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四十分,硬座车从克洛斯贝尔车站出发。透过车窗向外看,分隔道路和旷野的围栏飞快地从眼前掠过。只有远方的山脉一点也没变,仍然连绵着起伏在地平线的尽头。3XzJnf
沿着轨道向前的列车,有如一阵渡海而来的风。即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极其微弱的青草的香气。飘着几朵薄云的天空中,老鹰和乌鸦成群的胡乱飞舞着。3XzJnf
也许列车是最能代表现代文明的产物之一也说不一定呢。瑟坦特想。3XzJnf
几百个人挤在仅仅数节的车厢里,从大地上轰隆经过,毫不容情。坐在车厢里的人,伴随着箱体的颠簸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有新的乘客匆匆而来,帽子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认出来。有时也会有刚刚睡醒的乘客急着下车,步伐慌乱得一不小心就会撞在前面的人身上。3XzJnf
青年把身体深深沉进皮革座椅,闭起眼睛,将神经集中一处,尽力让自己的思绪顺畅和静谧,来获得这一时的祥和——但那到底是不可能的。耳畔除了引擎旋转声的细微变化以外,还存在着另一个人的甜美嗓音。3XzJnf
“哎呀,说起来七点就能抵达本托斯干线的终点了呢。如果想到伊帝斯去的话,我们还需要在中途换乘一次巴拉提耶支线。嗯,到时候就在阿尔泰尔吃顿晚餐再走吧——听说维西郡的夜色很迷人哦,阁下以前有去过那里吗。”3XzJnf
遗憾的是,这次倒不是出于睡眠不足这样简单易懂的理由——让他头疼的根源、或者说罪魁祸首,此刻就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上。3XzJnf
在午后从车窗外照射进来的温暖日光下,对方那轻轻晃动着的头发,就像雨后盛开的紫罗兰一样美丽。注视着这边的一双蔚蓝色的眼睛显得无比干净,让人难以把这双眼睛的主人与昨晚的那名女骑士联系在一起。3XzJnf
“这一路上的车票不都是你负责买的吗,换乘的班次你不比我更清楚。干嘛还要来问我。”3XzJnf
“唔,可是俗话说出门靠朋友呀。我想很多事还是两个人一起商量之后再做决定更好。说起来,阁下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沉着张脸不说话——难道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吗。”3XzJnf
由于二人的座位是紧挨着的,当女性把脸凑过来说话时,瑟坦特面前的空气中也随之飘来某种花草似的香水气味。馥郁的香气,让这个嗅觉敏锐的青年不由自主地往靠窗的方向挪了一下。3XzJnf
“我说的话你是半个字都没听见啊——况且你还好意思提。在车站门口搞得那么引人注目,是生怕周围的人看不到吗。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你当然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啦,但我可还要回克洛斯贝尔待上一段时间的。”3XzJnf
当一个牵动了几乎整个广场目光的人,一边笑着一边冲你招手的时候,别人会做何应对瑟坦特不清楚,但他自己当时是只想着转身就走的。3XzJnf
但是这个女人居然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热情地打起了招呼,为他惹来了更多的目光。3XzJnf
想到这里,瑟坦特的目光愈发坚定,他瞪了对方一眼。3XzJnf
分明自己已经很忙了,最近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想要清净一些有错吗。怎么净是一堆不近人情的家伙凑过来呢。难道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近人情的吗。还是说为了让他独自哀叹,所以只要别人接近他,就会强制变得不近人情起来。3XzJnf
因为讨厌的遭遇而自暴自弃了起来,瑟坦特闷闷不乐地撇过头去。他望向车窗外,胡思乱想着,只觉得自己很是悲惨。3XzJnf
“好吧,看来阁下是真的很不喜欢成为焦点的感觉呢。不过希望您能够理解,我这么做其实也是有一定的目的的——毕竟要让‘对手’在一定程度上把握住我们的动向嘛。”3XzJnf
“嗯。虽然问答无用地奇袭也许是能起到一定的效果。但既然博士已经在一定程度上了解到了我们的意图,那不光明正大地叫他瞧瞧看可不好。”3XzJnf
