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杯烫人，稍微一摸都受不了。热腾腾的东西让史蒂夫想起【炽红之心】，那三韩女子全然不惧滚烫的温度，甚至可以直接接触火焰，实在匪夷所思。他原本以为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位自然术士，结果乌尔岚加入了队伍，现在又冒出个崔伊贤……天知道还会有多少具备半神之力的术士出现。3XzJml
乔伊没有御焱能力，却能轻轻松松握住杯子，慢慢品味汁液。史蒂夫迷惑地盯着那只手，思量崔伊贤该不会还有易容术。当山羊胡将陶杯放下后，谜底揭开了：那饱经沧桑的手布满老茧。3XzJml
“我一直想见你们。”乔伊盯着混浊的叶汁表面。“但上哪儿找毫无头绪。真是巧，在亚历山大那儿见到了。”3XzJml
“就是那屠户的名字。这房子还是他给我找的，好人，好人啊。”3XzJml
“过不去，道路封锁了，打仗。京特倒是直接过去了，他不需要带孩子，没啥好担心的，只有一条老命。”3XzJml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露出酸苦的笑。“京特就是穆勒，他的本名，京特•莱特尼茨，【影客】罗铎尔•莱特尼茨的哥哥。我是约翰•勒万，他们的战友。为了……避人耳目，嗯，才用假名。”3XzJml
“那兜帽闷石头，骗了我三年？”白泱睁大眼睛。“™的，绿岗有谁认识他？”3XzJml
“为安全起见。我们当时小心翼翼，后来也习惯了。”乔伊看向窗外，这处房子环境还不错，深居一堆旧式石头堡垒的后花园里，木头结构，毫无火灾隐患。人不常来，唯一的访客只有个年轻的斯拉夫女子，见乔伊领人回来便离开了，应该是帮忙看孩子的。3XzJml
这儿鸟语花香，长青植物慷慨地贡献绿色。肖兰可喜欢了，小婴儿蜷在悬挂摇篮里，阳光照耀门廊，恍惚间，史蒂夫以为自己还在绿岗，仿佛走到门口就能看见读书的叶卡捷琳娜。3XzJml
想必白泱也有类似的幻觉。瘦高个没动茶，因受欺骗而愤怒懊恼的眼眉舒缓了，流露迷离神色。3XzJml
乔伊说：“听说昨晚第九区出事了，大火烧焦亚撒公园，传闻是群自然术士在决斗。”3XzJml
“你能熟练运用那份能力了呀。”乔伊笑。“真不错。”3XzJml
史蒂夫叹。“但我差点死了，大家也是。杰克还被砍掉右臂，毕灵不得不用烧红的弯刀去消毒。我再也不想吃烤肉了。”3XzJml
白泱点点头，表情凝重。其内心恐怕也负担着没能保护好同伴的内疚。3XzJml
“那个黑短发少女，我们在凛岩山遇见的。她是【御水术士】乌尔岚的……姐姐吧。”3XzJml
“我知道。”他不满地转开头。“总之别提杰克的事了。”3XzJml
“郇山的废旧矿场，也许要搬，搬到毕灵以前待过的洞穴。我们是来给杰克买——我只是阐明来意，白泱，别踢我了——买骨头做骨头汤。”3XzJml
“手臂断了的话，要小心感染。用火消毒是对的，但还不够。你们最好准备一些罂粟花奶。”3XzJml
“止痛。”乔伊（或者约翰。出于习惯，还是叫乔伊顺口）说：“创面会有烂肉，要割掉。起码一周后才能完全脱离危险。从身体割掉肉，哪怕是烂肉，都是难以忍受的。为了让伤员少受罪，还是买点吧。”3XzJml
“天呐，真受罪。”史蒂夫感叹，自己的右臂也隐约疼了起来。3XzJml
“你们缺不缺钱？”乔伊忽然问，从袍衣内里摸出几枚污暗的铜鎃。“应该够了，这些。罂粟花奶花不了多少钱，但……”3XzJml
史蒂夫摇头。“那还不如亲自去看。乔伊——我还是叫你乔伊吧——你现在忙吗？曼茵肯定想见你。”3XzJml
