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南行的途中,关于自然术士的传闻不断,但大多缺乏根据,夸张得厉害。每当我给叶卡捷琳娜说,她都会发笑,笑完后再对我解释为什么这些传言荒唐。与之相似地,先知大人压根不理会霜冻之穹和自然术士的活动,或者说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波维顿郡的叛乱和大卫城的巷战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3XzJpB
为了让叶卡捷琳娜情绪好些,我想了许多办法。比如去听吟游诗人的演唱之类。在迖摩兰时,因为先知大人的士兵要准备将城市夺回,一些作战部队赶在前面去清扫巨墙外围的叛军据点。我们这些非作战人员就只能留在后边儿。正好有时间去做这些事。3XzJpB
一次在劳伦斯先生那儿取补给时,我和拜汶谈起吟游诗人,他立马兴奋起来,说钟摆镇的老伐木工酒馆就有一位,最近才来的,歌喉了得。于是乎,我高高兴兴地拉着叶卡捷琳娜在卫兵的保护下来到驻扎地三里外的钟摆镇。3XzJpB
老伐木工酒馆不是个大地方,里面十分拥挤。本来是可以用先知大人贵客的身份清清场子的,但这样太冒险了,可能有不怀好意的坏家伙凑热闹。于是乎,我们俩只得藏在袍子底下,在酒馆边缘的角落听。3XzJpB
那吟游诗人是个小胖墩,看面相是盎格鲁撒克逊人。观众们倒没有因为他的种族身份而排斥,因为这歌的确好听。胖墩(自称是弗兰克)还有个搭档,吹笛子的,竟然是震旦人。我惊讶于这不寻常的种族搭配,没注意身旁少女的眼神变化。3XzJpB
金发少女眉头紧锁。她死死盯着台上的两人,我非常害怕,以为出什么事了。但当歌曲唱至高潮时,她又摇了摇脑袋,低头看着双手。3XzJpB
这段小小的插曲没有载入报告里。我依然常常到先知大人那儿去,对叶卡捷琳娜解释是去散步或者取东西。然而无论哪一种,我都不应该用去太多时间,所以给先知大人汇报情况的时间总是不多。3XzJpB
只有一次例外。当时我们已经快要到大卫城了,全军进入战备状态。迪莉丝大人的大荒游骑兵们一直走在前面,这会儿被派去与仍在固守Camlot巨墙的士兵们联络,以开辟一条安全的进城路线。3XzJpB
蒋文雄大人的伤势渐好,也得到负责保卫先知本人和诸贵族的任务。其他将军郡主们的部队听从临时团司会议的指挥,与主动出击的伊藤谨---穆罕默德联军作战。这样一分配,营地里的士兵数量陡然减少,大多是些文书,和专门的亲卫队。战火在几十里外的近林郊野里蔓延,这儿却宁静安然,仿佛处在两个世界。3XzJpB
先知大人一如往常地坐在名贵紫红地摊上,身前摆着一方矮桌,桌上有象牙杯和装香料葡萄酒的罐子。我可不敢喝酒,生怕一不注意就喝醉,把隐瞒的事实告诉叶卡捷琳娜。3XzJpB
“斯蜜挞,坐到这里来。”先知大人朝我召手,这和平时可不一样。我感到不安,慢慢在矮桌前抱腿而坐。他给我盛了杯香料葡萄酒,亲手!我的不安加重了,不知所措地接过。因为太过紧张,大人说干杯时我愣了半晌,该喝时又差点把鼻孔当做嘴巴。3XzJpB
先知大人笑了,那一刻,他真像个孩子。我猛然意识到大家口中权倾四海的摩西•布洛霍夫斯基也才三十岁出头,比叶卡捷琳娜大个七岁而已。3XzJpB
“大人,我,我不明白。”喝完酒后,我颤巍巍地说:“这些优待……不是小文书能承担的……”3XzJpB
“不必在意,我今天和你以平等的姿态聊天。”他说,又盛了一杯。“为了城邦联盟的明天,继续加油啊,斯蜜挞。”3XzJpB
这一幕实在太诡异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高高在上的先知大人,竟然会像个平凡人一样放纵地饮酒作乐?他的确喝酒,这没错。但应该是细细品尝,慢慢地把酒杯靠到嘴唇上,轻轻一抬,让酒自己流进去呀,怎么会直接大口吞呢?3XzJpB
酒倒得太多了,漫了出来,染红了我的绿色雕花棉袍。3XzJpB
