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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福音序梦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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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让头脑为之僵直的昏沉的梦境。3XzJlf

  那个组织本来已经濒临崩溃了。支配者的恶意覆盖着那处场所,弱者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只能任由对方吮吸自己的血肉,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建起乐园。3XzJlf

  若只是砍下头颅,毁灭思想,倒还能忍受。只要还能作为“人”而死去——可是,支配者却连这个都要从他们手里夺走。那已经不是杀人,而是在榨取了。3XzJlf

  榨取一种名为存在的养分。3XzJlf

  被迫服用药物,全身贴满传感器。从大陆各地被掳来的孩子们,像实验动物般被摧残得体无完肤。被拘束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在强制性的暗示下被尽情蹂躏,结束后又被随手丢弃。那简直是可以被称之为炼狱的魔窟。集中在这里的万千条性命,全部哀嚎着逝去了。3XzJlf

  到处都只有绝望。3XzJlf

  男孩也同样置身其中——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一种偶然还是来自女神意志的安排。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男孩就已经躺在无影灯之下了。3XzJlf

  手术台上还残留着前一个孩子血液的余温,耳边萦绕不断的是隔壁房间的同龄人的惨叫。3XzJlf

  可怕的事随时都会发生,就像天气变化一样。热了就会疼,冷了也会疼。这里的孩子们每天感受着气温,所以会感到疼痛和害怕也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3XzJlf

  就这样死了也好。男孩想。可是,内心却没有特别想死。3XzJlf

  在被带到这个魔窟的第一天,在理解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之后,他说过的最恳切的话就是“让我死”。而这句话的本意,其实是“很想活下去”。他想向别人倾诉自己想死的心情,好断绝此念,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3XzJlf

  电流划过指尖的剧痛也好,手术刀切开眼皮的恐惧也好,被药物支配大脑的麻木也好。3XzJlf

  活下去。活下去。3XzJlf

  必须考虑的事只有活下去。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要不屈不挠地活下去——唯有当事人才知道,这究竟是一桩多么痛苦挣扎的伟业。3XzJlf

  男孩所接受的实验,本来是不存在所谓成果的东西的。当时在场的支配者们利用了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在他那副瘦小的身躯上大刀阔斧地施为,只为能将空之上的女神证伪。3XzJlf

  禁忌的知识随着书页的翻动,就这样如炙热的岩浆般一股脑地灌输进了男孩的脑中。碎成两半的灵魂全部变成了沙粒,从他紧攥的指缝间滑落。3XzJlf

  原本他是活不下来的。3XzJlf

  不幸的是,男孩天生便伴随有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3XzJlf

  由于这个秘密,他最终活了下来。所以这就是他最大的不幸。3XzJlf

  醒来时,周围的狂人们都对这场实验的结果狂热不已。3XzJlf

  在本来不可能成功的实验中存活并暴露特质的这个男孩,被他们视作是“扭转世俗成见”的绝佳证明,从而快速升值成为了新项目的核心素体。3XzJlf

  于是,当男孩最终见到那个对着他大笑得不能自已的男人时,他突然意识到——即使是女神,有时候也会发挥出来自于善意的恶意。女神赋予了男孩惊人的意志力,让他从荒诞的实验中奇迹般的生还。这使他迎来了不可挽回的败北。3XzJlf

  因为他在活下来的瞬间就是败者。3XzJlf

  本来是绝对不应该坚持下来的。自己不应该想着要活下去。只是想要回到那两个人的身边,想要回到那个温暖幸福的地方——被这样肤浅的想法蒙蔽了双眼,并没有从大局去考虑问题。3XzJlf

  实在是太天真了。3XzJlf

  惨绝人寰的实验也好,精神崩溃的伤损也好,和自己活下来并抵达此处所造成的后果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是的,男孩明明还知道另一种恐怖,那就是他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忍耐与付出只不过是一种徒劳。3XzJlf

  男孩以绝望的面容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3XzJlf

  像惩罚般的黑暗,撕裂肌肤的酷寒。再之后发生的一切,他都如坠雾中。3XzJlf

  没有露出丝毫悔恨或者悲伤的表情,就连体内的“那个”被剥离产生的剧痛也克服了。身心丧失,像垃圾一样躺在那里的,不是人偶或者别的什么——仅仅是个“空壳”而已。3XzJlf

