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二百零七章 "吟游诗人"(弗朗茨)

  “你们就在这儿下船吧。”黑胡子的船长说。3XzJov

  我看了眼岸上萧瑟可怜的风景,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哀戚之情。3XzJov

  “不能再往南十几里吗?这儿啥都没有。”3XzJov

  船长点燃填红叶的烟斗,叉腰吐眼圈。水手们放下手头的活,纷纷用凶狠的眼神打量我俩。真是群欺软怕硬的家伙,要是站在这儿都是亚缇娜,看他们还敢不敢耍脾气。3XzJov

  “再往南?废物少爷,你真是没常识。”3XzJov

  船长的话惹笑了几名水手。我叹了口气,失落地眺望这片荒芜的白沙滩。贝壳和螃蟹们远远地聚集着,也许是长相奇怪的石头,我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帮人压根不在乎我这个洛克菲勒家的直系子孙。3XzJov

  “少爷,没关系的,我在呢。”3XzJov

  我看了眼包在斗篷里的庄与昴。唉,也就这有这个震旦少女愿意以诚心待我了。说到底,这可能是某种母性?她可比我大六岁,果然像我这样的废物少爷,非常吸引女孩子们的同情和怜悯啊。3XzJov

  真是无能。3XzJov

  唉。3XzJov

  “废物少爷,你到底下还是不下啊?”黑胡子不耐烦了,表情还真是凶神恶煞。“看见东边的那片乌云没有?我得在风暴靠近前找到合适的港口停泊。”3XzJov

  “我……”3XzJov

  “让震旦人上船本来就不应该,何况还是这家伙。要我说,一路上的暴风雨都是她引来的。你们要是再不下,我可得请你们走了,管你是不是埃蒙斯大人的儿子。”他露出可怕的笑容。“说不定大人还会感谢我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哈哈。”3XzJov

  “这……”3XzJov

  “我们这就走。”庄与昴替我说道:“放小艇吧。”3XzJov

  水手们像没听见似的。唉,这趟旅行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我,故乡的种族制度是多么麻烦且不合理。无奈之下,我又将庄与昴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水手们这才开始忙碌,放下小木艇,将行李搬进去。一个倒霉蛋抽中签,极不情愿地来载我们最后一程。3XzJov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瘦精精的麻子脸抱怨,摇动船桨,把【怒风号】甩在深水区。3XzJov

  “请你放尊重点。”我警告道。这儿只有他一个人,又瘦得像猴子,我可不怕他。3XzJov

  “得,得,废物少爷下命令了,嘿嘿。”他不怀好意地盯着我。“少爷啊,你给这震旦婊子开过苞没呀?”3XzJov

  “噢,你闭嘴。”我发脾气了。“再乱说话,我就把你丢下去,自己摇上岸,木艇都不还给你。”3XzJov

  “别生气嘛,嘿嘿。”麻子脸赔笑道。我挪开目光,余光里瞟见他的嘴唇飞快地张合,肯定在嘀咕诅咒我的话。闲言碎语我是不在乎了,大概这就是死牛沸水浇不醒吧。3XzJov

  小艇靠岸,我们背好行囊,将靴子捆在腰间,挽起裤腿,然后涉水而过。十一月底的海水冰冷刺骨,踏上松软浸水的白沙滩时,我已经感受不到双足的存在了。3XzJov

  虽然麻子脸刻薄猥琐,我还是挥手向起道别,这是一名贵族该有的风度。那家伙笑得很开心,我还以为会听见污言秽语呢。3XzJov

  “唉,难得见他们冲我笑。”3XzJov

  “少爷。”3XzJov

  “嗯?”3XzJov

  “你看看他手上拿着什么。”3XzJov

  我眯起眼睛瞧,差点气得拣贝壳去砸。好家伙,怪不得开心,原来摸了我的金仪啊!3XzJov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3XzJov

  “给你长记性。”庄与昴漫不经心地回答。“再说了,埃蒙斯大人不是给了你花不完的钱吗?”3XzJov

  这倒是。父亲讨厌我这个儿子,但经济方面是半点不落,足足让我戴上五十枚金仪,以及雾雨城钱行的支票,足够应付路上的花销。话说回来,我是根本不想要这些钱的,背负它们的重量让我联想到另外一些东西,那些在千里外等我去取的人头。3XzJov

  这是片又长又窄的白沙滩,典型的波维顿海岸景象。我穿好靴子,登上沙滩边缘的青草地,视野内连一栋田舍都没有,倒是有羊群,远远看去好似陨落人间的云朵。3XzJov

  身后传来号角声,【怒风号】远行而去,回北方的母港。我叹了口气,心里就是放不下父亲给我的任务。取人头,唉。我能——并且一定要学会杀人,但从曾经共同穿越暗林的伙伴那儿取……3XzJov

