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莎菲尔迷惑，“是什么意思？”3XzJp1
“这个很复杂，我也没法给你准确的定义。”加莱想了想，“但是但凡有阶级，就会有矛盾；但凡有矛盾，就会有斗争。”3XzJp1
“哦......”莎菲尔半懂不懂地眨眨眼，还是很迷惑。3XzJp1
“以后你会慢慢体会到的。本质来说，你是法托家的女儿，应该属于上流阶级；你还是四阶斗气战士，更属于上流阶级。但你既然是我的徒弟了，那么你要明白，吟游诗人永远应当和最广泛的阶级站在一起。简而言之，要知道自己是普通人民的一部分。记住了？”3XzJp1
“记住了，我是普通人民的一部分。”3XzJp11
“嗯。你现在仅仅是记住了这句话，但等你开始创作、表演了，你就会理解它。我们吟游诗人说到底是表演给人民看的，你的观众是人民，你就必须表演人民要看的东西。唔，你父亲虽然说喜欢看吟游诗人的表演，但应该也带你们看过那种很高雅的东西吧？比如说宫廷音乐什么的？”3XzJp1
“是，父亲和比利亚王私交很好，王经常邀请父亲去参加宫廷宴会，我也去过的。”3XzJp1
“哦......”加莱暗暗记下这一信息，莎菲尔面见过比利亚王，搞不好能为自己所用。3XzJp1
“好听......但是......”莎菲尔回忆了一下，“给我的感觉是，那是专门为了上流人准备的音乐。”3XzJp1
“嗯哼，你的感觉没错。”加莱拍手，“表扬一下。那么我们假设，让同样的宫廷乐师在酒馆里演奏同样的音乐，酒客们会喜欢吗？”3XzJp1
“恐怕不会吧？”莎菲尔不确定地说，“酒客们是不是会更喜欢小曲小调一点？”3XzJp1
“正解，再次表扬。好，那么现在开始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为什么不会喜欢呢？”3XzJp1
“因为......因为......”莎菲尔思索一番，灵光一闪：“因为那些乐师不是人民的一部分？”3XzJp1
“很好，你在往那个方向思考了。不过宫廷乐师也就是普通人，只是他们能接触到上流社会罢了，这一点你要分清。核心矛盾在于，那些音乐是为了上流人写的，是为了统治者写的。统治者听起来当然很舒服了，而被统治者呢，只会感受到压迫和痛苦。”3XzJp1
“好了，这是第一课。”远远看到邦妮他们回来了，便站起身来：“课后作业：从这一课的内容出发来思考，我们吟游诗人应该表演和创作什么样的作品？下一次给你上课的时候我会问。”3XzJp1
“大概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应该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加莱心想。他其实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第一课只讲了个开头，但莎菲尔还是没能当场消化。3XzJp1
“表演的技巧......如何创作好的作品之类的。”3XzJp1
“那些我当然会教你，但那些都不是灵魂。”加莱点道，“我今天告诉你的，是你以后作为吟游诗人所作的一切工作的基本意识。没有这些，就算创作的故事再好，再多人喜欢，也只是个文字匠人，和木匠没有什么区别。”3XzJp1
“好了，你哥他们都要回来了，有什么工作你去帮帮忙吧。”加莱拍了拍身上的土灰草屑，“对了，劳动。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劳动，因为你是劳动人民的一份子，明白吗？”3XzJp1
莎菲尔去帮哥哥们干活儿了，扎营搭帐篷什么的，干的一点也不赖，甚至比加莱自己还要利索。3XzJp1
“对哦，毕竟是个斗气战士，比我这种弱鸡强多了。”加莱自嘲道。3XzJp1
