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说之前，尼克尔已经对SRT的学警干员们会有什么反应有了估计，不过当咲真的如同预想中一样跳了起来的时候，初出茅庐的前特工老师还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小姑娘总之在这种地方十分的不可爱啊……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尼克尔压了压手：“你先别急，咲同学，这只是一个思维实验，是假设。当然，它也是一次考试，如果这样理解更能让你们了解现状的话。”3XzJp61
“……切，什么考试，明明是刁难人。”咲当然听得出尼克尔话里的弦外之音，至少第一层，她可不会误解。这个大人就是想要抓住把柄，好帮着联邦学生会对付我们SRT！这么想着的咲用余光瞥了瞥身边的宫子，想要寻求认同……但宫子此时却只是聚精会神的听着“讨厌的大人”所说的话。3XzJp6
“老师，作为试题而言，你的题目太简陋了。”她甚至还一本正经的，以提出质疑的形式，承认了夏莱的老师正在进行的这场考试的正当性：“整个城市与我们为敌是什么样的？请详细说明吧。”3XzJp61
“首先是人。”让咲意外的是，宫子的提问得到了尼克尔“老师”正面的解答，甚至连咲都看得出来，这个大人就在等着有人这么做：“正常城市的秩序已经崩解，每个人都在和每个人战斗，或者稍好一点，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大大小小的武装团体占据了城市的每个角落，而且她们都会对你毫不手下留情的开枪。”3XzJp6
“这，这不就是……”联想到了什么的美游抱着她的黄色小保温瓶，声音颤抖地喃喃自语道。3XzJp6
“其次是物。”小兔子狙击手的自言自语，可能是因为拜美游的薄弱存在感所赐，老师并没有注意到。而注意到了的“某物”也并没有兴趣去提醒自己的搭档：“钱已经失去了作用，买和卖对多数人已经失去了意义，更遑论账目，资产或者金融。外部的支援也已经遥不可及，城市里的物资已经在争斗爆发的早期就被消耗了大部分。更加要命的是，留下来的东西也成为争夺的目标，而争夺这件事情本身就在消耗资源。”3XzJp6
“……”自爆瘾者萌惠，此刻并没有自爆，但是尼克尔能从她的表情看出来，她已经在认真地思考他所陈述的是什么样的处境了——啊，好的，她这时候开始犯病了。3XzJp6
“这还没有完。就连大自然也不站在你们一边，或者说，大自然不站在任何人一边，平等的挥洒自己的狂暴。时间是在冬季，天寒地冻，并且时常有严重的暴风雪，或者，天气没那么冷的时候，海上会吹来没比暴风雪好多少的豪雨风暴。而在这些都没有的时候，有些地方的空气本身就是你们的敌人，整个城市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是因为有人刻意释放了致命的毒素。”尼克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逐一扫过眼前的四名学生干员：害怕的瑟瑟发抖的美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咲，还有不用管她，正在发癫的萌惠。3XzJp66
当然，还有紧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月雪宫子。3XzJp6
“不，够了。”宫子摇了摇头，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机的保护盖；接着，她干脆的做出了让出乎信赖的同伴们设想之外的回答：“那么老师的题干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SRT的学生要如何做？对不起，老师，我不会答这道题。”3XzJp6
“咲，这不是示弱。”宫子转过身去，带着一脸认真的表情回答咲惊讶的质问。但是她没有向仍然不敢相信的咲继续解释，而是转向了尼克尔：”所以老师，出题的人手上总会有正确答案的，你的答案又是什么？”3XzJp6
