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混乱的，血红铺天盖日，淹没尖叫的人群。铁鸟在大如房屋的铁箱子上爆炸，掀起恐怖气浪。他紧紧抓着那只温暖的手，却在烈焰侵袭中失掉。他呼唤不休，火爪摸上脚踝。烫得可怕。他疯狂挣扎，朝人影奔逃的小巷爬去，意识渐渐模糊。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分明看见自己惊惶的脸跑了过来。3XzJmi
的确是梦。但如果是通感梦呢？史蒂夫不知道，他依稀记得自己在某处见过铁鸟，就像于国王厅中忽然蹦进脑海的“电池”一样。这些东西自从失忆后再也没见过，仿佛不存在于世界上。3XzJmi
沉浸在思索中，他翻了个身，碰到某个温热的东西，女孩的困倦娇音传来，将欢愉塞入史蒂夫心中。管它什么梦吧，他安安全全的，曼茵也安安全全的，即便尚未救回叶卡捷琳娜，但是也快了。事情在朝好的一面发展，何况——3XzJmi
昨晚发生的一切宛如疯狂的幻想。兜帽男真的回来了，分离数月后，在离暗林千里之外的大卫城郊小镇，曾经的导师与庇护者和老朋友们重逢。还带着乔伊和小肖兰。简直难以相信。钟摆村有大大小小十几家酒馆，“老伐木工”是其中最不显眼的一处。往大了说，大卫城郊的迖摩兰有几十座村镇，钟摆村又是其中相当平凡的成员。还有时间，偏偏是这天，十二月五日，一个飞雪飘飘的普通日子。晚一天早一天，他们两拨人都不可能相遇。3XzJmi
然而现实生活中的巧合比童话传说更多。在旅行途中更是如此。史蒂夫回想自己是怎么遇见毕灵和迪希奥的，更确信幸运女神在左右常伴。3XzJmi
最先认出穆勒的是曼茵。这可以说是好运，也可解释为两人相处三四年后培养出的心灵感应。大伙当时坐在“老伐木工”酒馆的偏僻角落里，喝着香料葡萄酒，讨论下一步计划。兜帽人走进来时，乌尔岚和托勒斯基回头看了眼，他们不认识穆勒，没再注意。其他伙伴也专注于谈话，只把那酒客当成陌生人。3XzJmi
毕灵和白泱是谈话的主导者，其他人基本插不上话。来到山南的文明世界后，他们的队伍壮大了一些，包括从微光镇白盾支部自告奋勇要加入毕灵的三位年轻成员：3XzJmi
乌尔岚•暴雨降生，那个一头金发，会操纵液体的另一名自然术士；3XzJmi
杰克•瑟利文，或者叫"杰姬"，在分部里曾试图假装是自己感冒进而掩护藏在石壁后的他们。她留着短发，面容清秀，嗓音也很中性，史蒂夫隔了很久才习惯她其实是女孩子的事实；3XzJmi
托勒斯基•妥耶夫，胡子茂盛，但自称和乌尔岚同岁。对于此人史蒂夫印象不深，南行的一路上他没什么特别的表现，大部分时间里也只和来自微光镇的两位伙伴待在一起，只有感觉不安或者对些乱七八糟的事觉得担心时才会和大家说上两句话；3XzJmi
最后，还有个偶然加入队伍的成员：迪希奥•沃格特，她本是跟随父亲在波维顿各处云游的旅行商人，在靠近凛岩山的荒野遭遇匪帮袭击。如果不是被史蒂夫们及时发现，连她自己的命也保不住。3XzJmi
此时此刻，迪希奥专注于她的红石仪器，情绪低落，尚未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3XzJmi
杰克一边看一边试图安慰；乌尔岚悄悄把白泱的香料葡萄酒变成小水珠，飞进自己的杯子里，后者还浑然不觉；3XzJmi
托勒斯基总是无法放松下来，担心远在凛岩山的秋调行长；曼茵喝了太多酒，醉醺醺地靠在史蒂夫怀里打闷嗝，听起来就像小猫呼噜。一切都是如此平凡，和他们抛在身后的几十个日子一模一样。3XzJmi
“怎么可能。”他笑，随意瞟了眼十几码外坐在吧台前的兜帽男子。“穆勒不会到大卫……”3XzJmi
“不会吧，世界上戴兜帽的人那么多，就像我们一样。”3XzJmi
“可他真的好像。”曼茵挪动身子，伸头去瞧，几缕红发漏了出来。这小小的骚动引起毕灵的注意，她停下和白泱的谈话，转向少女。3XzJmi
“穆勒？”这下白泱也在回头看了。兜帽男正和擦吧台的白发老板交谈。3XzJmi
“真的好像，你看他的侧脸。”曼茵头伸得更靠前了。她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仔细些，最后干脆站了起来。3XzJmi