“我……”他握紧钱币，悻悻收回。“……还算闲吧。等大卫城局势稳定，我要去找个武馆师傅的工作，就此安定下来。如果运气好，还能续弦，为肖兰物色个好继母。但如果找不到的话，就让曼茵……”3XzJml
“我是说找不到老婆的话，让曼茵时不时来看看她，照顾照顾她。”3XzJml
“我们要回绿岗去的。”白泱放下茶杯。“很抱歉，乔伊。不过你肯定是没问题，肖兰你也别担心。毕竟你没啥必须要做的事了，我还得去营救灵娜，顺便帮毕灵一些忙，风险很大。生与死的风险。”3XzJml
“没关系，我自己来也行。抚养肖兰是我的天命，每个人的天命各不相同。不过，至少也让曼茵看看她吧。史蒂夫，咱们喝完茶就走。”3XzJml
小肖兰睡得很沉，连离开石堡居都没反应。乔伊将她用布包背在身后，带上一些烈酒，大伙一块前往旧矿场。途中，他们还在隐秘的疗师家里买了些罂粟花奶粉末，以及月茶粉（史蒂夫偷偷要的，为此还脸红心跳地掩饰）。毕灵给的金仪能买的并不多，由于战争，大卫城物价飞涨，一百克罂粟花奶粉末竟然要一银鐏，乔伊说同样的价钱，放平时足够买三百克。3XzJml
横跨墨野的旅途让史蒂夫对城邦联盟的货币制度稍有了解，他真心感谢当初在箭啸堡郊外时，毕灵所做的那个大胆决定。虽然暴露了身份，却换来马车和花不完的钱。这项冒险的好处至今仍能受益，而坏处，说白了，即便一路小心翼翼，到了大卫城也难免不暴露身份。3XzJml
如果把凡事都功利地去看，那这场营救也毫无意义了。回洞的路上，史蒂夫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时间过得飞快。当曼茵的呼喊传来时，他才发觉已经快到了。3XzJml
红发少女于山道上飞奔，几步外就是万丈深渊。史蒂夫急得去接。他可以在危险的栈道上跑，但她不行。3XzJml
“你干什么？在洞里等我们呀。”史蒂夫气得弹她脑崩儿，女孩呲牙咧嘴地捂住额头，回敲他一下。3XzJml
曼茵丢开史蒂夫，冲上去和金发大叔拥抱。“噢，乔伊，我好想你……穆勒呢？”3XzJml
忽然从乔伊背后传来婴儿的哭声。曼茵松开大叔，短暂的僵直后，激动地跳了起来。“肖兰！呀呀！你把她带来了！”3XzJml
“先回去吧，曼茵。”史蒂夫催，但女孩压根不听他的。对肖兰又亲又抱，好是亲热。欢聚的声响将其他伙伴引出来，毕灵抱起双臂，勉强露出笑容。这反应提醒了他，洞内还躺着个重伤伤员，不是享受轻松气氛的时候。3XzJml
洞中气氛压抑。乔伊简短地做了自我介绍，把食物交给曼茵处理。杰克尚在昏睡、乌尔岚无精打采、托勒斯基去放哨了，唯迪希奥有精神陪小婴儿。史蒂夫刚打算坐下来休息，就被毕灵拉到洞穴深处。也许是看错了，史蒂夫竟觉得她胸口闪烁紫光。3XzJml
“什么——噢。”他明白毕灵胸口的光是怎么回事了。“书怎么了？不是被曼茵用来挡箭，烂掉了么？”3XzJml
毕灵神秘地摇摇头，将手伸进棉袍底下，摸出那本饱经岁月洗礼的古籍。书的外壳还是老样子，但封面中心位置却多出蜘蛛网形状的图案，以箭矢命中的位置向外延伸，紫色诡光源源不断地从中漏出。3XzJml
史蒂夫没法用合适的词语去形容发生在眼前的景象。若一定要说，他感觉就像无数紫烟从贯穿整本书的破洞里流溢而出，被神力赋予生命，幻化成会动的图画和文字，于身旁环绕飞舞，与热泉的氤氲蒸汽混为一体。他伸手去捞，唯有股能量奔涌感自指尖向心脏射去，与御物的感觉惊人地相似。3XzJml
他迷惑而无助地看向毕灵。后者摆出沉思的模样，凝视晃动的文字。3XzJml
“我认为不是箭的问题。”她说：“是书籍的一种应急措施。更有可能——依据我的猜测——是机关。”3XzJml
“当书本受到创伤时，放出制作者塞入的内容。这是种古老的机关，在居里修斯时代非常常见。”3XzJml