  到头来,留给这曾是男孩之物的,唯有幽深逼仄的魔窟中那无法看透的黑暗,以及祂无法倾诉的孤独。3XzJlf

  在“空壳”模糊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就像一只皮囊,下面开了小洞,似乎听到“时光”的水滴从那里一点点滴落下去。3XzJlf

  伴着这声音,“空壳”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祂仿佛置身遥远的天空彼端,那是个既没有声色也没有气味的虚无世界。除了时间的流逝以外,似乎不应有任何事物的存在。3XzJlf

  滴答、滴答。3XzJlf

  而在那滴答声的尽头,一直都在遭受残酷对待的祂,最后终于得到了一线希望。那就是充满慈爱和救赎的一句话。3XzJlf

  那是一句足以让祂忘记所有不公、疼痛和绝望的美丽话语。3XzJlf

  『…已经没事了,孩子。』3XzJlf

  ——做了这样一个让头脑为之麻痹的黎明前的梦。3XzJ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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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恩·亚克莱德从倦怠的梦境中醒了过来。与其说是在睡觉,倒不如说只是唤醒了那段令人作呕的朦胧记忆吧。本来只是打算稍微打个瞌睡,没想到却睡得很沉。3XzJlf1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竟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外面的天气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小雨。少年打着哈欠,侧耳倾听雨滴的声音。3XzJlf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睡着的时候敞开了衣服的缘故,寒气仿佛浸透了整个身体。3XzJlf

  这是二月的月末,即将迎来春季的上午的气温。室温只比大街上高了几度。3XzJlf

  虽然楼下那个臭脾气的房东有拐弯抹角地暗示过可以借给他一台旧的暖炉,但是出于各种方面的考虑,范恩最终还是决定靠自己的意志力克服过去。3XzJlf

  “…真冷啊。”3XzJlf

  青黑色短发的少年一边轻轻地对指尖哈气,一边无聊地观察着周围。3XzJlf

  人影只有一个。除了他之外再无别人。3XzJlf

  餐酒馆蒙马特的二楼,这个刚被他租下来不到三个月的房间里,只是例行公事一般地放置着长方形的茶几和两张廉价的皮质沙发——即便如此,也已经让少年忍痛掏出了相当一部分的存款。拜此所赐,他现在就连每天睡觉都只能可怜地挤在房间角落的那张二手折叠椅上。3XzJlf

  空白的墙壁。单调的屋子。3XzJlf

  是因为缺少生活的味道,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吗。范恩不禁想道。3XzJlf

  这个房间倘若精心布局规划,也许是能成为一间非常大气的会客室的吧。例如墙上悬几副字画,办公桌上摆一台收音机,实在不行多置办几株绿植也是好的——遗憾的是,考虑到自己如今的经济水平,大概这朴实简陋的装修风格还要长久的延续下去。3XzJlf

  到头来,在两扇窗户之间钉上一个物料架,这就是他最后的尊严与抗争。3XzJlf

  摇了摇头,因为实在无事可做,于是少年认真地开始考虑起来,在这种寒冷的雨天一般能在哪里挣到些外快。3XzJlf

  “…唉。”3XzJlf

  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头绪,所以他的意识又回到了雨声上。淅淅沥沥的滴答声,敲打在遮光用的百叶窗的外沿上。晃悠着撑起身,范恩走到窗边,伸手将凸起的叶片拨开一条缝,露出后方水波流动的纤细玻璃。3XzJlf

  上面倒映出他那张无精打采的懒散的面孔。3XzJlf

  淋在窗户上的雨,和淋在远处红砖楼房和旅店屋顶的雨并没有什么区别。少年站在这里远眺,铅灰色的天空,雾霭罩住了四下,旧市街的大道上满是湿漉漉的枯枝败叶,行人都看不到几个。3XzJlf

  下雨的天空,无论在哪里都一样。3XzJlf

  即便是在这个大陆中西部的风尚国家——卡尔瓦德共和国的首都伊帝斯,答案也不会发生变化。虽然雨水的气味和声音都被现代化的都市给熏陶得生涩发臭,但基本和自己小时候见到的是同一种东西。3XzJlf

