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啦？你认识我的吧，莎莎？”安奈林把手搭在文书肩上。3XzJnx
这女孩揽别人时可高兴，被他人碰到反而不开心了。“有什么事，安奈林？噢，等等，他们是不是你带来的？”3XzJnx
“对。现在我要带他们去巨墙顶上瞧瞧了，你要不要来？”3XzJnx
“我就不用了。”她拨开黑肤斥候越探越近的手。“你的朋友们身体不大好，还有点迷糊，你注意一下。”3XzJnx
得以解围，大伙都很轻松。确认凡妮莎消失在视野里后，托勒斯基像险些窒息而死的人般大口喘气，走路打颤。杰克拍拍他的背，示意不要引起注意。但她自己的脸更是红得引人注目。3XzJnx
安奈林带他们来到一处偏僻安静的螺旋楼梯，抬首仰望，不见尽头。修在城墙里的阶梯比凛岩山的还要难爬，山与墙分不清谁更高些。3XzJnx
杰克摇头。“太浪费时间了，这儿没人，就在这里说吧。”3XzJnx
安奈林笑笑，朝楼梯口的一扇铁门走去。他拉动门扉旁的短杠杆，顿时从屋内传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像某种巨型生物因劳累而呻吟。动静逐渐放低，终于停下后，门板向两旁退去，露出后面的小房间。3XzJnx
杰克兴奋地轻叫。“等等，我知道这是什么，红石载人厢！”3XzJnx
“果然是会做红石武器的，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安奈林让到一旁，让少女先进去，仿佛几小时前的打斗从未发生过。“可惜这里面不能带武器，否则他们会大开眼界的。”3XzJnx
“我才是大开眼界。”杰克喃喃地说，眼睛瞟个不停，最后落在黑肤斥候身上。“真厉害，一定用了数不清的红石能量源。”3XzJnx
所有人都进了载人厢，安奈林正在布满拉杆的操作台前捣鼓，拉动几根铁杆，厢房关闭门扉，发出隆隆咆哮，开始上升。3XzJnx
“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行了。对于打仗而言，这个速度很慢，但没有别的办法。目前的红石技术只能做到这一点，我也不大懂。如果迪希奥的那啥原型机能得到利用的话，想必能提升不少。”3XzJnx
“这个你放心，从巨墙建立之初就开始运行了，从没听说过出事的。”3XzJnx
“也许有人封锁了消息。”史蒂夫道：“还有，安奈林，刚才那个叫凡妮莎的好像认出我们的身份来了。”3XzJnx
“哈哈，不会的。我今天晚上找她谈谈就好，就说你们个个有怪病，会影响脑袋。”3XzJnx
“不然可没理由了。”他眼睛盯着操控台下缓缓转动的红石齿轮。“放心吧，我和她关系很铁，不会出岔子。”3XzJnx
“是有些让人吃惊，我理解。毕竟世人都把咱尹吉漠后裔看成魔鬼啥的。但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长处，只要试一次就明白了。”说着，安奈林眯起眼睛，露出饱含深意的笑容。3XzJnx
杰克的脸本来已恢复正常，这下又泛红晕。她咳嗽两声，缩到载人厢的角落里，静静等待。3XzJnx
这部红石机器使乘客免受爬楼梯的苦累，但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空气太差。行程过半时，史蒂夫已觉得胸闷。而当其减速停下、厢门大开后，他直接大步迈出，贪婪地吮吸高空清新的气息。3XzJnx
Camlot巨墙的墙顶如黑色的河流，红石灯沿河岸分布，直至天际。放置载人厢的小房间旁边有处萤石灯，与泛红的同行相比逊色不少。杰克扶着灯柱四处张望，晃眼一看还分不出男女。她的脸还红着，说不出是激动抑或高处空气稀薄。3XzJnx
