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只停留了一小会儿。他将礼物送出、与众人相认寒暄、对杰克的伤表示同情和难过、再让小肖兰和姑娘们玩了一会儿，便匆忙离去。3XzJmi
乌尔岚因青梅竹马的悲剧而变得紧张兮兮。他反复询问史蒂夫那山羊胡是不是盟友，直把他问得心力交瘁。为了让金发少年手头有事情做，他拜托曼茵以教熬汤为借口拖住乌尔岚，自己则溜到热泉边，继续研究紫光古籍的内容。3XzJmi
书的大半篇幅都是用古若曼语所写，毕灵承担了翻译的任务。两人花去一天时间把书读了半部，纸页间内涵颇深的叙述和插图使人很费脑子，连骨头汤都显得淡而无味。曼茵期待他给出评价，得到的却是拙劣的敷衍。因此还生了好一会儿气，临近入睡时间才肯主动过来讲话。3XzJmi
史蒂夫和毕灵正读到第346页，这几张纸通篇在讲猪人与人类的恩仇。撰写者非常啰嗦，且不带口语化的表达，使无论识念者或听者都煞为费劲。3XzJmi
“「因地面王国与下界王国关系出现恶化之征兆，为人民福祉及两国和平稳定局势着想，旧麦国之第一十四任君王……」”3XzJmi
两人抬头仰望，曼茵不知何时偷偷溜了过来，红发浸泡在幻化的紫雾中，正用懊恼的眼神打量史蒂夫。3XzJmi
“你只晓得对着这砖头啃呀嚼呀，我怎么能睡着呢？”她气鼓鼓的，又变回绿岗的那个小孩子。“我知道这书很神奇，但能不能别老揪着看呢？”3XzJmi
史蒂夫撇嘴。“反正也没事干啊。你瞧，我们要等摩西回城里才能解救叶卡捷琳娜。孟奇倒是可以先去搭救，但是我们昨天才和御焱术士大打出手，大伙没缓过劲啊。”3XzJmi
“这本书很关键。”冬夫人补充道：“你也应该读读，曼茵。”3XzJmi
红发少女眼珠子一转，坐到毕灵左边，还不忘伸手掐史蒂夫的胳膊。他们像喜爱长辈叙述故事的孩童般，听毕灵念书页的内容。曼茵对这些不感兴趣，没多久就睡着了，靠在她肩头，呼噜嚒唔地呓语。3XzJmi
毕灵将目光从描绘下界传送门的插画上挪开，揽住曼茵。“她太累了，大卫城的空气也不适合喜爱农田的姑娘。”3XzJmi
“大卫城实在太宏伟了。”史蒂夫感叹，双臂后伸，舒展腰臂。“仿佛从世界之初就屹立在这儿。”3XzJmi
毕灵将书阖好，细指无规律地抹涂封面。“大卫城的历史远没有你想的这么久远。200年前，差不多吧，Camlot巨墙才开始修建。因为开明的政策，各个民族王国的人们纷纷来到这儿居住，慢慢地发展起来。”3XzJmi
“200年，足够腐朽一个伟大的国家。现在的城邦联盟哪有当初的样子，从内部就烂透了。那「危机」指的就是那高居南塔的老狐狸，还有碾扎不休的各地军阀郡主。也许解散联盟更好。”3XzJmi
“不保护人民的幸福才是叛国。”毕灵不以为然。“诚然，一个统一的联盟更有力量，能抵抗尹吉漠帝国或嘉勒底王国的入侵。但……这个国家看不到希望，你明白吗？不算大卫城的历史，我们现在推行守护和公民大会制度的城邦联盟，有196年了。就像行至暮年的老人，没了当初满腔热血，没了对明天的渴望，唯存死守自己金山银山的自私思想。管它平民如何，今朝醉生梦死，不知明天的太阳会不会升起。”3XzJmi
毕灵笑了。“你很聪明啊。是不是把我想作居里修斯了？”3XzJmi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场革命的成果，最终还是会被后来的统治者腐化掉。那我们发动这场革命，是为了什么？”3XzJmi
“你能长生不老吗？”她嗓音都变了。“你也会死，对吧？那你干嘛还呼吸呢？”3XzJmi
“【一切皆有终结时】，万物总有毁灭的时刻，堕入深渊中。化为玄蛋，等待又一名巨人将其劈开。世界就是这样不断地轮回，而我们本身就是一个个小世界。我们要做的，就是使这个世界尽可能地多姿多彩，添加更多的可能性，让人们有权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3XzJmi
毕灵眼露哀伤。热泉呜噜噜地冒泡，蒸汽氤氲，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缥缈云雾。3XzJmi
“我不期望自己的名字永世流传，但我要让它有价值。史蒂芬，你说，【霜冻之穹】和【大小姐】相比，哪一者更适合我？”3XzJmi
他们静观滴水弄泉。长久的寂静，泉水温暖的热浪驱走洞外寒风，萤石灯将洞穴凹凸不平的表面涂上深浅黑墨。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刚刚来到庇护所，杰克尚处生死边缘。现在，情况没好多少。虽然白盾士兵没找来，但威胁依然存在。明天可能要搬，依情况决定。3XzJmi
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史蒂夫心力交瘁。这种转移和横跨墨野完全不一样。他们当时好歹住的是最贵的客栈，还有辆马车不离不弃。现在却以苔藓为床，视泉雾为枕。到处躲避大卫城的主人，敌手一位位冒出来。【炽红之心】够难缠了，很难想象该如何从摩西眼皮子底下偷走叶卡捷琳娜。还有那奇怪的指挥使……3XzJmi
