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雪原上凭空多出了一大滩墨绿色的黏液,如果从那山上远眺,墨绿色的黏液便好似一大块丑陋的疮疤,它狰狞地长在了原本纯白的雪上,好像伤兵纱布上的脓,试探又无力地蠕动着。3XzJpu
“德丽莎”感受着冷空气对肺叶的刺痛,唯有此才能让祂感觉到自己身上还有流淌的新鲜血液,不至于切身体验一把死去腐烂的尸体的感觉。3XzJpu
“哈,到头来,还是我赢了……你给我好好记住,是我赢了!是我!”3XzJpu
墨绿色的黏液没有回答,它在感受到雪的刺骨冰冷后就痛苦地缩了起来,好像一只被遗弃的残疾小猫。3XzJpu
“德丽莎”全然不管有没有观众愿意聆听她的表演,一阵寂静后,祂开始漫无目的地探索着这片诡异的雪原。3XzJpu
多少都是精神的造物,一定会有缺陷,能够让她突破的缺口,祂从没见过有人类能够编织出完美无缺的幻境,符华并不是能打破祂的经验的人。3XzJpu
祂很不想干这种寻找的苦差事,但德丽莎的能力上限就在那,祂只得不情愿地一边在这白得晃眼的世界里望眼欲穿,一边忍受着右臂传来的阵阵剧痛——那是先前迦尼萨留下的伤,现在不仅没能痊愈,反而在伤口处沾染了大量尘灰,隐隐间还能看到碎石子夹在新生的息肉之间,黏稠的脓液开始从中流出,祂不清楚在这意识的世界中是否还有感染的可能性,至少祂认为在这种鬼地方就没必要这么较真了。3XzJpu
功夫不负有心人,祂忍受着伤寒成功看到了一小片在冰湖上的破碎的空间,祂想要从容地迈开腿,优雅地走过去,但一阵剧痛传来,祂这时才讶异地发现左大腿上竟然不知何时剌开了一道好大的伤痕,内部的嫩肉直往外翻,而先前自己居然没能感觉到。3XzJpu
没办法,祂劝说自己,这儿又没有别的人了,自己矫揉造作又能给谁看呢?尽管一瘸一拐地走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祂还是在减缓疼痛和表演给空气间做出了选择。3XzJpu
“呼…嘶…”总算是到了,但是刚刚疼痛激得祂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冷气如针刺在了牙龈上,倒弄得祂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机灵了几分。3XzJpu
“吾怎会如此狼狈?”祂苦笑了几分,自己打算帮的忙到头来反倒成了把自己陷进去的泥沼,这真的让祂始料未及。相比起来,原来需要祂帮忙的德丽莎到头来似乎精神上没有受到和自己一样重的伤,不,哪怕是毫毛也未伤吧?3XzJpu
“也就是哭哭啼啼了一会,但其实小德丽莎也无大恙呢~”祂人性化地苦笑了一下,一阵凌冽的北风袭来,直吹得祂脸生疼,但这又机灵了一下昏沉的思维。3XzJpu
“受限于苦弱的血肉真是不便。”祂摇了摇头,突然,一个震撼的想法如同闪电一般在祂头脑中炸响:3XzJpu
祂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脚下的冰湖,澄澈的冬冰倒映着德丽莎的面容,除开原本的伤痕累累,德丽莎的表情最让人捉摸不透,半蓝半金的眼瞳中既有震撼,还有喜悦,而嘴角如同寒风一样沁人心脾的诡异难以抑制的弧度让这个修女的表情看起来极为扭曲,好像这副身体有两个人格在操纵,而显而易见,某个人格,已经重伤了……3XzJpu
“德丽莎”的表情异常狰狞,祂感觉到了被欺骗的愤怒。3XzJpu
“是吗?”德丽莎好歹忍了几分,“那您又是什么罪呢?假冒神明?我所认识的神,可没有你这样的稚气未脱,简直如同一个新生的青年,意气用事,冲动易怒。”3XzJpu
“好啦,让我说两句话吧?我都憋了一路了,毕竟我就只有一个嘴巴。”3XzJpu
祂惊讶地发现德丽莎竟然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夺取对身体的控制权,另一种新鲜的滋味又为祂品尝——无力。3XzJpu
“不过怎么说,我还是要感谢你的,多亏了你,我才不用裹着寒风忍着病痛在茫茫雪原中苦苦寻觅呢!我只稍坐享其成,好不快哉!不错,口头表扬一次。”3XzJpu
“不过,你怎么斗胆竟敢冒充崩坏神?”德丽莎以前完全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行为举止十分年轻气盛,不符合任何她所认识的人,而又有谁有如此大能,能与律者意识链接,简直就和真的神一般。3XzJpu
“好啦,不愿意说可以不说,安静点,做个乖宝宝。”德丽莎完全无法将祂与先前见过的崩坏神背影契合起来,祂和那个白影带给德丽莎的感觉截然不同。3XzJpu
“除非连崩坏意识都能精神分裂,整出两人格来。”德丽莎轻笑了一声,轻蔑地笑,轻蔑地嘲笑。3XzJpu
德丽莎眼珠子一转,她的瞳孔已经是蓝多金少,其中透着顽劣与狡猾。3XzJpu
“传说释迦牟尼来到肤施,见苍鹰于高空中捕杀青鸽,心生不忍,便唤来鸽子让它藏于自己衣袖之下”德丽莎慢慢讲着秦菁给她讲过的故事。3XzJpu