简直是在举着喇叭拉告诉对方:我们来了——吸引注意力,虽然这本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3XzJnf
旅伴突如其来的自白让瑟坦特忍不住望了回来。他瞧着这个不知何时又安静地坐好了的年轻女性,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3XzJnf
今天的恩奈亚穿着一套休闲的女士西装,双面配色的夹衣之上,披了一件深紫色的外套。3XzJnf
虽然外表的年纪看上去比瑟坦特要小一些,但是那优雅从容的内核却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一名成熟的社会人。3XzJnf
老实说,那并不是像舞蹈明星般绚丽的造型美,也不如教会的修女那样光是站在身旁就会下意识屏住呼吸的肃穆感觉——而是一种极其缺乏现实感的幻想般的美丽。3XzJnf
“…起码你不该在克洛斯贝尔整这出戏。哪怕是在车站里面也好。说起来你这家伙到底在那边等了多久啊,明明我都已经到得算早的了。”3XzJnf
“呵呵,和异性约会见面的时候,提前一个小时到场可是社交中的常识哦——哎呀,失礼了。阁下莫非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吗。明明有着那位青梅竹马小姐?”3XzJnf
即便是现在,瑟坦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作为十二名守护骑士之一,虽然拿不准所谓的铁机队和那个别扭小鬼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亲近,但这至少是自己绝对不能扯上关系的一名女性。3XzJnf
明明如此,青年却还是觉得这个相识才不到半天的女骑士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信任的。3XzJnf
双方都沉默了。彼此连视线都不交错——瑟坦特是在低头思考自己今后应该采取的态度,而恩奈亚则是微笑着直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3XzJnf
车轮在两条轨道上奔跑的声响——哐当、哐当的动静在车厢内回荡,颠簸的感觉让瑟坦特回过神。透过身旁的车窗玻璃,他眺望那途径的城镇。3XzJnf
“说起来,与阁下的初次相遇就是在列车上呢。记得那时候的座次还没像这样紧挨着。”3XzJnf
“确实。不过总感觉你这家伙有些阴魂不散的啊。昨天早上在东街的龙老饭店门口到处晃悠的人也是你吧——带着我兜了好几个圈子,最后用奇怪的方式突然消失掉的。”3XzJnf
稍微睁大了些眼睛,恩奈亚缓缓将目光转向青年,似乎有点迷惑的样子——然后在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事之后,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3XzJnf
“在工作以外的时候,人家毕竟也只是个随处可见的女孩子嘛。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突然感觉被人从后面跟着,会想尽办法把对方甩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阁下姑且也算是个神职人员,怎么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的。”3XzJnf
恩奈亚那从西装领口处袒露出来的脖颈,十分莹白,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醒目。3XzJnf
她用手撑着脸颊,侧眼望着瑟坦特——这种时候,青年感到她的微笑里,似乎含有染红了窗外探过的龙船花的那种特质。3XzJnf
“…随处可见的女孩子。我可一点都没这么觉得。你最后逃走的时候用的是结社的转移法术吧——包括昨晚的那些手段在内,看样子你似乎不是那种一门心思磨炼武技的家伙呢。”3XzJnf
瑟坦特指的是二人昨晚遇见时,对方出手制住那道黑影的方式。面对青年的试探,恩奈亚只是掩着嘴轻声笑了笑。3XzJnf
“哪里的话,武学之道永无止境。作为一名武人,无论何时对于自身的锻炼都是不会嫌多的——不过我在铁机队中担任的职务是首席辅佐。要想补足其他队士看不到的那些死穴,不多做些额外的功课可不行。呵呵,回想起来可真是相当的艰难呢。”3XzJnf
尤其是看她现在这副游刃有余的态度,恐怕在铁机队中也是专门负责对外交接的特殊人物吧。要想和这种类型的角色交换情报,真的是麻烦得要死。3XzJnf