“我总觉得是他。”曼茵把嗓音抬高，迈出木柱隔成的小包间。史蒂夫觉得托勒斯基的话有道理，正想也劝劝，女孩就发出惊喜的叫声，后退两步，朝兜帽男冲去。大伙都站了起来，史蒂夫震惊地凝视那摘掉布帽的男人，难以置信地眨眼。3XzJmi
“穆勒……”曼茵埋在穆勒宽阔的胸前啜泣。后者慈爱地揉动女孩的头发，向他们点头致意。史蒂夫反应迟钝一些，激动的感情激流半天才袭上心头。3XzJmi
除了迪希奥和杰克，大伙都围了上去。曼茵恋恋不舍地离开兜帽男的怀抱，站在一旁，不停地抹眼泪；白泱难得地露出笑容，像对待兄弟般和穆勒拍肩拥抱；史蒂夫激动地呼气，想把自己的进步一股脑地全说出来，勉强克制住了；3XzJmi
毕灵与其握手，表示久闻大名，能见到真人很荣幸；乌尔岚和毕灵一样没因喜悦而暴露身份，只说了名字；托勒斯基显得犹豫，简单打了个招呼。无论对方是谁，穆勒脸上的笑容没变过，像雕塑似的。3XzJmi
如同长途跋涉改变了他们的外貌，穆勒也和绿岗时不一样了：他两鬓发白，凌乱的黑发间也都是白丝。胡须不比头发好多少，茂密的黑灰毛发覆盖了整个下巴。但没变的是其稳重的眼神举止和黑兜帽长袍。3XzJmi
大伙把穆勒请到角落里坐。杰克简单介绍了自己和迪希奥。穆勒和杰克握手，看向麦发女孩时，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3XzJmi
“我见过你。”穆勒看着迪希奥说：“你父亲买下了我们的红宝石。”3XzJmi
女孩一听，抬起头来，她的眼睛起初雾蒙蒙的，仔细查看穆勒一番后，那雾气散了。她皱起眉毛，表情很难过，侧身在布包内一阵翻找，摸出块晶莹剔透的红色宝石，放在桌上。3XzJmi
“爸爸没有机会卖出去。”她哀伤地说：“拿去吧，我不需要任何勾起回忆的东西。”3XzJmi
穆勒表示不能收。刚才还欢快的气氛顿时凉了，大家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还是杰克出面安慰迪希奥，才让大家能安稳地坐在棉椅子上继续交流。3XzJmi
第二个幸运女神的礼物接踵而至。大伙正喝酒，听史蒂夫诉说绿岗之战后的故事时，自酒馆门口传来熟悉的嗓音，询问老板有没有看见一个戴兜帽的老男人。曼茵去瞟，又叫出了声。3XzJmi
是乔伊。史蒂夫脑海中的拼图自动拼接到一块儿，勾勒出穆勒如何度过这两月的图画。山羊胡抱着小肖兰，惊讶的茫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含哀愁和不舍的笑。3XzJmi
乔伊加入喝酒的队伍。小肖兰比上次见到时大了些，不害怕生人。大家轮流抱她，感受故友重聚的温馨与愉悦，暂时忘记等在前方的大卫城。3XzJmi
那一夜，大家都喝了太多酒。唯一没醉的只有毕灵和穆勒，可怜两人要扶着其他八个晕头晕脑的伙伴回各自落脚的客栈。史蒂夫对路上的一切都记不清晰，脑海里只有镇子里莹石路灯的奇幻光芒，和靴子踏在雪地上发出的啪啪声。稍微清醒些时，他已经回到了“榭寄生”客栈单人套房的床上，门外传来白泱的难听歌声和乌尔岚的玩笑话。3XzJmi
“榭寄生”客栈是镇子里最高档的旅者住所。多亏毕灵抢劫的马车上所载的几箱金币和弗朗茨的援助，他们比“玛朵郡的海关”还富有，一路上都能给每位同伴安排独立的房间，还是店里最舒适的那种。史蒂夫坐在柔软的绒毛被褥间，环顾为窗外街灯微微照亮的房间。屋子不大，但格外精致，需要的日常用品应有尽有，错落有致，给人以拥挤的安全感。3XzJmi
同意安抚人神经的的，还有窗外的纷纷落雪。他注视着无声而降的纯白精灵，听其他房客抱怨瘦高个的歌喉，闹闹哄哄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迷糊而不真切。过了一会儿，周围陷入安详的宁静中。史蒂夫将自己埋在被窝里，等待睡意，全然不知当夜的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惊喜即将来临。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