“苍鹰不满,便质问释迦牟尼:我知道你慈悲,但没了这鸽子的血肉,我便会饿死,你要为了这只鸽子来扼杀另一条生命吗?”3XzJpu
“释迦牟尼听后,便思索会,终于想出办法:这样吧,我割下我的血肉来喂你,还恳请你放过这只无辜的鸽子。”3XzJpu
“说罢,释迦牟尼便割下自己的肌肤,以肤施鹰,鹰得肉而飞,鸽子很感激释迦牟尼,故此地得名肤施。”3XzJpu
“你看,释迦牟尼也是神,他能以肤施鹰,你又为什么不能……”3XzJpu
说罢,一缕光团在德丽莎手上凝聚,尽管光团苦苦挣扎,但还是被德丽莎无情地抛向了感觉到能量补充而沸腾的墨绿色黏液。3XzJpu
“再见吧,可怜的小家伙,这里是我的意识,我做主。”3XzJpu
德丽莎撞入了空间裂缝,一阵眩晕反胃感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她极力睁开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眼皮,一缕熟悉的馨香令她昏沉的大脑一清,感觉到了熟悉的柔软与温暖,她含着笑,看向了怀抱着自己的紫发少女。3XzJpu
西琳回头遗憾地看着远方的山峦,天命和世界蛇的增援如同潮水般依托山势而下,他们救走了奄奄一息的符华和昏迷不醒的梅比乌斯。3XzJpu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西琳有点无奈地笑着看着已经在自己怀中睡去的娇小修女。3XzJpu
德丽莎惊讶地环顾,发现周围不再是焦土残垣,而是鸟语花香,鼻腔中也没了令人恶心的血腥味,而是浓郁的爆米花香。3XzJpu
德丽莎感觉到了熟悉的声音,一转头,看见一个白发的男子挂着一副少年般天真且欠揍的微笑。3XzJpu
德丽莎看见了一个温柔的白发妇人,如丝绸般柔顺的白发披肩而下,温柔的微笑中满是母亲的光芒。3XzJpu
“怎么,突然间都不认识我们了?我可是会很伤心的!”齐格飞作势要挤出几滴眼泪。3XzJpu
“你怎么了,德丽莎,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啊?今天虽然是琪亚娜的七岁生日,但是你不舒服的话,我可以陪陪你。”3XzJpu
就在这时,德丽莎才平视看见了塞西莉亚身边的女孩,她有着母亲的白发和父亲的眼睛,抓着塞西莉亚的裙摆,手中还捧着一个老大的吼姆玩偶。3XzJpu
“算了,不管了!齐格飞,你以后不准再叫我小矮子!不然……就不和你拍照了!”3XzJpu
“哎呦我的姑奶奶哟,我知错了,小的下次不敢了。”3XzJpu
“抱歉,这可能是我能对你做的为数不多的道歉了。”3XzJpu
一个绿发少女拖着长长的头发在混乱的城市街道中穿行着,四周尽是些慌不择路的人群,他们哭嚎着,试图逃离那一只只肆意妄为的崩坏兽。3XzJpu
“该死,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个!又得重新开始谋划了,我估计又得掉几根头发!”3XzJpu
她好像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与逃亡的人流方向完全相反。3XzJpu
她看见了一个粉发女孩,慌慌张张地在人群中穿梭着,试图拦下一两个逃亡的路人。3XzJpu
粉发女孩几乎要哭出来,她慌张地左顾右盼,突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惊惧?喜悦?绿发少女说不清楚。3XzJpu
绿发少女看向了那个方向,一只崩坏兽正追逐着一个白发女孩,白发女孩显然非常虚弱,拖着一个病躯想要努力逃离崩坏兽的魔爪。3XzJpu
“□□□”粉发女孩惊呼一声,旋即竟然撞开了人流,跌跌撞撞地向那个白发女孩奔去。3XzJpu
粉发女孩终于拽住了白发女孩的手,她立马背起虚弱的白发女孩,慌张地开始逃离已经十分迫近了的崩坏兽,但背了一个人,她显然跑不快。3XzJpu
“有趣~”绿发少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她赌这两个都会死。3XzJpu
粉发女孩恐惧地看着已经几乎将她完全吞没的阴影,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背上传来一阵推力,随后身上一轻,自己踉踉跄跄地跌出去几米,刚一回头,便看见了白发女孩的胸膛已经被崩坏兽的尖刺刺穿,挂血的脸上是温柔的微笑:3XzJpu
崩坏兽的尖刺将要再度刺穿粉发女孩,一声巨大的枪响却突兀地炸开,随即,崩坏兽便没了半个脑袋,重重地砸向地面。3XzJpu
“这个粉发女孩已经死了,我没有赌错。”绿发少女扔掉了尚在冒烟的手炮。3XzJpu
“她还有活的机会。”绿发少女对抱着白发女孩残破的身体失了神的粉发女孩说。3XzJp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