“哎呀呀呀,抱歉。”先知大人不知从哪摸出一块手帕,身子越过矮桌试图擦拭。这一大胆的动作吓得我动弹不得,嘴巴断断续续蹦出字眼。3XzJpB
他收起手帕,坐回桌后,腼腆地笑笑。“抱歉,斯蜜挞,今天喝得有点多。”3XzJpB
“我很久没喝这么多了。”他摇头,手微微地颤。“是兴奋,斯蜜挞。就要返回亲爱的南塔了,不知道那些可爱的红珊瑚雕塑有没有被丢掉。”3XzJpB
只管听就行了。我暗忖,心中震撼还未散去。那可是先知大人呀,怎么会像个小孩一样呢?3XzJpB
“最近日子可不太平,你知道。波维顿佬把我的船击沉了,还封锁了磐图港,该死的。不过【彪将军】和【奇光】会在陆地上好好教训这帮子公牛,你说是不是啊?”3XzJpB
这要我怎么回答呢?“呃,先知大人,我想我回答不了。”3XzJpB
“不用叫我先知大人,叫我摩西。”他打了个哈欠。“我都听腻歪了。"噢噢噢,先知大人啊,尊敬的先知呀,世界的主宰呀"。哈哈。如果我是神,何必缩居在这狭小的人间?”3XzJpB
“在我面前不必扯这些礼节,斯蜜挞。至少今晚不需要。我今天只想和你好好聊聊。”3XzJpB
“说说近况,你的,还有我们的好朋友叶卡捷琳娜的。你说她上次哭了,现在情绪好点没有呀?”3XzJpB
他还是想从我这儿打听斯拉夫少女的情报。“嗯,好些了,但她总是提起那个原型机是不可能的事。”3XzJpB
“噢,我理解。我也没有逼她,只是希望而已。也许是她的自尊心太强,加上对我怀有害怕的感情吧。这些完全不必要的,我只想让她试试,不是说必须做出来。”3XzJpB
“真的吗?”我真心替叶卡捷琳娜高兴。“但她说的不像是这样呀。”3XzJpB
“我的用词,有时太官僚化了。所以你看,我现在和你说话用的都是很平凡的语言。当然,也是因为酒喝太多了。不过这酒的确能让人忘却烦恼。”3XzJpB
“先知大人开心我就开心。”这是实话。原本高高在上、睥睨凡人的威严鹰钩鼻摇身一变,化为和蔼可亲的长辈,就像……3XzJpB
“说了叫我摩西就行。实在不愿意,摩西叔叔也成。”他还在喝,噢天呐,还在喝呢。3XzJpB
“安奈林•沁孤,啧,真可惜。他毕竟是个有能力的人。”3XzJpB
啪嗒,杯子摔落。有没有烂我不清楚,只朝矮桌压去,激动得连自己都难以相信。3XzJpB
“他在哪儿?他怎么样?他有没有受伤?他开不开心?他……还在白盾吗?”3XzJpB
先知大人没有被我突然的举动吓到,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山羊胡上沾了酒沫。3XzJpB
“斯蜜挞,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我可没办法用同样的语速回答你。不过你大可放心,安奈林好端端的,什么事也没有。他在白盾的控制区内,我是通过情报网得知的。更多的就不能告诉你了,毕竟我也有秘密嘛,是吧?哈哈。”3XzJpB
我松了口气,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是严重的不敬,即便先知大人现在不在意。我赶紧端正地坐好,感觉全身沉甸甸的。又放松,又莫名地不安。3XzJpB
那晚,我被先知大人灌了太多酒。他对我敞开心扉,讲起过去的故事,就像对叶卡捷琳娜那样。后半夜,我感觉再也支撑不住了,他又主动提出送我回营帐。我已经醉得没力气拒绝,任由先知大人抱着我走回住处,值夜的士兵无不侧目而视。3XzJpB
旁人的目光我已不再在意,只看见这满天繁星,宛如晶莹剔透的宝石。银河似纱,夜幕像涂黑的半个水晶球。梦幻的景象在眼前盘旋、飞转、注入脑海中,掀起欢愉的高浪。3XzJpB
怎么回到床上的,我已不记得了。先知大人说了什么,叶卡捷琳娜又说了什么,似模糊的杂音在耳畔环绕。我将被褥盖牢,惬意的暖流袭身,催人入眠。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