  经历了那么多,最后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事到如今,这个已经完全陌生了起来的国家竟然还有着和自己的记忆共通的东西。范恩对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由衷地感到庆幸。3XzJlf

  说实在的,范恩并不喜欢下雨的感觉。3XzJlf

  的确雨天会让街道上多一丝青草和泥土的芬芳,这是大都市的人们生活中所欠缺的一部分。但比起烟雨朦胧的灰色布景,他倒是更喜欢大晴天街道光影分明的模样。3XzJlf

  因为这样他才能看得清人类社会的各种分界线。3XzJlf

  感觉只有在那种时候,他回到这座城市的不安才会有所减弱。3XzJlf

  如果老师也在这里就好了——最近的一封书信是上个月月初的时候寄来的,都一整个冬天过去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此刻身在何处。真希望他多少能有点老年人该有的样子。3XzJlf

  “…”3XzJlf

  类似的想法不过升起了片刻,少年马上气馁地叹了口气——真是没出息,他想。3XzJlf

  明明已经搬来这地方快两个月了,却还是一不小心就会恋恋不舍地想起在长辈身边修行的那段时光,这让他对自己很失望。3XzJlf

  又不是什么爱撒娇的小孩子了。3XzJlf

  这样不就对不起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活了吗。想到这里,范恩再次打起精神。他将手从窗叶上收回,转而来到了房间角落的木质办公桌前。3XzJlf

  这是空白单调的房间中唯一的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具,上面七零八落地堆满了东西——咖啡剩了一半的马克杯、笔尖朝上插在纸篓里的自动水笔、包装拆开的口香糖、摞成叠的私人名片,以及一张几乎占据了桌面大部分区域的首都地图。3XzJlf

  低下头,范恩叹了口气。3XzJlf

  这张办公桌属于租房时的友情赠送——用房东的话来讲,连张吃饭写字的桌子都买不起的房客自己还是头一回见。现在想起来,对方当时的反应真叫人受不了,不禁想回问他一句有那么夸张吗。当然,只是想想而已。3XzJlf

  毕竟这边可还是货真价实的未成年人,虽说这个身份的有效期也就剩下半年——正因为如此,会在一些成年人完全看不上眼的奢侈品上一掷千金,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不是吗。3XzJlf

  此时的范恩正盯着的是桌子上的那块有着厚玻璃板边缘的导力器。3XzJlf

  它静悄悄地躺在那,呈现出没有距离感,也没有归属感的纯粹的深蓝色。若是拉远焦距,或许会让人产生那是黑色的错觉。必须承认,这是充满了逃亡诱惑的危险的颜色。3XzJlf

  这也是少年如今手头拮据的原因:3XzJlf

  经爱普斯泰恩财团开发的第五世代战术导力器的试行版,公式名未定——据说除了作为导力魔法的驱动装置以外,还附带了非常独特的通讯功能,可以作为小型便携式通讯终端来使用。虽说在实际的使用中还存在着各种方面的缺陷,但考虑到其独特的便携性,正可谓是划时代的杰作。3XzJlf

  若是向全大陆推广,想必人们的生活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3XzJlf

  由于正式版还在不断研发改进,因此即便是试作的机型,在某些消息灵通的圈子里也算得上是有价无市的最新款了,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3XzJlf

  然而范恩却将它买了下来。3XzJlf

  欠了好几个人情,层层递进着托了好几层关系,见得了光或是见不得人的渠道都走了个遍,最后还付出了自己的绝大部分积蓄,才终于将这台导力器拿到手。3XzJlf

  在旁人的眼中,这一定是早上出门坐车时偶然撞见了自己命中注定的金发小女孩才会产生的疯狂举动——俗称鬼迷了心窍。但在范恩看来,为了自己接下来在首都、乃至在整个共和国的愉快生活,这却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3XzJlf

  “说起来早餐还没吃呢,干脆下去打个招呼,顺便连午餐也一起解决了吧。反正外面下着雨,出门也不太方便,正好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没有。”3XzJlf

  停止了胡思乱想,伸手将导力器塞进上衣的口袋里,转过身,少年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动作散漫地打开房间门走了出去。3XzJlf

  无视了屋外那几乎不存在的温差,他将雨声甩在脑后,走在向下的冰冷台阶上。3XzJlf

  一楼的转角,向内开着的餐酒馆的侧门已经近在眼前。3XzJ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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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老板。这个,是什么新的玩笑吗。”3XzJlf

