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插天际的楼壁灰白而空洞,冬季天亮得总是要晚一点,所以当她提着公文包抵达这座建筑物下方时,从云彩深处蔓延出来的光亮才堪堪覆在建筑物的半截尖顶上。3XzJnj
转过一个弯,建筑物在她的眼中分开,两幢黑暗且沉重的大楼压在她的身前。3XzJnj
她从这两幢大楼的空隙中看到了一块悬在半空中的时钟。3XzJnj
时针在表盘上缓缓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机械声。3XzJnj
她从未喜欢过这个宏伟的装饰品,也许是因为它那种肃穆到不可名状的威严让她总是感到不安。3XzJnj
——两幢大楼就如同漆黑的眼睑,将这颗锈红色的瞳孔挤在中心,犹如一位巨人在凝视着每一位进入这幢建筑物的渺小人类。3XzJnj
颜色像是锈蚀的信号灯闪了闪,变换成得以通行的绿色。3XzJnj
大厅悄无声息,甚至都看不到任何除了她之外的工作人员,每次她在这种时刻都会恐惧地思考着是否整栋建筑只剩下了她一人。3XzJnj
其实她心理清楚,这座建筑物中有着无数工作人员,就像是幽灵,她不知道他们来自何处,更不知道他们在负责什么。3XzJnj
但是她从不敢询问,在这座高傲的建筑物内,没有疑问。3XzJnj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片身份识别牌,在识别机器上轻轻一压。3XzJnj
机器发出的音效并不尖锐,但是却让她身上汗毛倒竖。3XzJnj
她压抑着自己的恐惧,穿过亮可鉴人的走廊,走到了另一座宽敞的办公室中。3XzJnj
办公室中已经有着许多工作人员在进行着工作,他们默然无言地完成着自己手上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空间中只有纸张摩擦的单调簌簌声。3XzJnj
办公室的正前方是一块悬挂在墙上的镂空区域,表面覆着一整块坚硬的玻璃,在玻璃后,则是一张乌萨斯的疆域地图。3XzJnj
每个细节,每个村庄城市,每条道路河流都在这张地图上标注得清晰无比。3XzJnj
这张宏大版图的颜色已经有些消退,上方刻印着一条条猩红色的线条,就像是人体的某种血管组织,它们错综复杂地形成一张罩在乌萨斯版图上的网格。3XzJnj
黑暗而沉重,但是却比圣经中的任何一条戒律都神圣。3XzJnj
她盯着这张版图看了一会儿,敏锐地注意到版图上又增添了一条新的标记,这条红色的条纹从圣骏堡向外蜿蜒前行,几乎延伸到了版图边缘……3XzJnj
视线才刚刚触及到那一道红纹,她便急忙转移开了自己的凝视。3XzJnj
她小心翼翼地从顶层中抽出一份文件,生怕自己不小心碰翻了这摞文件。3XzJnj
她看着这个猩红的标识,咽了口口水,轻轻将这份文件放在了一旁,甚至都不敢让移动时产生的动能稍微掀起一些文件的表面。3XzJnj
这并不是复印件,所以更不会由她过目,文件表面的字样很明显是为了减少接触这份文件的人员数量。3XzJnj
她将文件的编码写在了笔记本上,开始查询收件人的范围。3XzJnj
乌萨斯的大部分机构都无从得知这份文件的内容,仅有少数人可以参阅,甚至有时候,文件的表面会被印刻上醒目的警告——仅呈主要负责人过目。3XzJnj
在完成了这一切后,她将笔记本的那一页撕了下来,与这份文件重叠搁置在一起,然后开始抽出第二份文件。3XzJnj
那是一个几乎到达她腰部的纸袋,用厚实的褐色皮纸制成,上沿折叠起来,硬度让纸袋可以直立起来,立在她的脚边。3XzJnj
她将这份标注着【禁止发送】的文件丢到了纸袋之中。3XzJnj
曾经的她对这些文件还有着些许好奇,这些注定在之后被带到地下室彻底焚毁的密件中到底写着些什么?3XzJnj
但是一想起那句她在入职前被重复警告过的话语,她就再也不敢对此表现出任何兴趣。3XzJnj
当她处理完桌上的两摞密件后,窗外的天色已然黯淡下来,办公室中也只剩下了她一个人。3XzJnj
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然后谨小慎微地撑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劳累了一天的身体,站起身来。3XzJnj
一个工作人员默然无声地走到她的办公桌旁,弯下腰将已经堆满文件的纸袋提了起来,没有与她产生任何交谈,他拎起纸袋就朝着办公室外走去。3XzJnj