“我的答案某种意义上来说把我送到了这里。”尼克尔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对宫子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可以猜测我做出了让我后悔的答案，或是别的什么，但是很遗憾，那是我的答案，不是你的，你的，或者是你的。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但是你们可以思考一下，你们和这道题之间的距离有多远。”3XzJp6
“随你怎么说啦。”尼克尔狡黠一笑，然后轻轻拍了拍手：“好了，下课，同学们，今天尼克尔老师的课就上到这里，用这声拍手代替下课铃吧。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也没办法，解散。”3XzJp6
说完，尼克尔潇洒的，或者说，他自认为潇洒的，转身登上直升机，在卷起的烟尘之中扬长而去。急脾气的咲很想拦住这个“不负责任的狡猾大人”，但是还是宫子拦住了她。这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干嘛，宫子！你干嘛拦着我教训那个没有师德的假老师！我要好好修正这个——”3XzJp62
“咲你别闹了，那个夏莱的老师不是无的放矢的。”使劲拦住冲动的咲，宫子的声音却异乎寻常的平静。若是旁人看来，反而是吵闹的咲更加有气势。她甚至因为已经无法阻拦老师的离开，将火气发泄到了宫子的身上：“那你干嘛拦着我！你怎么这么自然的就管起我们来了啊！明明——”3XzJp6
“我说了，老师不是无的放矢的说那些话的。”宫子的手机，被摆到了咲的眼前，上面显示的信息，如同冰冷的水一般，浇灭了咲无处释放的火气：“他……我相信他刚刚的那些假设，是在给我们做出预警。虽然我也不愿意相信……但是这，也许就是证据。”3XzJp6
咲呆呆的看着屏幕上的短信，尽管言辞恭谨地如同任何商业机构对待顾客的那样，但它捎带而来的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这，这不就是说……”3XzJp6
“钱已经失去了意义……至少我们正当的资金，暂时是这样。”但此时此刻的宫子，反而异乎寻常的冷静。事实上，当她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出于巧合，尼克尔也正好说到钱的话题。她自然而然的将耳畔所听和眼前所见联想到了一起：“毫无疑问……这是联邦学生会，给予我们压力的手段。”3XzJp6
“那帮家伙还真敢啊！真是卑鄙！无耻！”咲气愤的怒骂道，可是怒骂并不能解锁被冻结的账户。等到情绪发泄过后，该面对的严峻问题，还是不得不解决：现在，钱失去了作用，也遑论外部支援，尽管学生干员们的营地里还有些储备……但是储备，是会用完的。3XzJp6
——更何况，因为四位学生干员里还有一位风仓萌惠小姐，啊，嘛，虽然她已经对着无人机狠狠的释放了库存，但是既然有那么多库存可以释放……那剩下来的库容，有多少是火力，又有多少是维持日常生活所需的物资呢？3XzJp6
“——那是我的答案，不是你的。但你们可以思考一下，和这道题之间，距离有多远。”3XzJp6
夏莱的老师，是你一语成箴了，还是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宫子很难不去联想，很难不去假设，她的心中当然会有疑惑在滋长流淌。但是突然之间，她的手机响起了Momotalk的提示音。这种时候，在这里？感到奇怪的宫子连忙划开Momotalk，惊讶的发现竟然有一条好友申请……来自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陌生账号。3XzJp61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是让胆大心细的宫子又惊又怕的：好友申请，在她都没来得及操作的时候，自己通过了。然后，手机屏幕上自顾自的就开始滚动起了输入的聊天信息：【诶呀，原来这就是女学生的社交网络世界啊，可真是令人兴奋的新奇体验啊~哎呀，特工那家伙，大概也忘记什么社交网络了吧？毕竟好几年了都是只会在行动基地的招募板上——诶诶，宫子小妹妹，这是你自己的手机吧？瞄准了它真的没问题吗？就算打坏了，我也不会有什么事哦？】3XzJp6
“你，你是谁！”宫子的声音已经颤抖的快和美游一样了，而美游，呃，她已经快晕过去了，晕倒在紧张的抱着手枪，随时准备清空弹匣的萌惠怀里：“就算用手机做人质，SRT的学员也不会——”3XzJp6