  首都伊帝斯的第八区——旧市街的餐酒馆蒙马特,作为当地的老字号店铺,虽然主要的营业时间是在晚上,但因为店内的整体气氛很好,所以有时候也会在白天被作为家庭餐馆来光顾。3XzJlf

  毕竟这里无论是家具还是装修都是高档货色,与历史悠久的洋房很是相称。3XzJlf

  混杂着东方风格美感的木质家具与时髦又有帝国风味的古典家具摆在一起,甚至让平民出身的范恩认真考虑过是否该去学习一些贵族的用餐礼仪,为此还眉头紧锁了好一段时日。3XzJlf

  倘若不是作为餐酒馆而存在的话,这种陈设除了浪费钱以外就什么都不是了。3XzJlf

  而现在,吧台前的那张桌子上,范恩正低头凝视着面前的餐盘,像是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似的,他以颤抖的声线向今天伙食的负责人发问。3XzJlf

  此时是早上十点三十分。3XzJlf

  吧台内,正抱着手臂看戏的主厨“嗯”了一声,冷漠地点了点头。3XzJlf

  “这是本店的常驻天使——梦大厨给二楼的不良少年特别准备的餐前甜点。套用本人的话来说就是,看上去很厉害实际上尝过之后还真的很厉害,让人想要漱口漱上一整天。”3XzJlf

  让人感动啊——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主厨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泪。3XzJlf

  不对吧,那听起来不就是完全不能吃的意思吗——范恩在心中发了句牢骚。3XzJlf

  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眼前这道来历不明的异界食物。3XzJlf

  麻婆豆腐。岩浆般鲜红的麻婆豆腐。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混杂在豆腐之中的那些大小不一的草莓碎块。少年拿起勺子,试着挖起了一块还算完整的豆腐。3XzJlf

  仅仅一下,翻腾的热气便如高山的怒火般喷涌。3XzJlf

  在那湿润滑溜,大概是汤汁的某种液体间,有别于调料的红色酱料分外惹眼。3XzJlf

  “…这其实就是单纯地把草莓掰碎了扔进已经做好了的麻婆豆腐里吧。话说这个季节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大的草莓,另外边上的那些是什么,可不要告诉我是番茄酱!”3XzJlf

  “真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呢。里面基本上都是可以吃的东西不是吗。顺带一提,你说的那个其实是甜沙拉酱。”3XzJlf

  完全不在意少年那试毒般的神情,主厨坦然地摊开了手。3XzJlf

  “人类对食物的要求还没低到可以吃就行了的——尤其是最考验厨师精细度的甜点啊!”3XzJlf

  “你小子,是对天使的恩赐有什么不满吗。”3XzJlf

  一阵强忍住杀意,极度险恶的声音响起。3XzJlf

  “到底在说什么胡话,那小家伙今年才刚刚四岁吧!这个年纪就别说开发新料理了,站在厨房里连锅都够不到不是吗!反正到头来最后动手做出这盘东西的人还是你对吧——不要糟蹋宝贵的食材啊!”3XzJlf

  “也就是说,你还是要坚持说这道甜点不能吃对吧!”3XzJlf

  “没什么坚持不坚持的,我只是想让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盘子上都是些啥!你作为厨师的料理之魂难道不会哭泣吗!”3XzJlf

  日光灯下,年纪差了好几轮的两个男人就这么恶狠狠地对视了起来。3XzJlf

  范恩认为这个失败的料理根本算不上甜点,表达着严正的抗议,而主厨——同时也是蒙马特老板的维克托则认定了这是正经的食物。不仅如此,还提出了不能挑食这种教育理念。3XzJlf

  两个人的想法水火不容。3XzJlf

  “总之,这种东西我是不会吃的。”3XzJlf

  “别说些学院男孩才会说的话,小梦从旁指导完成的料理可不是谁都有资格享用的——就这样晾在这里冷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再说了,昨天说吃什么都可以的人可是你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你怎么能违背自己亲口承诺过的事情呢!用嘴巴吃还是用鼻孔吃,你现在就挑一个吧!”3XzJlf