“我昨天晚上——就是去找曼茵他们到公园里那次——遇到一个奇怪的指挥使。”3XzJmi
“等你对白盾的了解再深入些，也许就不会觉得奇怪了。”3XzJmi
“不不不，他……没有阻拦我，反而唤我的姓，迈伦，然后让到一旁，对我说继续去做我该做的事。我的意思是，他不仅仅是没拦住我，甚至还有些想帮助我？”3XzJmi
“那是【迷雾行者】珞夕忒，向来特立独行，没拦住你是正常的，组织内部的矛盾，他从来不掺和。”3XzJmi
毕灵短促地哼了声，像是在笑。“有名的？我过去并不常来大卫城，这儿的指挥使我只认识部分，其中某些或许能帮上忙，但现在……我不打算冒那个险。”3XzJmi
“真的？”她的嗓音里有些许愉悦，也有些许沉重的无奈。“我并非无所不能，史蒂芬，你也看见了。”3XzJmi
“没事，就像假名，挺好的。”史蒂夫深吸一口气，感觉那场发生在亚撒公园里的战斗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3XzJmi
毕灵慢慢侧过头来，用介于尴尬和被逗乐了的笑看着他。“喂，别学。”3XzJmi
“多难听呀！Biang，Biang，像锤了别人两拳。”3XzJmi
毕灵挑起眉毛，似乎并不反对这个观点。“唔，是有点像。其实吧，主要是乌尔岚的叫法，你听过的，边冒音节脑袋边动。我不喜欢那样而已。”3XzJmi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一齐看过去，见得一抹身影从黑暗中剥离，金发耀眼。史蒂夫头一个想到乔伊，但对方很快迈入萤石灯的光亮之下，以哀愁的眼神打量两人。3XzJmi
“晚上好，乌尔岚。”史蒂夫挥手，不清楚这个动作是否过于轻佻。好在金发少年并不在意，只走到热泉边，呆呆地站在那儿，凝视水中倒影。3XzJmi
史蒂夫没多问他在做什么，转向身旁少女。毕灵因为杰克的事还抱有自责，一遇到凛岩山来的几人就沉默寡言。该想个办法给她打打气，又或者顺其自然就好？3XzJmi
水液流动声把自然术士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乌尔岚御起一块水团，于泉面上空变换形状。萤石灯光射入水球中，透折扭曲，好似大号的矿石晶体。3XzJmi
少年不听，继续操控水球，使之化为一道屏障。更多的水液加入其中，热泉的水平面快速下降，暴露出结生矿物质的凹凸岩壁。【御水术士】控制的液体过多，手臂发颤，身子也跟着轻晃。3XzJmi
迟了。虚弱的乌尔岚承受不了如此之多的液体量，身子前扑，掉进泉水里。半空中的水液失去支持，瞬间掉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激起白花花的水雾，溅了旁观者一身。3XzJmi
他们赶紧跑到乌尔岚坠水的位置。泉面冒泡，御水术士被气泡勾着浮了上来，黯淡的金发黏在额头和侧颊边。两人搭手将他拉上岸，少年脚刚接触地面就跪倒了，捂住胸口咳嗽。3XzJmi
“我……咳咳……不能松懈。”乌尔岚坐在地上，拨开史蒂夫的手臂。“我得加紧练习，不然保护不了她。”3XzJmi
气氛变严肃了。恰巧这时，守夜的托勒斯基跑来查看，一脸茫然地站在洞厅外缘，长弯刀映照他们狼狈的模样。3XzJmi
史蒂夫叹了口气，帮乌尔岚脱掉湿透的高领绒毛衣，让毕灵去取备用的，顺便带上毛巾。3XzJmi
“我知道你因为杰克的事很自责。”他劝说道：“我曾经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我也像你一样，想赶快锻炼自己，好保护心爱的人。”3XzJmi
乌尔岚强忍想哭的欲望，像个女孩子似的抱紧双腿，将身体蜷缩。托勒斯基与史蒂夫无奈地对视一眼。3XzJmi
“可是啊，操之过急是不行的。所罗门巨剑，你知道吧？我当时就在练那种剑。很沉，你应该知道。我勉强能拿起来，但穆勒让我循循渐进地来，开始只练习抓稳抓牢等基本动作，而不是如何挥剑砍杀。”3XzJmi
“剑术和御物术不一样。御物术又不在乎你有多少肌肉，有多强壮。”3XzJmi
“是啊，但还是有共通之处的。你内裤也湿了，换掉吧。”3XzJmi
乌尔岚顺从地做，水液从发缕末尾滴下，思绪完全沉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当毕灵带着毛巾和杰克的换洗衣服过来时，他还裸着，她急匆匆地将东西交给托勒斯基，飞也似地逃走了。乌尔岚自己抓过毛巾，动作僵硬地擦拭，因洞口吹来的寒风而打牙战。3XzJmi
“慢慢来吧。先试着用少量的水做出防护式或者攻击式，再练习其他招式，不要着急。等小剂量的水能熟练掌握后，再试着御更多的水，就像今天一样。”史蒂夫建议道，也不知对方听进去没有。但愿金发少年别再逞强了，他们可没法再照顾一位伤员。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