【什么做人质啊，太紧张了吧小兔子们？只不过是那个笨蛋特工连联系方式都忘了交换，身为搭档才帮他稍微做一做善后啊。】3XzJp6
取代了文字的，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来的，捎带一点儿玩世不恭的好听女声。尽管手机上并没有显示出脸来，但宫子总觉得，潜藏在那声音后面的，是个正在咯咯坏笑的家伙：【初次见面——哦，不对，已经不是初次见面了。这么说的话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3XzJp6
笑嘻嘻的声音的正体，当然是尼克尔的好搭档，已经暴露给四位SRT学生干员的安娜了。她随后表示，自己并没有对手机做什么，只是单纯的运用了Momotalk本身的权限而已。虽然对这套说辞将信将疑，但是宫子也不能任凭自己的手机就这么躺在地上。捡起手机，她在聊天信息栏里输入道：“安娜小姐找我们所为何事？女学生的社交网络‘兴奋新奇’又是什么意思？请你老实回答，否则我不会对夏莱老师的变态行为置之不理的。”3XzJp6
【特工他不知道这件事的，不是什么事他都需要知道……嘛，虽然加了Momotalk好友这件事，他确实需要知道。】安娜的回答来的很快，快到显然不像是用正常手段输入的，反而更像是正在面对面交流：【至于兴奋新奇……那是因为我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社交网络啊？哦，对了，你们不知道这件事，嘛……挺难解释的，就算了吧~这不重要。】3XzJp6
【重要的是……唔，原来你们的银行账户已经被封锁了啊。这可不能不告诉特工了。】3XzJp6
“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安娜的发言让宫子惊讶的捂住了嘴巴，她只能庆幸，现在是用聊天软件和一个神秘的AI进行聊天——尽管她忘了遮掩屏幕，萌惠、美游和咲都看到了安娜和她的交谈：“还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这可不在Momotalk的授权权限——”3XzJp6
【有啊？访问短信和通信录的权限？要不你自己查一下？】3XzJp6
——事后宫子检查了一下，还真的有，而且是默认打开项。这让宫子在心中的正义执行名单上又加上一笔，但那只是之后的事情了。至于此刻，考虑到对方如果真的对手机做了什么，Rabbit小队也无法制裁，或者说，报复回去，宫子只能小心地斟酌措辞：“那么，安娜小姐，把我们吃苦受累的消息转告给夏莱的老师，有什么目的吗？如果是想要以此要挟，或者认为抓住了我们的弱点来劝诱，我们也……”3XzJp63
“是因为你不是人吧！”咲的吐槽来的非常及时，但是并没有什么比吐槽更多的用处了，如果让安娜笑的前仰后合没有比吐槽更有意义的话。宫子不得不出言打断了她：“安娜小姐，你不觉得这样很失礼吗。还是说，你持有着和人类——”3XzJp6
【如果是那样，我们从开始就不会初次见面了，小兔子。】3XzJp6
安娜的声音恢复了游刃有余的平静，甚至这一次，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点不悦，当然，只有一点点，在她开口的下一句话里，就消失无踪了：【而且我如何并不重要，本来，我也只是想来向你们解释一下，关于特工的一些事情……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个就留到以后再说了。不打扰你们‘解题’了，祝你们好运，小兔子们——以及，下一次辅导在三天后，我先替特工打好招呼，回见~】3XzJp6
哦对了，这个社交网络软件挺有意思的，我就当做伴手礼带回去了哦~留下这么一句十分危险的告别，宫子手机上的聊天窗口自动关闭了。她急忙把萌惠找来，用SRT的设备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但是却根本找不到任何被入侵的痕迹。好消息是，也没有发现任何信息被窃取或者破坏，当然，除了Momotalk的安装包以外。3XzJp6
“所以夏莱的老师是个变态吗？”萌惠盯着屏幕上显示着的，安娜的好友头像，闷声闷气的问道：“还是说这个AI是个变态？”3XzJp6
“……谁知道。”宫子的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3XzJp6