  ……唉。3XzJov

  “少爷,周围有人吗?”3XzJov

  “有羊。”3XzJov

  “牧羊人就不管了,咱们快把行头换上吧。”3XzJov

  有点事干总是好的。吟游诗人这个假身份能让我暂时忘却父亲的任务,而且也很适合穿越交战区。士兵们不会为难唱歌的人,毕竟,除了歌谣外,他们的慰籍就只有美酒和女人了。后两者需要用单独用钱买,听歌不需要,跟着大伙走就行。3XzJov

  在船上时,我们穿着和波特港一样的衣服,凸现和水手们不一样的身份。上了岸,洛克菲勒家的红底金号角纹章就太显眼了。父亲大人特意派人为我们准备适合吟游诗人的衣物:朴素的袍衣,朴素的加棉宽裤,朴素的鲁特琴和朴素的竖笛。一言以蔽之:朴素得像刚从农舍里跑出来一样。没人会发觉这个拿琴的小胖墩是洛克菲勒家的少爷,除非他们翻开袍子的内里,找到小小的红底金号角家徽。3XzJov

  我们把亮闪闪的披肩和棉衣脱掉,藏在土坡下的小洞里。庄与昴盯着她那丝绸金袍,好生难过。我理解她,毕竟是我好说歹说才从总管文书那儿替她要来的。她这辈子就没穿过如此精致的衣服,舍不得呀。3XzJov

  “我们只是暂时放在这儿。”我安慰她:“会来拿的。”3XzJov

  “少爷真会开玩笑。”她穿上素袍。3XzJov

  “以后当上城主,你要多少丝绸衣服,我就给你多少。”3XzJov

  她笑了,笑容深不可测。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份诡异之感伴随她收敛的嘴角一块儿烟消云散。3XzJov

  “少爷,咱们有那些歌可以唱?”踏上青草地时,庄与昴问道:“咱们再整理一下,排练一下。”3XzJov

  “唔,《噢,迷雾茫茫的大海》、《她在远方》、《迪伦远乡》、还有《河流奔涌》。吟游诗人更多的是现编现造,你不用担心。”3XzJov

  “唱唱那首《河流奔涌》吧。”她在一条小溪旁驻足。3XzJov

  “行。”我清清嗓子,开口而歌:3XzJov

  「Hope for snow on a quiet dawn,3XzJov

  晨曦初現,期盼皚皚白雪,3XzJov

  Frost on the window pain.3XzJov

  窗楣冰霜如月。3XzJov

  Branches cut into clear blue sky.3XzJov

  枝葉割裂蒼穹如屑,3XzJov

  And the wind carries your name.3XzJov

  你的名字在風中顯現。3XzJov

  Run river, run, to the sea.3XzJov

  河流奔湧,直至海邊。3XzJov

  Water always wants to be free~3XzJov

  自由是河水永恆的夙願~」3XzJov

  在空旷的平野上唱歌,音色显得无比清澈。配上这首哀伤的曲子,我不自觉地带入了感情,泪水悄悄润湿眼眸。3XzJov

  「Light a fire to keep the night at bay,3XzJov

  點燃爐火,趕走黑夜,3XzJov

  And the wolves from the door.3XzJov

  以及門外的狼群低言。3XzJov

  Watch those words rise with a smoke,3XzJov

  凝視話語匯聚成煙,3XzJov

  And shadows dance on the floor.3XzJov

  影舞于木清晰可見。3XzJov

  Run river, run, to the sea.3XzJov

  河流奔湧,直至海邊。3XzJov

  Water always wants to be free.3XzJov

  自由是河流永恆的夙願。3XzJov

  Run river, run over me.3XzJov

  河流奔湧,淚水漂遠。3XzJov

  Water take away my memory~3XzJov

  讓我與記憶做個告別~」3XzJov

  这不是首很长的歌。哼完曲子,我舒缓呼吸,感受刮拂平原的寒风。这首歌是我从波特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酒馆里听来的,那吟游诗人听说曾经是一方诸侯,后来在朴理泰统治末年的动乱中失去一切,唯留一把老旧的鲁特琴。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那家伙和我有点联系。3XzJov

  风声中夹杂着簌簌杂音,像树叶相互拨弄似的。然而视野内几百米半棵树都没有。再仔细听,我发现声音原来是庄与昴发出的。她咬住下唇,泪水如晶莹的白宝石一颗颗滑落。3XzJov

  “庄与昴?”我柔拍她的肩膀,腰间铃铛清脆地响。3XzJov

  “很美的歌,少爷。”她抹去眼泪。3XzJov

  我们接着走路。从散养的羊群可以看出,这附近是有人家的。果不其然,走出大约一里后,农舍如精致的糖果屋,从地平线尽头冒出来。小溪上架着老旧生苔的石桥,偶现的苹果树下歇息着牧羊少年,嘴里叼根麦草,拿棉帽盖住脸。3XzJov

