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他们在灰白色阳光的照耀下醒来。曼茵睡眼惺忪地笑，和昨日一样。只是今天的笑容里多了些忧郁和惆怅。3XzJmR
起床洗漱，伙伴们没什么要整理的，却匆匆忙忙，气氛紧张严肃得像要上战场。除了乌尔岚，没人守在门口听响。金发小伙子被杰克揪着耳朵拉走了，史蒂夫站在走廊边缘，目视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人们，曼茵的忧愁注入他的心底。3XzJmR
他们没在客栈用早饭。大伙很快上了马车，从偏僻的边道离开蓝石渡口，与Camlot巨墙平行地赶路。大卫城不仅有着高耸的城墙，还有大得惊人的面积。当毕灵提及这座三角形城市的底边足有三十里时，史蒂夫惊得叫了出来。3XzJmR
“你不用惊讶，想想看吧，三百万人住在里面，还不拥挤。”毕灵边吃着黄油夹心面包边说：“都是你的自然术士同行们的功劳。当初四千多个能御物的术士几乎把郇山挖空一半。你们往那边看，郇山的顶部是平的，用来做农场。”3XzJmR
大家朝马车左侧望去。深灰巨墙向西方延伸的部分颜色逐渐加深，与山体交融。郇山的山坡几乎是平地而起，根本无从攀登。3XzJmR
“五十里外，山才逐渐有了坡度。”毕灵接着说：“百里开外，你才能看见像盘龙山和奔牛山那样的山脊。传说时代留下了许多遗迹，可惜人们已经忘记了那时候的精神。”3XzJmR
“白盾精神！”乌尔岚在驾驶座上高喊。吓得毕灵浑身一震。杰克动作迅速，将手从厢窗伸出去揪他耳朵。3XzJmR
“这事是开不得玩笑的。”毕灵紧张地往外探看。“我们还在中立区，但被人听到也很麻烦。”3XzJmR
“你再乱叫，我就把你耳朵拧下来。”杰克警告道：“前面是白盾控制区，你可以随便喊。”3XzJmR
杰克这才松手。乌尔岚还在前面嘀嘀咕咕，揭杰克的老底，车厢里的人听了直发笑。女扮男装的黑发少女气得双颊发红，莽撞地将半个身子伸出厢窗，去敲打乱说别人黑历史的小子。3XzJmR
毕灵是唯一没笑的，越靠近白盾控制区，她的神色越紧张，之前穿越墨野时都没见她这样。“行了，你们两个，别……”3XzJmR
伴随乌尔岚的叫声，马车逐渐停了下来，车厢里众人因惯性滑向厢门，撞在一块。周围混乱不堪，大家紧张杂乱地呼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3XzJmR
“乌尔岚？”毕灵掏出霜冻之穹，握在手心。“出什么事了？”3XzJmR
“啊，是我们的战士。”金发少年轻松地说。冬夫人可没法放松，她让史蒂夫和曼茵挡住她，自己躲在后面。3XzJmR
外面传来踏雪声。没关系的。史蒂夫告诉自己。他们是白盾的人，应该不会刁难，没事的……3XzJmR
“早安，先生！”一个陌生的嗓音传来。“从这儿开始是白盾的解放区，我是人民巡逻队第三零七分队的安奈林，请告知我你们的身份。”3XzJmR
史蒂夫在心底感谢了乌尔岚一万次。金发小伙子平时爱开玩笑，关键时刻好歹是稳住了，没有暴露毕灵的身份，也没提自然术士的名字。毕灵的口音也给了他帮助，史蒂夫变成了“史蒂芬”，而毕灵则成了茂谷郡的雇佣士兵“Biangbiang”。名字奇不奇怪无所谓了，只要能蒙混过去就成。3XzJmR
黑皮肤的安奈林让他们依次下车。“慢慢来，不要急。”他说：“白盾并非不欢迎商人，伙计们。你们卖的是什么来着？”3XzJmR
“不，我改装红石武器。”她站到队伍最前面，挡住毕灵，后者把长发弄散，遮住额头，用袍子盖住身子，嘴巴藏在白底蓝纹袍底下，看上去像变了个人。3XzJmR
“行儿，让我看看，一、二……八个人，对。你们到城里来卖仪器吗？”3XzJmR
“卖给穹顶图书馆的红石研究所。”杰克背诵早先准备好的借口。3XzJmR