“我们在学校里，每个学期可是要参加实践课程的哦。”爱玛罗德听见加莱的自语，“经常要在野外生活的。”3XzJp1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不错的教育方针。”加莱点头。3XzJp1
“加莱亲王殿下的老师当的不错嘛。”邦妮笑嘻嘻地走来。她拖着一头小鹿丢在加莱面前。总觉得这样的邦妮更像巨龙了。3XzJp1
“这还用我烤？”加莱看了看丢在面前的小鹿，“半个鹿都烧成炭了。”3XzJp1
“你是在怪姐姐打猎技术不好咯？”邦妮眨眨眼，“当年姐姐一口火......”3XzJp1
“不敢不敢。”加莱打断邦妮的吹嘘，虽然他知道这不是吹嘘。巨龙一口火，整个鹿群都跑不掉。“还有，你是爱玛罗德的老师，我是莎菲尔的师父，不一样的知道不？”3XzJp1
加莱抽出短刀，一边收拾只剩半边能吃的鹿一边说：“不一样。师父是宗族制，老师是分封制。师父的师父就是师爷，相互承认的；老师的老师却不是这回事。所以我和莎菲尔某种意义上算是父女关系，你大可以放心了。”3XzJp1
“是吗？我听说人类中有不少人很喜欢一种叫作鬼副的玩法......”3XzJp1
“打住，尊贵的加莱亲王始终保持着高度的纯洁性，绝对不往那个方向发展。”加莱渐渐也习惯了“加莱亲王”的叫法，甚至自己也会用，显得它更像一个玩笑了。3XzJp1
“好啦，你这样我都紧张了。”邦妮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坐到枯草地里。3XzJp1
“这么正经地给莎菲尔上课，弄得我这个老师很不称职的样子。”邦妮看着莎菲尔和爱玛罗德干活儿的身影，“喂，这算不算你欺负我？”3XzJp1
“是你在欺负我才对吧。”加莱终于把鹿皮撕下来了，开始分割鹿肉，“明明有那么多人可以干活儿，还非要我做饭。”3XzJp1
虽然是小鹿，一个人收拾起来也很费力。不过后来纳里安来帮忙了，速度快了很多。3XzJp1
邦妮给加莱升起火，加莱用他那块铁板煎烤鹿肉，法托们带了一口锅，加莱便烧了一锅汤。3XzJp1
“这个确定能吃吗？”爱玛罗德看着汤里的蘑菇，满脸不确定：“有的蘑菇是有毒的吧？”3XzJp1
“你放心好了，我在外旅行多年，这种蘑菇能不能吃，我一尝就知道。”加莱开着玩笑。“这是牛尾菇，很常见的，我吃了几百次也还没死，你大可不必担心。”3XzJp1
“我还是不放心，你先吃，没事了我再吃。”爱玛罗德还是犹豫不定。3XzJp1
“诶！莎菲尔！瑟提老师不是说过，在野外不清楚能不能吃的东西就不要吃嘛！”3XzJp12
“师父说能吃，那一定能吃。”莎菲尔对加莱一直蜜汁信任，“好喝呢，有黑胡椒，辣辣的。”3XzJp1
现在的天气已经比较冷了，于是加莱在汤里加了黑胡椒暖暖身子。这玩意的产地在吉尔邦王国，距离塞基尔公国六千多里，路途遥远，价格昂贵。不过邦妮有钱，一下买了很多。3XzJp1
一大锅汤，邦妮一个龙就喝了快一半，还吃了好多烤肉。饭量之大，连纳里安这样的猛男派斗气战士也叹为观止。加莱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巨龙嘛，能吃也是正常的。3XzJp1
“啊——饱了饱了。”邦妮心满意足地靠在树上休息，肚子鼓起来了。“哎，加莱，你上次表演是什么时候？”3XzJp1
“多恩城啊，啧，也快半个月前了。”加莱想了想，“要不我给大家说一段？”3XzJp1
“太好了，”第一个响应的是纳里安，“我早就想看加莱先生的表演了。”3XzJp1
“纳里安和父亲一样，也很喜欢吟游诗人呢。”莎菲尔说。3XzJp1
“好，既然这样，我就说一段。”加莱想了几秒，“说什么呢？说个长篇吧。”3XzJp1
“啊？”纳里安立刻苦着脸，“那以后和加莱先生遇不见的话，岂不是永远听不完这长篇了？”3XzJp1
“塔农夫人不是经常说么，有缘自会相见。”加莱微笑着，从包里拿出折扇来。“大家都知道，我们这片大陆上有国家数百，生息人民十几万万。却不知原来在大陆之外还有土地。”3XzJp1