  眼冒红光的老男人似乎对这份甜品的爆诞很是自豪。3XzJlf

  “这就已经开始暴力威胁了啊——小心我叫警察来哦!”3XzJlf

  “你以为我有在怕的吗,你这个糖分怪人,对你来说反正只要是甜的不就什么都可以了吗,干嘛对外观和厨师的规格做那么高的要求啊!”3XzJlf

  “那个奇怪的绰号又是在叫谁啊!虽然你是房东,但也不要看轻了我这些年对甜品的质量要求啊!再说了你这家伙根本就只是在整我玩而已吧!”3XzJlf

  “没错、你这个三餐不按时下来的不良房客,害得小梦每天都要特意上楼去叫你吃饭——甚至今天早上敲了你的房门好几次都没反应!不要给还在成长中的小孩子树立坏的榜样啊!”3XzJlf

  “好呀,终于说出心声了啊喂——波蕾特、波蕾特在吗!波蕾特小姐!这里有个因为无聊的嫉妒心而膨胀的老男人啊!”3XzJlf

  “哼哼哼,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手。没想到吧,波蕾特早上出门到河畔区进行采购去了,刚好这个点也没有别的客人。行啦!你小子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把这盘甜心豆腐都吞下肚子里去吧!吃、快给我吃啊!吃饱了记得留下感想再咽气啊!”3XzJlf

  “想都别想…!”3XzJlf

  灯光下的吧台不远处,正处顽皮年纪的女孩——梦在争吵的两个男人,以及那盘失败的甜品之间来回看着。不太理解二人是在为什么而争吵的她,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旁观者。3XzJlf

  她坐在高脚登上,悠闲地晃着脚上尺码有些偏大的棉拖鞋。3XzJlf

  过了一会儿,终于是少年的那一方以微弱的挣扎获得了优胜。看着中年主厨气急败坏地端着盘子回到后厨中的背影,小女孩这才凑近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戳着手指。3XzJlf

  “对不起啦,范恩——好像给你添麻烦了。”3XzJlf

  身边发出的玲珑声音,让少年从奇妙的胜负欲中回过神。想到刚才不成熟的模样被人完整地看了下来,范恩不禁有些尴尬。他转过头,望着这个走路摇摇晃晃、身高还不到自己一半的小女孩。3XzJlf

  年纪看起来比主日学校里的孩子还要小上一些。3XzJlf

  女孩束着一头长而乱杂的淡粉色头发,身上穿着革制的童装,尽管外表年幼,却意外地让人觉得是十分贴合这间餐酒馆氛围的孩子。3XzJlf

  “…嘛,也没什么的。作为新手来说,你的创意还是挺让人眼前一亮的。只是败在了对甜点的本质还不理解的问题上。听好了啊,所谓甜点呐,可不是足够甜就行了的。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几家甜品店,到时候你就能豁然开朗啦。”3XzJlf

  “豁然…开朗?”3XzJlf

  “就是‘哗’的一下把原来不懂的事情全部搞懂了。”3XzJlf

  “哦哦——听起来好厉害。小梦也想要、那个,豁然开朗!”3XzJlf

  看着面前小小一团的女孩子高高举起双手,一副欢呼雀跃的模样,青黑色短发的少年眼神不易察觉地柔软了下来。3XzJlf

  搬来这里这么长时间,对于楼下房东一家的某些情况,范恩也算是有所了解的。3XzJlf

  一个生来就有着不完整家庭关系的孩子,如今却被身边的人们温柔地爱护着,坚强而幸福地长大。3XzJlf

  对于像他这样处在现今不安的世界中、又恰恰是未定型的不安年龄的人来说,女孩的成长历程既让人觉得同情,又不由得让人心生敬意。3XzJlf

  “对了,范恩。小梦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哦——其实刚才外公是故意这么做的啦。因为你最近几天都不怎么好好吃饭,所以他才想要吓一吓你,让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和他生气哦。”3XzJlf

  “…这样啊。”3XzJlf

  闻言,少年愣了一下。他茫然地抬起头,望了眼在后厨中忙碌的中年男人——远远地能听见对方起锅时发出的声音。那道并不算多么高大、甚至已经有了几分苍老的身影,此刻正专心于料理的烹饪,背对着吧台的方向沉默不语。3XzJlf