“酷。”安奈林在一张小木板固定的莎草纸上涂涂写写。“要从哪儿进城？”3XzJmR
黑肤士兵睁大眼睛，穿白色作战马甲的他本来就够违和的了，现在看上去更像是混进牛奶的黑麦酒。“劫匪？这儿可是白盾的解放区，怎么会有劫匪？你在和我开玩笑吧。”3XzJmR
“我们……希望谨慎行事，因为不清楚这儿是解放区。”杰克故作镇定地说假话，旁边的乌尔岚心不在焉，史蒂夫在心里祈祷这家伙可千万别开玩笑。3XzJmR
“噢，可以理解。行儿，我再看看……诶，你刚才说有个叫Biangbiang的？在哪儿？”3XzJmR
“哈，Biangbiang。你是震旦人还是三韩人？”3XzJmR
“哟，好凶的样子。”安奈林耸耸肩，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巡逻队的其他战士持短矛围在周围，足有十多人，出事还不一定能全身而退。3XzJmR
“若曼人、波维顿人、凯尔特人、震旦人、斯拉夫人，是吧？我的天，你们还缺个尹吉漠人就齐全了。”3XzJmR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杰克说：“我们是来做红石生意的，不是来宣扬多元化的。”3XzJmR
“我知道。”他瞟了身为波维顿人的杰克一眼，转向“Biangbiang”，后者外表看起来平静无波，天知道心里有多紧张。3XzJmR
“做红石生意带这么多雇佣兵吗？算上你有三四个了吧。”3XzJmR
“我知道了。”安奈林头也不回，只盯着毕灵瞧，仿佛她是个大号的湛蓝水晶。3XzJmR
“还有什么事吗？战士……士兵先生？”托勒斯基紧张地问。他不说话还好一些，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心虚和紧张。3XzJmR
“你们知道，白盾的战士也是人，也是需要吃饭的。所以对于运粮食进城的，我们会收一点税，好给我们提供作战的力气。”他说，慢慢后退到马车车厢旁。“不过你们运的是红石，白盾就不多要求了。但是呢……”3XzJmR
“Biangbiang”的眼神变了，她的目光盯着“代理人”杰克，指望她说点什么。然而杰克自己也懵着，原本的计划可没提会遇到如此热情的白盾成员。3XzJmR
史蒂夫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忙，他想到一个点子，直接说了出来：“马车坐不下了，而且仪器是很贵重的，我们怕被挤烂。已经有点问题了，是不是，迪希奥？”3XzJmR
麦发女孩连忙点头。她气色很差，马车和士兵让她想起了噩梦的回忆。3XzJmR
“哦，没事，就我一个。其他人可以坐自己的马车。”安奈林轻松地回应：“毕竟，你们还得找人帮着把仪器搬进城，对吧？马车可不能上第九区城门内的阶梯。”3XzJmR
这倒无法反驳，史蒂夫暗忖。其他人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能默许安奈林和队伍一道前行。他们陆陆续续回到车里。虽然只多了一个人，车厢却挤得不行。3XzJmR
为给黑肤斥候腾位置，曼茵不得不坐在史蒂夫腿上。这本身没什么不好，可周围的同伴通通盯着他俩。马车颠簸不断，两人的脸色也愈加地红。他一方面期盼旅途快点结束，另一方面却又希望路再长些。3XzJmR
史蒂夫得找些事做来转移注意力。他想到聊天，但有外人在，话题的范围必须牢牢控制好。毕灵干脆不说话，躲在杰克和托勒斯基身后；白泱沉默着凝视被甩在后方的残雪车辙；迪希奥护着她的原型机；倒是乌尔岚话多，杰克不时咳嗽，试图提醒金发小伙子别说漏嘴，可乌尔岚就是有讲不完的东西。3XzJmR
“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他大声问，盖过车轱辘与马蹄的乱响。3XzJmR