“城墙中心没啥看头，跟我来这边。”安奈林朝墙边缘走去。他们随其慢慢迈步，漆黑的墙面给人以浮空行走的错觉。3XzJnx
第一个注意到墙外风景的是托勒斯基。他先是发出拉长了的感叹，然后加快步伐，又慢下来，如同目睹星辰陨落。这个比喻没有错，史蒂夫晃眼看去，差点把朦胧雾气中闪耀的千万灯光认成布星天穹。3XzJnx
目力尽头，金光璀璨，汇聚如阳。大卫城的核心向周围辐射明芒，和黑暗彼此相拥，又互相角力。越靠近巨墙，光线愈加昏暗，稀薄如云，最终化为暗夜的祭品。即便在第九区的幽冥雾气中，也有鹅黄灯光的痕迹，似汪洋孤岛，又如上古巨兽的眼，打量巨墙上微不足道的渺小人儿。3XzJnx
“那是什么？”托勒斯基指着天际线尽头的闪耀星辰。3XzJnx
“第五区没被烧之前，可比它亮多了。”半隐形的黑肤斥候说：“看见城中间那片黑洞了没？那就是第五区。巷战的时候被人给烧了，伊藤谨和穆罕默德互相指责对方放的火。”3XzJnx
“第五区……听说赫尔墨斯大拱门没了，是真的吗？”3XzJnx
史蒂夫摸到Camlot边缘的防护性矮墙处，伸头望下望，但见一片黑暗静海中有微光闪耀。这才是真正的微光城。他想。离开绿岗后两个多月，这还是他头一回从高空俯瞰平时路过和居住的环境。在神明眼里，人类的世界不过是漫漫长夜中的些许星火吧。3XzJnx
“大卫城，大卫城。”杰克喃喃低语。“一直想来看看。早听说从Camlot巨墙往城里望，能看见震撼的景象。今天我终于亲眼目睹了。”3XzJnx
“唉……她完全可以对我们实话实说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说老实话，我都不清楚她愿不愿意让我们跟着来，也许压根不在乎咱们边远山区的年轻战士吧。我应该比她大，却什么也没干成。”3XzJnx
“嘿，比年龄有什么意思？”安奈林安慰道：“我都二十五了，还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分队长？要不是因为做生意的缘故，对周边很熟悉，恐怕连这点小职位都轮不到。”3XzJnx
杰克摇头，在万家灯火的映衬下，她看起来又有点像女孩子了。3XzJnx
“可你在大卫城呀。大卫城是世界的中心，也是组织的核心所在。这儿有许许多多的大人物，不管毕指挥使怎么说吧，我也很崇拜他们的。【暗喙乌鸦】刘渡洲、【炙红之心】崔伊贤、【迷雾行者】珞夕忒、【玫瑰卫】路埃灵，等等等等。在大卫城，你有机会见到他们，甚至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而在凛岩山呢？啥都没有。就乌尔岚好一些，但他和我一样年轻、冒失、啥都不懂。好不容易从毕指挥使那儿听来一些有道理的话，又不知道他会怎么想。”3XzJnx
“在偏远的地方也能有所作为，老伙计。你看，毕指挥使不也是从青原过来的吗？她可不怎么在大卫城城里溜达。”3XzJnx
“那是因为她有霜冻之穹，那颗欧泊石！而且只有她会用。”3XzJnx
“有点道理，不过你大可不必为此难过。”安奈林左右观察，确认没有多事的哨兵晃荡。“你们谈论的革命我听了，不得不承认毕指挥使她跟总指挥打交道久了，知道的还真不少。”3XzJnx
托勒斯基悄悄摇了摇头。“白天的事让我精神紧张。我们能谈些别的吗？先把【火夫人】和原型机什么的抛到脑后，可以吗？”3XzJnx
“好吧，这正好也是我想做的。”安奈林忽地跳坐在边墙上，仿佛背后六百码高的虚无空气只是屋后院子里的篱笆。“史蒂夫，我想知道我妹妹的情况，你还见过她几次，对吧？”3XzJnx
这又是一个谎言。他没把有关预知梦的事告知安奈林，而是假称在南行的路上无意间遇到过斯蜜挞。对于渴求希望的人而言，再看似不可能的巧合也会成为事实。3XzJnx