  真的是受了太多的关照啊。3XzJlf

  少年在心底叹息着。3XzJlf

  “范恩不吃饭的话肚子不会饿的吗。听妈妈说,这样做是会长不高的。”3XzJlf

  “是这样呢。所以梦仔,你可不能跟我学哦。你外公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吧,我可是专做坏事的不良少年。虽然大概很快就要升级为不良青年了——咳咳,总之,偶尔一两顿饭不去吃是算不了什么的。”3XzJlf

  “唔,好复杂,听不懂。范恩难道其实很习惯饿肚子吗。”3XzJlf

  “…也还没有凄惨到那个地步上。梦仔你大概不晓得,对于像我这样学过武术的人来说,其实饿肚子也是一种很好的精神修行哦——这是我的老师以前告诉我的。”3XzJlf

  “哎,是这样吗。”3XzJlf

  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小女孩伸出手指点了点下巴。3XzJlf

  “不过,小梦果然还是觉得范恩最近心情不太好的样子。”3XzJlf

  对方这种干脆的态度让少年哑口无言。3XzJlf

  “心情不好的话,就要说出来——嘿嘿,这是妈妈以前告诉小梦的。”3XzJlf

  女孩这么说道,走上来握住了少年的手。手被对方握住的瞬间,范恩突然感到有些难受,鼻子跟着一下子酸了起来,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3XzJlf

  他低头望着小女孩的笑脸,既不想叫这孩子瞧见自己不成器的模样,心里的某处又不想就这么把对方温暖的手给甩开。犹豫了三四秒,才用一声闷闷的“知道了”作为答复。3XzJlf

  终于,大概是为了帮助这个丑态百出的少年摆脱沦陷的窘境——他上衣的口袋鸣响了清晰的震动声。严格来说是他上衣口袋里的那台战术导力器。3XzJlf

  这动静若是放在外面的街道上或许并不怎么惹人注意。3XzJlf

  但是此刻,在这间人烟稀少的餐酒馆中,由最新款的战术导力器所发出的提示音几乎震撼了整个吧台,甚至一直传向了正在准备着餐点的厨房,引来了里面的主厨的诧异目光。3XzJlf

  对此,范恩只是快速掏出了导力器,狐疑地旋开翻盖、望着狭小的屏幕那上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跳出来的讯息,眼睛随之一点点地眯起。3XzJlf

  然后。3XzJlf

  “喂,老板,不好意思,但是午餐就先给我放在冷冻柜里吧,晚上我会回来吃的——当然我不是说那个恶作剧甜点。”3XzJlf

  “…哈?等等,你现在要出门吗。”3XzJlf

  手里还抓着锅铲,中年主厨皱起眉,从后厨中探出半个身子,看起来对范恩这种一惊一乍的生活态度很不满意的样子。3XzJlf

  “外面可还下着雨呢,什么事急得你连一口饭都来不及吃。”3XzJlf

  已经走到了餐酒馆大门口的少年堪堪回过头,坏笑着扬了下手中屏幕还亮着的战术导力器。3XzJlf

  只听他回答道:3XzJ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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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工作啦。”3XzJlf

  面对公寓管理员的随口一问,瑟坦特笑着予以了这样的答复。3XzJlf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十点五十分。告别了连绵的大雨,大陆西部的自治州——克洛斯贝尔已经迎来了崭新的一天。旧城区的『莲花公馆』门前,蓄着大胡子的老人正和面前这个拎着行李箱、一副出行打扮的苍发青年说着告别的话:3XzJlf

  “你也真辛苦啊。好不容易才不用加夜班了,转眼就又要到国外出差了吗。这是要去哪里,帝国吗。”3XzJlf

  “不,是共和国呢。共和国首都的伊帝斯。应老板那边的紧急要求,今天就得出发。乘列车的话,我想差不多明天早上就能到了吧。”3XzJlf

  “…共和国啊。”3XzJlf

  站在公寓楼的屋檐下,年迈的公寓管理员迟疑了一下,然后低声告诫道。3XzJlf

  “听说那里最近不怎么安稳,又是恐怖份子又是民族主义游行的,前几天的新闻上好像还冒出了个什么连环杀人狂。你出门在外可要小心点啊——别和那种一看就很危险的人扯上关系。”3XzJlf