“乱。”安奈林回答：“但是咱白盾的控制区还好。第五区烧了，第十区也是，难民们要么逃出城外，要么跑到我们的控制区来。第九区从没有这么热闹过，你该瞧瞧那些富人看见小孩和狗争夺食物时的表情。”3XzJmR
“有，但不严重。说老实话，伙计，第九区本来就有轻微的食物短缺。现在打仗，贸易和运送补给品的车队少得多，你看，第五区都烧了，上哪儿卖东西？紫轴门也经常紧闭不开，城郊的集市也关闭了。我们目前的神赐麦和土豆都是从郇山农场运来的，根本不够。”3XzJmR
“还好只是饥荒。”乌尔岚驾着马车拐弯，向心力让曼茵整个地压在史蒂夫身上。“如果再加上瘟疫可就没救了。”3XzJmR
“但不在咱们那儿，在穆罕默德控制的青原地区。这是个大麻烦，好在我们现在不是所有补给都接进来了，要检查的。当然，幸亏不是什么太严重的瘟疫，听说是口蹄疫。青原那边在烧牛羊了，数目还蛮多的，不过这边没啥影响。”3XzJmR
史蒂夫不知道口蹄疫是什么，心里想着若是曼茵不小心得了那种病该怎么办。话题从大卫城内的情况一直聊到如何安全地烹饪牛羊。不知不觉中，马车接近了Camlot巨墙。乌尔岚在驾驶座上发出惊叫，感叹城邦的雄伟壮观，托勒斯基和曼茵凑到厢窗往前方瞧，也跟着惊叹不停。3XzJmR
史蒂夫挤不过去。但很快，即便身处视野盲区，他多少也能感受到大卫城的雄壮了。那巨墙的阴影将后方跟随的白盾马车吞噬，仿佛流淌的黑水。即便时间还早，周围的光度顿时变得和傍晚差不多。乌尔岚打开挂在厢橼上的萤石灯，恍惚间，史蒂夫好似回到了暗林的洞穴。3XzJmR
在阴影中行驶了十来分钟后，马车放慢速度。伴随着乌尔岚的“吁吁”声，颠簸不再，石壁的寒气灌入厢中。安奈林带头离开，从棕色作战皮腰包里摸出红石火把，示意众人下车。3XzJmR
“不习惯黑暗吗？”史蒂夫左顾右盼地跳下厢栏时，黑肤斥候笑着拍他的肩。“现在还是早上，如果换成下午，咱们要在Camlot巨墙的阴影里走半个小时。”3XzJmR
这是史蒂夫第二次感受到大卫城的磅礴规模。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从暗林海岸的小小农场来到了当今文明世界最庞大的城市，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回叶卡捷琳娜。当看见耸立在前面、足有五层楼高的铁制城门后，他猛然发觉，情况会变得愈加复杂。3XzJmR
据安奈林介绍说，镶嵌在他们面前的巨门是Camlot巨墙三十三城门中的一座，唤作圣人彼得斯之径。白盾士兵守在周围，全副武装，一列挨着一列来回走动。有些在盘问别的车队，更多的则在远眺巨墙尽头，警惕可能的威胁。3XzJmR
南行以来，这还是史蒂夫第一次因为聚集的军队而害怕。直面鹰眼弓兵团和牛首山巡逻队时，他都没有这种紧张的情绪。曼茵的反应和他差不多，红发少女下意识地摸出背包里的弩，被安奈林制止了。3XzJmR
“这里面不能带武器。”他挡住其他卫兵的视线，招呼同队的斥候过来一道组成人墙。“把武器先交给我们，到了城里再还。”3XzJmR
“我们吃过雇佣兵的亏了。好了，把显眼的武器交给我就行儿，别惹麻烦。”3XzJmR
杰克回头瞟了眼“BiangBiang”，顿首同意，于是他们的弓弩刀棍通通被白盾斥候们背在肩头。他们不知道有些武器是无形的，比如雪水和史蒂夫的御物能力。念此，他信心恢复了些。毕竟自己是自然术士，百年难遇的自然术士，还有同伴在身边。这个安奈林看起来也蛮友善，还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一切都在安全范围内运行。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