她一眼都没有看那个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自己办公桌,准备结束今天一天的工作,她必须保证自己的身上不能沾染上任何一丝纸屑,甚至于油墨。3XzJnj
这个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捂着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转过身看去。3XzJnj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深沉而漠然,一直不停游曳的目光始终带着审视的态度。3XzJnj
脸颊苍白而冷毅,高大瘦削的身体将阴影投射到她的身上,让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3XzJnj
正在开口的她,这时才注意到那个本该悄无声息离开的工作人员正站在这个神秘来客的身旁,手中提着本该送往地下室销毁的纸袋。3XzJnj
“没有,当然没有,你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男人笑着回答道,他从衣领处翻出一张带着照片的身份识别牌,“我的名字叫做伊奥西夫,放心,我来此并不是因为你的工作出现了失误。”3XzJnj
在说完这句话后,伊奥西夫随手接过那个工作人员手中的纸袋,开始在其中翻找。3XzJnj
她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有记忆,一份标注着【禁止发送】的文件,您需要找到它吗?”3XzJnj
但是她却没有敢立即接过来,她看了一眼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工作人员,表现出一丝苦恼地说道:“我不应该再接触这些文件。”3XzJnj
“这是你今天工作的一部分,叶丽萨诺瓦小姐,劳驾。”3XzJnj
她无可奈何地接过纸袋,从其中堆放整齐的文件中抽出了一部分,然后很快就在这一部分中找到了对方需要的那份文件。3XzJnj
在递过去的过程中,也许是因为她想要快点结束这一切,动作稍显急促。3XzJnj
也正是因为这有些急促的动作,文件表面稍微掀起了一些。3XzJnj
就像是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心脏,几乎不需要任何时间,熟悉的母语让她可以在瞬间辨识出那个文件第一页抬头的名字。3XzJnj
下个瞬间,文件被伊奥西夫接了过去,男人像是完全没有发现这种小细节一般,直接翻开了文件,在确认了这份文件确实是他需要的之后,他朝叶丽萨诺瓦客气地点了点头,“谢谢。”3XzJnj
“我的荣幸。”她收回手掌,两只手用力地握在一起,试图制止指尖那不自然的颤抖。3XzJnj
伊奥西夫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在环顾四周后,确认了这个办公室确实没人之后,朝着叶丽萨诺瓦走近了一步。3XzJnj
这一步让她惊慌地后退了半步,然后她强行压抑住想要逃离的冲动,定在了原地。3XzJnj
“叶丽萨诺瓦小姐,你先生的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3XzJnj
这句话刚从伊奥西夫的嘴中说出就让她捂住了嘴巴,差点惊呼出声。3XzJnj
伊奥西夫并没有因为她的怆然而停下话语:“你得知道,对于感染者来说这确实是一个严格的方案,但是鉴于你们无法控制,且事情的发生也确实无法预料……我们愿意为你们解决这个小问题。”3XzJnj
伊奥西夫深深地看了一眼她,转过身丢下一句话:“算是一项工作福利,叶丽萨诺瓦小姐,但是我希望你保持缄默,一如既往。”3XzJnj
她对着伊奥西夫地背影疯狂地点着头,泪水弄花了她的眼妆。3XzJnj
等到她收拾好情绪,经过层层检查后,从建筑物离开时。3XzJnj
最大的血库,不是乌萨斯最大的血库,而是整座泰拉最大的血库。3XzJnj
在这里,不论是王公大臣,亦或者是皇室成员,最后名字都只会存在于一张简陋的纸张之上。3XzJn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