“不过比起上次——阁下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剪了短发呢。呵呵,难不成这是您变装的一部分吗。或者只是单纯想要换个形象去勾搭路上的陌生女性。”3XzJnf
感觉这人的想法就跟云一样飘忽不定啊。瑟坦特在心底抱怨。3XzJnf
居然会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说起来在自己的印象里,认识的不少结社成员似乎都有这种任性到随心所欲的迹象。3XzJnf
“所谓的变装可是很严谨的一项技术啊。又不是让戴眼镜的人摘眼镜、不戴眼镜的人戴眼镜就可以蒙混过去的事情。会那样觉得的人只是单纯地把别人当傻瓜了吧——更何况我只是剪短了头发。”3XzJnf
“只是之前出了点小意外。虽然后来也有考虑过别的打理方式,但是想想就还是觉得直接剪短了会比较方便。倒是中途有几个熟人出面劝过我。但是我理成短发一看,心想这也蛮不错嘛,之后就再没人提过这件事了。”3XzJnf
青年挠了下自己堪堪盖过耳朵的苍青色短发,一脸无所谓地解释道。对此,恩奈亚却是盯着他的侧脸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迟疑着说道。3XzJnf
“可是,男性留长发一般都很麻烦的吧。阁下难道不觉得可惜吗。”3XzJnf
“啊?也还好吧。我又不是想留头发才留着的。只是我的头发从小就长得比旁人的快,小时候为此还总要频繁地去理发店。后来长大了自己出门打拼,渐渐地也没了三天两头就往理发店跑的心思,为了图省事就干脆全部扎在脑袋后面了。”3XzJnf
话说这种事本来就怎么样都好吧。望着旅伴那不知为何正经了起来的模样,青年皱了下眉毛,只觉得心里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3XzJnf
说到底,自己和结社成员之间的这种奇妙的关系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切斯特那样的姑且不论,约修亚和小鬼头也是已经脱离了的人。可如果让骑士团的其他人看到自己和这个女人坐在一起闲聊的样子——啊,大概会二话不说地把教典朝他的脸上扣吧。3XzJnf
车窗的外面,在遥远的山巅上空,灿烂的太阳的光辉如钻石般闪烁。透过玻璃看见的景物轮廓,退到远方,却没有消逝,只是黯然失色。3XzJnf
尽管列车继续往前奔驰,但在瑟坦特看来,世界那平凡的姿态却显得更加耀眼。3XzJnf
“问昨晚的事。那个袭击您的黑色影子——您就一点也不好奇它的来历吗。在这之前的几次谈话中,阁下似乎从来就没有问过。”3XzJnf
“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是那样上来就想用斧头砍死我的东西。甚至一开始我还怀疑过是你们那里自导自演的某种戏码。但是后来想了想还是排除了这种可能。”3XzJnf
瑟坦特望着车窗外面,也不回头,自言自语般地说道。3XzJnf
“要问为什么——那东西身上的散发的味道,和你们的相去甚远。比起任何的情报或者推论,我更加相信自己的感觉。所以觉得没有必要,也就没再问了。而且反正就算问了,你也只会笑嘻嘻地推托说不知道吧。”3XzJnf
摇晃的车厢里,由于是午后,懒散的空气使得不少乘客都小睡了起来。就在这安定的气氛中,二人压低了声音的对话却还在持续着。3XzJnf
“我个人确实不怎么清楚那影子的来历呢。昨晚只是恰好察觉到了阁下遇袭的事情,所以才多管闲事地帮衬了一二。”3XzJnf
“…你的话可真多啊。我就不问你们是如何得到的消息了——但是那起事件确实已经得到了最妥善的解决。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任何波浪翻起。”3XzJnf
青年盯着窗外的眼睛眯了眯。昨晚的那个影子,确实与影之国的魔物存在着一些相似的地方。而且,一定要说那事件存在什么后续影响的话——瑟坦特轻轻攥了下拳头,不再乱想。3XzJnf
“深夜游走于魔都巷子里的黑色身影。听起来倒像是某种都市怪谈呢。如果不是被阁下撞见了,搞不好会发展成不得了的伤人事件。简直就和共和国最近报导的那则新闻一样。”3XzJnf
“怎么,连你也听说了吗——那个什么试刀杀人魔。我早上有人听说过。好像受害者又增加了啊。”3XzJnf
谈到了这个话题,恩奈亚也端端正正地坐了起来,挺着胸膛,像是在对那些消逝的生命表达尊重。3XzJnf
“截至目前已经有十一个人遇害了。听说最近的伊帝斯还实行起了宵禁。每晚都有大量的警力和特殊部队在到处巡逻。”3XzJnf
“让人乐观不起来呢。首都如果全面戒严的话,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也会产生影响。还真是挑了个不好的时候啊。”3XzJnf