  我打算去问问周围的情况。那刻薄的黑胡子在赶我们走之前,只说了这一带靠近雾雨城,别的情况一概未提。3XzJov

  “嘿。”我挥手问好。“嘿,打扰了。”3XzJov

  少年把棉帽推开,狐疑地盯着我。3XzJov

  “我们是云游四方的吟游诗人。”我微微欠身,把鲁特琴推到显眼的位置。“请问这是哪儿?”3XzJov

  “廿辶嗄?”3XzJov

  老天爷,早听说雾雨城附近的村子口音重,没想到会重到我几乎听不懂的地步。我猜他说的不是这儿的名字,于是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3XzJov

  “凯拉村,黑根大人的哋茲。”少年眼睛眨眨。“廿真咝吟游诗人?”3XzJov

  “是的,在下金嘴弗兰克,这是我的,额,仆从。”3XzJov

  “吟游诗人有嗄嘛仆从。”少年眯起眼睛。“廿咝间谍?”3XzJov

  “不是,不是。”上岸的第一次与人接触就这么尴尬,前方的路只会更难走。“到了村子里我再慢慢讲吧。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找个地方过夜。”3XzJov

  牧羊少年没多为难我们,把棉帽一盖,继续小憩。这已是冬天了,草地还青绿青绿的,比波特港不知暖和多少倍。再往南走几百里就是枣仓郡,那儿不常下雪。再再往南几百里则是柔沙海岸,那儿的人们根本没见过雪。3XzJov

  雪这种东西下得越晚越好。一想到在塔楼里瑟瑟发抖的庄与昴,我就发自心底地难过。3XzJov

  凯拉村近在眼前了。比起波特港周围的贫寒村舍,这地方倒是蛮安逸的。有磨坊,有小圣堂,还有压实的石板路。村口有两名游手好闲的民兵,正在嚼小红叶。见有人来,立马手忙脚乱,一番折腾,举着短枪对准咱俩。3XzJov

  “廿们,廿们辶嗄?”3XzJov

  “我们是吟游诗人。”这套说辞我很快就会背得滚瓜烂熟了。“希望借宿一夜,分享音符和故事的快乐。”3XzJov

  “不是本地人啊。”一个民兵悻悻地放下短枪,改说标准语,虽然口音还是很重。“吟游诗人,阿们这小片会有吟游诗人愿意来,真㩏唅。”3XzJov

  “无论是王公贵族抑或乡野田舍,有欢笑的地方就有我的身影。”3XzJov

  “嚯,嚯。”民兵们笑。“嘚,廿们起啵……等唞。”3XzJov

  笑容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们发现庄与昴不对劲的种族身份,短枪又举了起来。3XzJov

  “哪能有犼叽跟着?”3XzJov

  “还是只老好看的犼叽。”3XzJov

  如果波维顿郡的每个人都要问一遍这问题,我估计要疯掉。“她是我的仆从。你们应当知道,厉害的吟游诗人都有仆从。”3XzJov

  民兵眼睛一亮。“像骑士不啦?”3XzJov

  “啊,大概吧。”3XzJov

  “喔咯,厉害啦。”这俩家伙,像小孩子似的。“骑士诗人来啦,嘿!骑士诗人来阿们凯拉村啦!嘿!”3XzJov

  民兵们的兴奋叫喊引来旁人。村子里忙着喂鸡抱猪的村民们纷纷抬首张望,磨坊里冒出一个中年汉子,像踏着阿波罗战车似的滑过来,一看就不好惹。3XzJov

  “弄嗄呢?”3XzJov

  “格伦,骑士诗人来阿们村啦。”3XzJov

  “嗄骑士诗人,我么听过。”这叫格伦的中年男上下大量我一眼,又发现了后边儿的庄与昴。我不得不又把说辞讲了一遍,并用鲁特琴当场演奏一曲《迪伦远乡》,这才取得了他们的信任。3XzJov

  “好吧,村里有地儿给你们住。”格伦耸耸肩。他自己到不一定愿意,但村民们想必是几乎没见过吟游诗人,这一点不容忽视。3XzJov

  凯拉村没有客栈,只有处堆满枯黄稻草的仓库。据说这村子从前曾靠红石矿赚过钱,但近些年矿脉枯竭,只能牧羊种田了,种的还是最低等的神赐麦。远离贸易路线,船只也都到北边的雾雨城停泊,港口没必要修,凯拉村的一切都陷入停滞。人们混吃等死,昏昏噩噩。3XzJov

  越是这样的村子越需要精神财富。我想。一名吟游诗人的到来想必可以调动这帮人的情绪,为旅途开一个好头。3XzJov

  3XzJov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