“当然是真的。”加莱最喜欢纳里安这样的观众，主动跟着演员的思路走，甚至还会捧哏。“大陆最东，出海再往东八千里余，有一地曰大夏。这个大夏和咱们这儿可不一样。纳里安，你觉得夏天热不热？”3XzJp1
“那是因为咱们天上只有一个太阳。要是天上有十个太阳，你热不热？”3XzJp1
“那不是要热死了？”爱玛罗德吐着舌头，“一出门会被烤焦的吧？”3XzJp1
都看出来了，加莱这次表演的段子便是前世家喻户晓的《羿射九日》。某不相信有人没看过，所以不再赘述内容。3XzJp1
但是羿射九日的故事本身比较简单，几分钟就能讲完不够表演的。于是加莱做了融合修改，融合的元素是传统相声作品《老老年》。3XzJp1
《老老年》的结构是，逗哏演员提出“老老年间冷是真的冷，热是真的热”这一概念，讲述热的时候有多热，冷的时候有多冷。这些当然是胡吹六哨，漏洞百出，于是捧哏演员便在里面挑刺，试图证明逗哏演员在吹牛，而逗哏演员需要圆回去。最后越来越圆不上，只好自己承认是假的。3XzJp1
当然，作为对口相声，《老老年》的许多笑点要靠捧逗之间的语言交锋来实现，而加莱是一个人表演。不过他又不是真的表演相声，他是吟游诗人，不是相声演员。于是加莱取消了这类包袱，更加深化了“大羿”这个人物的英雄形象。3XzJp1
羿射九日的背景中，天上有十个太阳，切合了“热是真的热”这个点。至于“冷是真的冷”，就要靠再创作，或者融入其他的故事。3XzJp1
羿射九日的故事后面还有一个相关故事，也就是他老婆嫦娥奔月。这个故事在长久流传的过程中出现了很多版本，比如最常见的“嫦娥为了保住长生不老药不被小人夺走，自己吃下药”。3XzJp1
又比如“大羿成为了暴君，想要长生不老，嫦娥为了黎民苍生而吞下不老药”。3XzJp1
再比如“大羿当了曹贼，跟河伯的老婆搞破鞋，嫦娥一气之下就把药吃了飞天上去了”等等。3XzJp1
仔细找下来能有十几个，更不要说还有近现代的新编，包括树人先生也有贡献。3XzJp1
为了适合在不同场合、不同观众面前表演，加莱选编了两个不同版本。3XzJp1
第一个是，大羿射日成为英雄，被推举成首领之后逆行倒施，压榨百姓，还想长生不老当永远王中王。上天降怒，使天寒地冻，民不聊生。于是嫦娥吞药，让大羿的无上暴君梦破碎，大地复春。3XzJp1
第二个是就比较花边了，嫦娥本是十头三足金乌之一，为大羿所射，伤而不死，坠入凡间化为普通女子。大羿怜之，带回家疗伤，日久生情，结为连理。好景不长，天月作乱，长夜无光，天寒地冻。为救苍生，嫦娥耗尽最后的神力，重化金乌，飞天冲撞月亮，重创妖月。3XzJp1
前一个版本适用于猛男较多的场合，叙述的着重点在于大羿如何逆行倒施，如何鱼肉百姓。目标是让观众听的咬牙切齿，恨不得亲自上场把暴君生吞活剥。3XzJp1
后一个版本适用于女观众多的场合，重点在于嫦娥和大羿如何郎才女貌，相濡以沫；嫦娥牺牲后大羿如何悲伤不已，自尽殉情。目标是让观众听得涕泗横流，心痛难忍。3XzJp1
并且根据适用版本的不同，前面的部分也要调整节奏和结构。虽然《羿射九日》、《嫦娥奔月》和《老老年》都是成熟的作品，想要融合在一起，还要进行本土化改造，再调整梁子（提纲），是个非常复杂的大工程。3XzJp1
可以说从认识邦妮开始，加莱每天的功课就在于修整这个故事，直到出发去找野火剑前一天才基本完成，而且后续看表演效果，还要再做修改。3XzJp1
“这十个太阳威力非常不小啊，就你们使的这骑枪、刀剑，在大夏的白天，只要从屋里拿着伸出去，您猜怎么着？后半截儿攥在手里，没事儿，那手不是还在屋里么？前半截儿可遭了殃啦，十个太阳一晒，呼啦啦化成铁水啦。”加莱拿着扇子当道具，声情并茂地表演着。3XzJp1
“当然啦！这武器家伙还好说，要是盔甲呢？不就熔化在身上，等凉了也扒不下来了。别说这身外之物......”3XzJp1
加莱的故事按部就班地走了下去。《老老年》是一个挺魔幻的作品，充满想象力，无论是女孩子们还是法托兄弟，都听得入了迷。3XzJp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