“…为什么是问我。我们这趟不是要去找那个死缠着人家小姑娘不放的死老头麻烦吗。顺便还要把他背地里做的龌龊事翻出来,拿出证据给你家主人,好让她出面。具体该怎么做才能堵死对方的嘴,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3XzJnf
“不,说什么呢。这只是正常思考后得出的分工结果吧。”3XzJnf
车窗外面打进来了温暖的阳光,落在瑟坦特的大腿上,如同是闪耀着浮薄的金辉。这光影同时也打在了身旁旅伴的手腕上,青年顺着瞥了一眼——他如实看到了,那明快地笑着的女性,几乎弯成月牙般的美丽的睫毛。3XzJnf
“嗯,那等会儿换乘的时候,就顺道在阿尔泰尔转几圈欣赏一下夜色吧。”3XzJnf
范恩懒懒地走在伊帝斯的大街上,不由觉得这个城市很难居住。3XzJnf
抬头仰望,广阔的天空不知自什么时代开始被切割成块,悬崖般高耸的左右楼宇露出一条细长的带子,从东边扯到西边。这条带子的颜色,下雨时呈鼠灰色,如今次第变成浅蓝色。3XzJnf
建筑本身就是青灰色,在雨后稀薄的阳光照射下,倦怠非常,毫不客气地拥塞两侧。3XzJnf
广阔的土地在此时化作逼仄谷底的日影,高远的阳光仿佛落不到的地上,只得堆积于三楼、四楼,或更以上的楼层——在这样的街道上,人小如蚁,黑压压一片,在寒流中往来不绝。3XzJnf
被都市挟持而无处遁走的风,从这里穿过,将街边的丁香行道树吹得前仰后合。恍惚间天空又阴沉了几分,像是紧接着就要下第二场雨似的。3XzJnf
“比起龙来,是伊帝斯大得多。比起伊帝斯,是共和国大得多。比起共和国——”3XzJnf
范恩停顿了一下,他站定在人流的中央,望着每一个从自己身边走过的行人的脸。青色的眼中蕴着奇妙的情绪,半晌他才叹了口气。3XzJnf
“…唉,比起共和国,还是人的烦恼大得多吧。”3XzJnf1
首都第六区——河畔区。这块区域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所以没有闹市的嘈杂感。但某种意义上也正因人潮较少,偶尔会有些可疑的人物游荡。考虑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或许所谓的可疑人物也要算上自己的一份呢。3XzJnf
顺着人流,范恩在雨后的河岸边晃悠。一旁冷清的步行道栅栏后面,深蓝色的河面上水汽弥漫,看上去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层薄薄的白雾。3XzJnf
如果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很容易就会造成误解。少年抬起头,望着那迎面走来的长发女性,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飞快地准备着可用的措辞。3XzJnf
“之前倒是有听维克托老板提到过。波蕾特,你是来这里采购的吗。”3XzJnf
“嗯,眼看着快要换季了,店里的藏酒也已经见底了,所以就到前面的商业街准备了一点。范恩你呢。午餐有好好吃吗。我走之前虽然有关照过父亲要给你留一份饭的…”3XzJnf
站在范恩面前的女人,有着年轻少女所没有的成熟风范——单是那一头湿发便已分外妩媚。大概是刚下过雨的缘故吧。隔着周围潮湿的水汽,女人以她森林般美丽的绿色眸子直视着少年,脸上露出些许歉意的神色。3XzJnf
肩上挎着包的女人将手合在一起,那温柔的声音感染了范恩。迅速变得坦率了起来的心境甚至让少年觉得可怕。她的亲切感,让人产生了像被倾慕一般的不安。3XzJnf
范恩不适应地缩了下脖子。他一边将手揣进外套的口袋,一边目光闪烁地撇开眼睛。3XzJnf
老实说,瞧着那年轻的体态,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对方竟已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3XzJnf
面前的女性——波蕾特正是少年的房东的独生女,同时也是小梦的母亲。平时既作为餐酒馆的看板娘,还兼任着店面所在的住商混合大楼的管理员。被人们称为旧市街之花的她,是蒙马特的常客们心中共同的偶像。3XzJnf
为人温柔体贴,自从范恩搬来首都以后就一直对这个比她小很多的少年多般关照。即便偶尔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不好的传闻,女人也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态度。3XzJnf
“唔,老板姑且也算是以他的方式努力过了,只是我今天有点赶时间——不说这个了,你采购的东西呢。需要我帮你拎回去吗。”3XzJnf