“她怎么样？有没有变瘦——噢，等等，你不知道她原来是什么样子。”3XzJnx
“我感觉她过得还好吧，她在叶卡捷琳娜身边当文书，两人相处融洽，反正她是这么告诉我的。”3XzJnx
“我担心她被欺负。”安奈林仰望无星的夜空。“在南塔里还好，有旖娜和康斯坦丝照顾。但在外面，这么多不同郡来的人，天知道她会遭遇什么事情。她跟你说话的时候还正常吗？有没有可以隐瞒什么的迹象？”3XzJnx
“我没看出来。她挺轻松的，对我也没啥戒心。”老天，自己编造谎言的技术愈加成熟了。“再隔不久，摩西就要回到大卫城了吧？你能见到她了。”3XzJnx
“可没那么容易，我的朋友。伊藤谨和所谓的"先知卫队"会因为害怕而溜走，但穆罕默德不会，据我所知组织也没有让摩西轻轻松松回到南塔的打算。会打仗的，我要么战死，要么活着，简单又残酷的选择题。”3XzJnx
“加入白盾之初，我们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杰克道：“然而凛岩山的战士连战死的机会都没有。秋调行长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我理解，他搞好和微光城城主的关系，只要不闹事，摩西的人也不会找我们麻烦。安奈林，你不理解这种心情。我们终日期盼着能做出一番伟大事业，却眼睁睁看着时间如水流逝。当毕指挥使在青原上谱写传奇时，我、乌尔岚和托勒斯基却守着一堆又一堆过冬的物质，干着搬运工的活。”3XzJnx
“所以才想和毕指挥使到南方来冒险。”托勒斯基接着说：“结果她又……等等，我们才讲好不谈这些的。”3XzJnx
大家轻笑，不为某件有趣的事或者笑话，仅仅是因为这平和清新的气氛。3XzJnx
“真不敢相信我现在在Camlot巨墙上眺望伟大城邦。”杰克以手扶住下巴。“两个月前，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耗在凛岩山了呢。”3XzJnx
“叫我"杰克"，拜托了，"杰姬"听起来就像在撒娇一样。”3XzJnx
“哦，因为我喜欢这样。”也许是觉得这么回答太生硬，她又补充道：“短头发是为了打斗方便，这身皮革外衣和马裤也是同样的原因。安奈林，你平时在组织里见到的女战士，也多是短发吧，从后面看和男人没区别。总有人把我认错，所以我干脆叫杰克算了，喊起来也朗朗上口。”3XzJnx
“我觉得挺好。”史蒂夫加入谈话。“作战方便，的确。我经常分不清杰克的性别，我说真的。”3XzJnx
黑肤斥候点头。“我愿意试一试。当然，名花有主了，所以……可惜咯。”3XzJnx
“嘿，你别乱说话。打了你我很抱歉，但别以为这样就意味着我俩关系亲密了。”杰克正色道：“我是他姐姐，只是姐姐而已。乌尔岚冒冒失失的，总得有人在旁边约束，不然迟早会出事。”3XzJnx
“很抱歉，很抱歉。”安奈林稍稍鞠躬以表歉意。气氛短暂地陷入尴尬当中，直到托勒斯基再度闹动静。3XzJnx
史蒂夫闻声，朝城墙下望。透过缥缈的黑色汪洋，他能看见海底下的点点光亮。和萤石灯的温柔黄芒不同，那种光具备动态，仿若塞壬在招手。3XzJnx
经历过第五区焚毁的安奈林对“火”这个字非常敏感。他从边墙跳下来，伸头去瞧，嘴里飘出疑惑的低语。3XzJnx
“见鬼了，怎么会？”他说：“那是在本部旁边啊！”3XzJnx
火焰蔓延开来，似炸裂的玻璃瓶流出的浓液。依稀能听见微弱的呼喊和尖叫，随风化为支离破碎的残片。他们远眺这火，一时间没人说话，也没人提议怎么做。只是呆呆地凝视，旁观与自己无关的灾难美景。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