“……所以你就真的入侵了那孩子的手机？”尼克尔对自己的手表翻了一个大白眼：“该死的，你这变态智能手表。”3XzJp6
【嗯嗯嗯，对对对，我变态，您清高。】安娜阴阳怪气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偷笑，她当然是故意的，但正因为如此，尼克尔才更加气不打一处来：【那要是没有变态的安娜，特工下次去小兔子们的营地，看看会不会被打成肉酱？】3XzJp6
【好~斗嘴到此为止，还有重要的事情呢。】安娜熟练地把话题带开，就像是个惯犯一样：【那帮孩子的钱现在真的没用了，情况不妙啊，特工。】3XzJp6
“我不希望她们真的‘做题’的。”尼克尔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基沃托斯的傍晚风景，心情复杂的回答道：“我说过了吧？我只是把我会的东西……我受过的训练复述给她们。我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老师，只能鹦鹉学舌似的这么做了。这是很不负责任的……我知道这一点。”3XzJp6
“你有话直说。”尼克尔皱起眉头：“别等到下飞机了就说不出口了。”3XzJp6
【……算了，我偏不。】沉默了好一会儿，安娜才淡淡的吐出这样的回答。她又一次改变了话题：【所以，要怎么做？要为了那些孩子去找找联邦学生会吗？】3XzJp6
“为了孩子去找另一群孩子，这于事无补。”尼克尔摇了摇头：“况且，总觉得这帮小兔子现在遇到的情况有点似曾相识……不是我，是个你很熟悉的人，或者说，你熟悉的人的朋友们。”3XzJp6
【第一波。】3XzJp64
尼克尔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手旁的风挡玻璃，他的思绪被重新拉回了过去：他是一名“第二波”特工，那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一定还有“第一波”特工；而亚伦·基纳，最早，最有名，也是最危险的叛变特工，就是第一波特工中的一员——另一种可能更加合适的说法是，正因为他是“第一波”，他的“叛变”才会是必然发生的事情。3XzJp69
那是因为，在他挺身而出，穿梭在已经沦为战区的曼哈顿大街小巷，努力做着正确的事情，挽狂澜于既倒时。远在特区的艾利斯议长下令，唯一能够和特工并肩作战，提供力所能及帮助的官方组织，联合作战部队JTF，以及所有的国家资源，全部撤出曼哈顿中心区，以及，建立环绕中心区的隔离墙。3XzJp61
那是“暗区”的发端，尽管这件事，后来才由特区的忠诚特工们带到曼哈顿。而在那时，绝望的冬天已经过去，更加令人失望的夏天已经到来，而亚伦·基纳已经掌握了维塔利·契尔年科和戈登·阿默斯特掌握的危险技术，制造出了更加恐怖的毒剂。而他内心中的“正确之事”，也已经从“挽救曼哈顿”，变成了“建立一个新秩序”……“妈的。”3XzJp65
“我没办法想象那些孩子会变成那样。”尼克尔紧紧的握住了拳头，关节嘎吱作响。但是他的搭档却似乎想得更多：【但那些孩子是‘一年级’，如果按照和‘第一波’与‘第二波’同样的道理……也就存在‘二年级’，或者‘三年级’。】3XzJp6
【特工，你之前让我搜集公开情报，还记得吗？】一边说着，安娜一边在增强现实界面中，推送出许多各式各样的信息：【我觉得有一个消息很有趣……你记不记得，小兔子们落败之后，宫子小兔子问过你的那句话？】3XzJp6
《你就是那个，独自一人，没有任何学生帮忙，就击退了‘灾祸之狐’的，‘大人’吗？》3XzJp6
【别打岔，特工，现在说正事。】安娜的语气难得的严肃，看来她真的在说正事：【灾祸之狐，嗯，很大的名头，所以我拿来在基沃托斯的互联网中进行了一些数据检索工作，最终有了两个发现。第一，灾祸之狐，就是你在夏莱地下遭遇的那个，狐坂若藻。哦，对了，特工你还没有谢谢我准备好了女妖脉冲，嗯，得给你记一笔……】3XzJp6
安娜停顿了一下，调侃的笑意在语气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耐人寻味的严肃：【第二个发现，狐坂若藻是因为联邦学生会长失踪带来的动乱，而‘逃狱’的吧？那你觉得，是什么人把她抓到监狱里的？】3XzJp6
【而正是这支Fox小队，在数天之前……在特工你介入这座学园都市之前，袭击了联邦学生会，打伤多人。】3XzJp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