“呵呵,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因为东西太多了,刚才外面又下着雨,所以我就麻烦店家帮忙开车运回去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送到店里了。”3XzJnf
由于是大陆上首屈一指的导力车大国,卡尔瓦德较其他国家地区率先引进了交通号志。而作为共和国的首都,同时也是大陆上规模最大——号称有八十万人口的大型都市,伊帝斯的街头更是随处可见各种不同款式的导力车。3XzJnf
虽然很感兴趣,但对于自己这种每个月光是交房租就已经拼尽全力的小年轻来说,有一辆自己的车终究还只是个遥远的梦。3XzJnf
“这样啊。那晚餐还回来吃吗。今天有东方料理哦,具体内容保密。”3XzJnf
“听起来很不错嘛,先为我留一双筷子吧——如果方便的话。”3XzJnf
“呵呵,那就这么约好了。不过可不要在外面待得太晚哦。最近晚上有宵禁,如果八点以后还在外面走动可是会给警察局的人添麻烦的。”3XzJnf
“…八点吗。知道了,我会注意时间的。你回去路上也要多加小心。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别钻那些小巷子。这几天街上可不太平。”3XzJnf
摆摆手,与迈着碎步离开的女人道别。少年望着那缠着格子围巾、身披大衣的背影,心里琢磨着,究竟是什么东西使对方变得这样温柔呢。即便是对自己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也能坦诚相待,莫非这也是某种天性使然吗。3XzJnf
不再多想,为了避免又碰到别的什么人,范恩径直朝着此行的目的地走去——要说为什么不想让熟人看到,原因不是别的,而是目的地本身的性质就已经接近违法。3XzJnf
建起在秩序与混乱的接壤之处,黑道白道都默认其存在的必要性与合理性。不断地妥协以及求同存异,即便是作为共和国首都的伊帝斯也无法避免。3XzJnf
只要再往前绕两个弯路就是作为伊帝斯脸面的商业街了。站在这里眺望,好几座购物大楼仿佛竞争着一般林立着,而他面前的这家店也仿佛在效仿着它们似的显得极其吵闹。3XzJnf
说得浪漫点就是笑脸,说得现实点就是流通,说得再直白点就是垃圾——叹了口气,范恩一脚踢开脚边碍事的空易拉罐,推门而入。3XzJnf
炫目的灯光和让人头疼的噪音扑面而来。少年忍受着充斥在大厅里的烟味,看也不看周围大呼小叫的客人们,横穿过店面走向最深处的房间。3XzJnf
在门口的地方被两个魁梧的壮汉拦了下来。看那褐色的皮肤,似乎是中东人。迎着二人戒备的目光,范恩挠了下后脑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3XzJnf
“我是受委托而来的亚克莱德解决事务所的人。关于委托的具体内容,想和你们的老板当面聊一下——方便的话能让我进去吗。”3XzJnf
从范恩手上接过名片,其中一个壮汉对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眼,之后便领着少年进了身后的房间。与外面大厅单纯因为人多而暖和起来的空气不同,里面的这个房间正开着暖气。眯起眼睛感受着这份冬日难得的温暖,范恩的心里却并不怎么觉得痛快。3XzJnf
房间里的光线并不敞亮。昏昏沉沉,平静而沉重。听着身后房门关上的声音,连带着门外客人们的喧闹声也被一并隔绝——少年深吸了口气,望向坐在中央的沙发上抽烟的那个男人。3XzJnf
作为这里的老板,打扮得却像是普通白领,外表看上去也只是个普通的中年大叔。3XzJnf
然而范恩知道,会在这种时候以貌取人的家伙,早就被共和国的地下社会给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3XzJnf
简直像走在钢丝线上那样——在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少年的直觉就让他警惕了起来。3XzJnf
“真是让我好等啊,你就是最近刚来的那个什么,阿斯加德吧?”3XzJnf
大笑着的中年男人将昂贵的香烟摁熄在茶几上的烟灰缸中,接着也不管范恩的反应——既没有邀请他入座,也没有倾听对方想法的意思。男人继续说道。3XzJnf
“事情都我听丁格那小子说啦,你也是想在首都的这条道上混的,没有错吧。好像还搞了个什么花里胡哨的解决屋。哎呀,年轻人的想法就是多啊,想我和你差不多年纪的时候,可没有你这样的魄力啊。”3XzJnf
说着,男人又从口袋的烟盒中掏出一支烟衔在嘴里,点着了火。3XzJnf
“正好,我手头有件差事想要让你去办。如此一来就算是关照过你的生意了。丁格那边的面子也就给过了。”3XzJnf
“放心,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只是想让你帮忙去调查一户人家。”3XzJnf