  “原来如此,还有这些事吗。我会小心的——那么,坦特斯先生,在我回来之前,我的房间就麻烦您代为照看了。”3XzJlf

  “我会的,反正你已经把后面的房租都提前交过了,房门钥匙我会帮你留着的。不过你这次出差,具体要出去多久。”3XzJlf

  “唔,说不准呢。快的话应该一两个星期就可以结束了,慢的话也许就要一个月以上了。如果有什么变动的话我会托人带信给您的——哈哈,毕竟我还有不少东西留在楼上嘛。”3XzJlf

  “也好。那么你自己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3XzJlf

  “哦,再见啦。”3XzJlf

  旧城区的街道,如今已经听不见雨滴的声音。大概昨天后半夜的就是最后一场雨了吧。虽然雨停了,但到哪天空都依然阴沉沉的。3XzJlf

  下次回来的时候,这里就该是春天了吧。3XzJlf

  走到了通往东街的钢架桥的尽头处,回首眺望身后一片灰色的街道。脑中想象着春日放晴时的模样,瑟坦特轻轻吸了口气,心中不禁生出了一种莫名轻快的情绪。3XzJlf

  这一趟出行,因为来得突然,同时也是为了方便后续的行动,所以他并没有携带过多的行李——露天市场买来的牙刷、毛巾,装着现金的钱包,以及两身换洗衣服。至于其他的东西,就只能等到了共和国再说了。3XzJlf

  但愿伊帝斯那里会是大晴天吧。总不能全大陆都在下雨吧。3XzJlf

  手里拎着异常轻巧的行李箱,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皮夹克和米白色的阔脚裤,一个人走在雨后湿漉漉的街道上,瑟坦特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自己出发前往利贝尔时的样子。3XzJlf

  但是,这只不过是一时的错觉罢了——毕竟比起那时候的自己,很多事都已经发生变化了。3XzJlf

  这样想着,青年离开了旧城区,抵达了东街。到了这里,路上的行人开始变多了起来。街头散步的老年人,成群嬉闹的小孩子,路边摆摊的商贩,以及偶尔能听到的餐馆的吆喝声。人与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很快又被远处高楼的阴影吞并。3XzJlf

  瑟坦特一边走着,一边注视着这副景色。看来在这遍布着现代气息的大都会,连行人的身影都会受到影响,既然如此就更不会容许自己回过头去追寻那些久远的幻影了。3XzJlf

  青年今天的精神很不错。3XzJlf

  比起前些日子因连续熬夜而造成的头昏脑胀,这一晚他睡得格外的香——虽然昨晚等他终于清静下来的时候,公寓窗外的树上已经隐隐能听到晨雀啼鸣了。好在之后一直都没人来打扰他,这才让他难得地一觉睡到了十点。3XzJlf

  为了应对共和国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提前在精神上储备好充足的精力是必须的。3XzJlf

  小心绕开街边上的游击士协会,由于大门是敞开的,瑟坦特倒也远远地往里面瞧上了一眼——对于前台那个拿着小镜子不口红的高大男性,虽然感到诧异、但也就仅仅如此了。3XzJlf

  『风之剑圣』似乎不在的样子。3XzJlf

  “…是出任务去了吗。”3XzJlf

  摇了下脑袋,不再多想,青年大步从东街走了出去,来到了车水马龙的中央广场。由于这里已经是车站附近了,带着行李箱、出远门做派的行人多了起来。繁华的街道上,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维持交通秩序的警员。3XzJlf

  拎着箱子在街边站定,瑟坦特平静地观察着往来的导力车。3XzJlf

  说起来这也是在利贝尔那种多山的小国很难见到的景象:事实上各国厂商研发的导力车,最近几年正在逐渐上升为最受人们欢迎的日常代步工具。话虽如此,但这里提到的导力车实际上指的是各种大型城市都会有的导力大巴——能够一次乘坐约四五十人的那种。3XzJlf

  至于私人使用的小型导力车,这就是中产阶级以上的家庭才有能力配备得起的高端产品了。3XzJlf

  “…真不愧是魔都。有够魔幻的。”3XzJlf

  瞧了眼大批量的车流,瑟坦特撇撇嘴,低头看了下导力器上的时间:十一点五分。3XzJlf

  距离和另一个人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富足,或许可以不用那么急着赶路。抬手将皮夹克的拉链往下拽了一些,苍发的青年放慢了脚步,在这个克洛斯贝尔的中心区域闲逛起来。3XzJlf

