第四十四章─轮回之仪
古缘跟幽幽子是非常奇怪的人，这是他们的友人都知道的事情。3XzJn7
在仅限于面对对方的情况下，他们会把现在的自己与过去的、生前的自己做出明确的分别，就像是认为绝对不能令对方将不同时期的自己产生混淆一样。3XzJn7
但在除此之外的情况下，他们却能够坦然地接受过去的、现在的、生前的、死后的自己全都是自己，就如同幽幽子接纳了为了她而奔赴到冥界的、生前侍奉她的老臣妖忌，亦如同古缘接纳了冢盈的友人、精弘的徒弟以及律的朋友一样。3XzJn7
在此同时，这其实也代表着他们只要过得去自己心里那一关，即使是面对和对方相关的事情，依旧能够拿出和其他人相处时看待自己的方式──就如同现在一样。3XzJn7
挚友隐含担忧的话语从耳畔传来，但幽幽子却对她的话语无动于衷，只是依旧待在原地看着前方，唯有轻柔而细微的话语从口中道出，就像是生怕惊动了谁一样。3XzJn7
“是啊……如果只是单论必要性的话人家确实没必要待在这里。”3XzJn7
“但是呢，人家现在应该待的地方只有这里、应该看的地方也只有前方，除此之外再无他处了。”3XzJn7
在幽幽子目光的尽头，有着一只体型比人类还大的九尾狐趴在那里，古缘躺在这只狐狸的侧腹位置并且盖着它的九条尾巴，就像是以这只狐狸为床与被在安寝一样。3XzJn7
只是他的表情实在是太过于安详了，盖在身上的尾巴又将他的身体给遮的严严实实而看不到他的胸腔起伏，若不是他的嘴巴还会因为呼吸而微微开阖，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他已经死去。3XzJn7
散布于古缘周遭的诸多白蜡烛更是加重了这种不祥的感觉3XzJn7
“人家当年真的好过分……”仿佛告解一般的话语从幽幽子口中吐出。3XzJn7
“虽然那时的西行寺家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除了并不畏惧人家的妖忌以外的大家全都在以自己的一言一行编织出一个庞大的咒术将人家的心给囚禁于其中。”3XzJn7
“但作为藤原家媳妇的人家却从未想过要从西行寺家的咒术中逃离，只是偏执地认为应该献上人家的生命去做唯有人家能做到的事情，唯有如此才能回报冢盈大人给予人家的、无可比拟的宠爱。”3XzJn7
即使是说出曾经被古缘哭着哀求不要从她口中说出的称呼，幽幽子依旧没有任何动摇，继续地述说着。3XzJn7
“甚至人家还懦弱、贪婪而卑劣的，继续利用冢盈大人对人家的宠爱，只因为不愿意被冢盈大人所遗忘就在他的心上划出一道深刻的伤口。”3XzJn7
“但即便如此，冢盈大人他一如既往地用他的爱包容了人家的任性，在人家死前的最后时刻从未有一秒把目光从人家身上移开，并且将其铭记，就算是在将近千年后的如今，他依旧铭记了人家生前最后的姿态。”3XzJn7
“所以说，即使抛开所有正面的说词、只考虑到此刻存在于人家心中的自罪感，就当作对人家过去的所作所为赎罪也好。”3XzJn7
“人家应该待的地方只有这里、人家现在看的地方只有缘，除此之外再无他处！”3XzJn7
话语依旧是刚才回应紫的话语、音量依旧是生怕吵醒古缘的轻微音量，但其中饱含的强烈意志却让紫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让幽幽子离开此处、别再继续目睹会让她伤心难过的画面。3XzJn7
“当然……”幽幽子忽然发出一声如风般的轻笑，把刚才的沉闷氛围一扫而空“如果加上正面说词的话就不只是如此了，就某种意义来说人家待在这里见证缘的死亡是有其必要性的，因为这也是轮回中的一环。”3XzJn7
重复了一次幽幽子说出的关键字，紫旋即恍然幽幽子指的是什么。3XzJn7
“没错，虽然人家也不知道缘他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因为一直以来的习惯所做出的下意识行为，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过度解读，但在人家眼里，缘他确实是缔造出一个有点牵强也有点模糊的轮回。”3XzJn7
“在起始的第一世，人家称冢盈为大人、冢盈大人的地位比人家更高、渴望冢盈大人爱上人家、会比冢盈大人更早死去。”3XzJn7
“在最后的第七世，缘称人家为大人、人家的地位比缘更高、渴望人家爱上他、会比人家更早死去。”3XzJn7
“不只是起始与最后，还有我们两人之间位置的对换所造成的上与下、高与低、主动与被动、前与后等种种繁多对比，这些不就带着些许因果循环、轮回反覆的意味吗？”3XzJn7
“所以说，就如同缘目睹了人家的死亡一样，人家也有必要目睹缘的死亡，把这一个轮回给完成才行。”3XzJn7
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胸膛攥紧左胸的布料，幽幽子虽然语气逐渐带上少许颤抖，但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动摇。3XzJn7
“毕竟人家可是能与冢盈大人相衬的女人，既然冢盈大人能够做到，那么人家也理应能够做到才对。”3XzJn7
在幽幽子说完这句话以后两人一同陷入了沉默，紫明白这时候话语已经失却了意义，她们……或者说是幽幽子自己一人需要做的只剩下见证，而紫在这件事上面只不过是个被主角本人禁止插手的旁观者罢了。3XzJn7
一时之间，白玉楼的时间就像是停滞了一样，除了古缘那愈发缓慢而细微的呼吸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事物可以证明时间的流逝。3XzJn7
然而，无论时钟的指针走得再缓慢，只要它仍然在前进，它就终有在顶端重合的一刻。3XzJn7
缓慢而细微的呼吸模糊了幽幽子与紫的判断，让她们难以分辨古缘究竟是停止了呼吸，还是仍处于呼与吸这两个动作间漫长的间隔，所以当她们发现的时候，命运的指针已然在终结与起始之处重合。3XzJn7
当古缘死去的刹那，围绕在他与狐狸周遭的白烛在同一时间无火自然，仿佛这些白烛是被古缘死亡时四散的生命余烬所点燃的一样。3XzJn7
与此同时，被白烛所包围的那只狐狸竟化作流体一般，顺着从头部到尾巴的方向流淌，成了一道似虚还实的漩涡。3XzJn7
于此，经过古缘事前处理的羽衣狐不再是如安倍晴明重返人间时那般取代轮回之环，而是真正的将身躯化作轮回之环本身，直到它那借着转生之力演变而来的轮回之力尽数消散为止。3XzJn7
而当这枚初生的轮回之环浮现时，古缘死去后脱离了肉体的灵魂也被卷其中──或者更应该称古缘的灵魂离体是与轮回之环的相伴而现。3XzJn7
在古缘生前的布置之下，他把自己“葬”在了轮回之环的雏形之中，随着他的死亡，羽衣狐的身躯也会演变成轮回之环，让他的灵魂与轮回之环具备先天上的联系。3XzJn7
就在已经成为亡灵的古缘主动投入那道似乎还实的轮回之环后，这道轮回之环便带着古缘的灵体向着冥界下方沉去，而遗体也被紫依照古缘的遗嘱透过间隙扔到西行妖的根部与藤原幽幽子的亡骸做伴。3XzJn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