屋内黑蒙蒙一片,范恩听了这话皱起眉头。他透过那袅袅升腾的白烟,试图看透这个男人的想法。3XzJnf
“…只是上门催债的话,恐怕还不至于专门叫我这个外人过来吧。”3XzJnf
“真敏锐啊。看来你也已经听说过我们的传闻了。不瞒你说,那户人家确实在七八年前欠了我们一大笔钱。不是有句老话吗——欠钱的人不会觉得别扭,会觉得别扭的人是借钱给别人的你啊。”3XzJnf
抽着烟,完全不在意范恩的目光,男人就这样笑呵呵地说道。3XzJnf
“所以我这次找你来,为的就是能把这笔账给算清。干我们这行的,规矩不能乱。虽然早几年让他们从眼皮子底下跑掉了,不过最近有消息说那家人又回到首都来了——不会让你太难做的,只是希望你去帮我确认一下这个消息的真伪,顺便再做些情报的打听。”3XzJnf
“我想您的手底下应该是不缺做这些事的人的。店外三人,大厅五人,门前的岗哨两人。考虑到现在还是白天,实际可调动的人手恐怕还不止这些吧。那家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麻烦的,竟劳烦您特意找来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外人。”3XzJnf
会叫来明显还很青涩的范恩,是因为熟人的关系、或者是被对方那作为年轻人的冲劲所感动——这当然是不可能的。3XzJnf
“果然是有两下子的啊。看你这样我就更加放心了。其实是这次的事情有些特殊,让我手下的那些蠢货去办实在是不方便。你也看到了,那都是些满脸横肉、长相可怕的家伙。考虑到事情的性质,果然还是想找一个看上去能比较让人放心的家伙去打听啊。”3XzJnf
瞧着男人虚伪的笑容,一股被人算计了的感觉涌上心头。然而话虽如此,范恩却也没办法轻易拒绝这份委托。如今正是要把解决屋的名声打出去的时候,倘若委托稍一困难便立刻选择放弃的话,今后自己的立场就会变得岌岌可危起来。3XzJnf
想要在台面下的世界中立足,大概这种委托往后还会陆续不断吧。3XzJnf
“当然,报酬是不会少你的。毕竟是丁格介绍来的朋友——如果你有需要的话,现在也可以把作为定金的十万米拉先付给你。”3XzJnf
走上前,少年弯下腰,将早已准备好的名片拍在了男人面前的茶几上。迎着男人的目光,他露出了同样虚伪得没有一丝真心的笑容。3XzJnf
“麻烦你直接把前打到这个账户上。收到钱之后我就会立刻开始工作。最多一个星期之后给你回复。”3XzJnf
“只要调查清楚那户人家的虚实就行了对吧。话先说在前面,多余的事情我可不会做,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是不会插手的。”3XzJnf
委托确实不能轻易推辞,但是具体该如何完成它,这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3XzJnf
男人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他将拿烟的手挪开,反而把一个封好口的文件袋从茶几上推了过去。3XzJnf
“这是那户人家的地址和基本信息。我很期待你的成果哦——亚克莱德。”3XzJnf
“咔嚓”——随着门关上的声音,青黑色短发的少年身影也一并消失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从这家藏污纳垢的店里离开吧。3XzJnf
手里抓着香烟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像是沉在水里一样低着头。哪怕烟头的火苗已经烧到了他的指尖,男人也还是一动不动,仿佛就这么坐着睡着了——烟蒂如落雪般掉在他的大腿上,升腾的白烟让这个无光的屋子平添了几分压抑。3XzJnf
直到那压抑使得空气开始缓缓下坠,房间里才终于又响起了什么人的声音。3XzJnf
“…不错的手腕。倒是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饵料已经撒下——接下来,就要看池塘里的鱼儿会如何行动了。”3XzJnf
“哎呀呀,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或许没什么说服力,但是如此人为地干涉结果,也许最终并不会得到阁下预期的答案哦。”3XzJnf
“无妨。即便如此也要确认——不,是非要确认不可。”3XzJnf
“为了,那即将到来的终结。”3XzJn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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