  这里他倒也不是第一次来逛了。3XzJlf

  毕竟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就已经和委托人一块在前面的百货商场里转悠过了。3XzJlf

  抛开那座昂贵奢侈得有些过分的时尚大楼,其实这附近到处都是大型的商店和餐厅。而从外面隔着玻璃往内看,里面的顾客也个个都是衣着光鲜、打扮亮丽。3XzJlf

  “…呼。”3XzJlf

  瑟坦特长舒了口气。3XzJlf

  走在这里,仿佛能感受到这个贸易都市的运转规则:世界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受惠于经济发展,变得越来越好。开设新颖的百货城、分出车辆行驶的道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只要好好工作,虽不能说变得富裕,但却有机会实现自己小小的梦想。3XzJlf

  但是另一部分,在那个被人们选择性遗忘的旧城区中,破败的街道、年久失修的住房——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醉生梦死、躺倒路边的人。这个下层的世界就像沉淀的渣滓一样,即使另一边的人有机会接触到,也只会默默移开视线。3XzJlf

  其实意外地是个挺残酷的城市呢,克洛斯贝尔。3XzJlf

  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情,虽然不用担心迟到,也没有半点惆怅,但瑟坦特还是感到了一些不快,转而决定直接先一步到车站等着去。3XzJlf

  他穿过两条马路,目光在区域中心的那口大钟上停滞了片刻。3XzJlf

  “…”3XzJlf

  眉头皱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3XzJlf

  青年望向前方的人群,远处的红灯亮起,车流涌过,打扮各异的行人在白线面前停了下来。3XzJlf

  过了这个路口就是车站正门。事实上,站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车展正门的台阶了。远远的还能听到列车从月台飞驰而过的动静,以及播报员的报站声。3XzJlf

  说实在的,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克洛斯贝尔最南边的大道上,有的只会是前去车站或者空港的旅客,或是前来接送的亲朋好友。其他的无非就是一些接待外地客人的旅店前台,以及很少一部分趁着饭点来推销生意的流动摊贩。3XzJlf

  总之,基本是些和出行有一定关系的人。3XzJlf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3XzJlf

  可是,在来往人群的中央,在车流涌动的缝隙里,瑟坦特却瞥见了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3XzJlf

  “…不是吧。”3XzJlf

  车站门前的栅栏旁,有着一洼雨后留下的水坑。3XzJlf

  她蹲在那里。3XzJlf

  当远处的太阳在乌黑的云层里探出头,从空中射下反射的光线,照得路面上的水洼白光闪耀——她就处在其中,就算那袭灰色的女士西装本身并不惹眼,但她紫罗兰色的长发也还是让周遭的空气变得清澈、光线为之透明。3XzJlf

  细长的眉毛,湛蓝的眼睛。3XzJlf

  虽然青年只与对方正面见过一次,但毕竟只是六七个小时前的事情,没道理换了身打扮就认不出她的身影来。3XzJlf

  红绿灯交换了一次闪烁。身边的行人开始过马路。3XzJlf

  其中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街边的那道美丽风景。结伴的几对旅客甚至开始了小声的议论。然而即便被各色的视线紧盯着,那个小孩子一样蹲着的女人却不为所动。3XzJlf

  她的嘴唇愉快地抿着,双手托着脸颊,就好像特地在等谁一样。3XzJlf

  虽然不知道她已经等了多久,但看起来耐心还颇有余裕。3XzJlf

  就像是在等候约会迟到的恋人那样,她哼着某种异国的小调,饶有兴致地把那动人心弦的目光递向远道而来的人群。直逼得一些看过来的年轻旅客涨红了脸,不敢再望。3XzJlf

  “…唉。”3XzJlf

  今天叹的第二口气。3XzJlf

  如果可以的话,瑟坦特真的不想知道她在等谁。3XzJlf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紫发的女人看向了这边。四目相对。双方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3XzJlf

  瑟坦特看不到自己的脸,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瞬间流露出的是怎样的神色——只是与他隔着人群相望的那个女人,却是露出了优雅又不乏恶意的笑容。3XzJlf

  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呢。”3XzJlf

  本卷恩奈亚3XzJlf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