“我见过。”她瞟了史蒂夫一眼。“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这样的古物，一砸就爆出藏匿其中的东西。我想这本书也是同样的道理。”3XzJml
史蒂夫还在消化这令人惊骇的内容，那些烟聚集成火龙的形状，于焦土之上行军；小一些的烟团变为人影，独自面对巨龙威胁；最微弱的烟缕形成一行文字，不是标准语，认不出含义，仅能拼出字母：3XzJml
「Vo Hokkenrobine Ef Rolasse Unter.3XzJml
Jula LochareWisser Uml , Tava PozienOblizion3XzJml
Yvennes Julato Obliton , Hover Minita Duken.3XzJml
Voa Rotilsite Forren Leall Jula.」3XzJml
毕灵回答：“古若曼语，基本上没人在用了，只有看古籍时才会遇到。这恰好是古籍，虽然并非全用古若曼语所写。”3XzJml
“「城邦联盟处在危机之中。如果你是自然术士，请到毒权广场的地底去。释放你的力量，拯救城邦。这本书会帮助你。」”3XzJml
“天知道撰写者是什么意思。这本书是在象牙宫墟里发现的，据曼茵所说，书所在的厅堂看上去就像是专门给它用的，也就是说，书的寿命可以追溯到若曼帝国时期。”3XzJml
“但这不可能啊！”毕灵此刻非常认真。“若曼帝国崩溃后近千年，城邦联盟才出现。这完全说不通。”3XzJml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会是谁呢？"危机"又是什么意思？唯一能确定的是，它成书的时间肯定不晚于【筑塔者】维克托的时代，也就是大约五十年前。”3XzJml
语毕，毕灵冲史蒂夫眨眼，似乎指望对方把话接下去。他也是一头雾水，弄不清情况。3XzJml
“都知道，但不大感兴趣。杰克的事还没过去，哪有心情在意这些呢？”毕灵摇首。“这本书有蹊跷，难说里面是否封存着能量。若真是如此，那你可捡着宝了。”3XzJml
史蒂夫的心情既激动又惶恐。「城邦联盟处于危机中」？这是什么意思？或许在指这场革命。可是革命的领袖应该是毕灵，而非自然术士。这又与书中所述相悖……3XzJml
思索间，有脚步声急匆匆地靠近。是乔伊，山羊胡一见毕灵捧着的泛光古书，表情变得极为古怪，介于兴奋和恐惧之间。他开门见山，不带任何开场白。3XzJml
“让我看看。”乔伊平视缥缈变幻的紫雾，下眼皮不时轻跳，像惹了沙子。3XzJml
毕灵摇头。“在若曼帝国时期是有的。帝国崩溃后的千年混乱让龙基本绝迹了，在灰墟禁地可能还保留残余，但记述和报告近几百年来一例也没有。”3XzJml
“居里修斯的谈话录里提过龙。”乔伊道：“【圣贤】说他见过，但不是在这儿。”3XzJml
“"这儿"的含义指的并非大卫城，我也不清楚。那部谈话录只有粗略印象，十年前读的了。”3XzJml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愈发糊涂了。“这本书要不要管？”3XzJml
乔伊的注意力全在浮空文字上，似没听见伙伴的话。“「毒权广场」……五十年前就拆掉了啊，但地下建筑应该还存在……”3XzJml
“……「释放自然术士的力量」？它想说一个还是七个？许多自然术士都隐瞒了身份，如果要集齐，几乎不可能……”3XzJml
“……危机，啊。”山羊胡这才发觉有人在喊自己。“噢，抱歉。我在思考这段话的意思。”3XzJml
毕灵理解地说：“是什么内容不要紧了，我们可以慢慢想。先把眼前的事最好吧，比如某人的伤势。”3XzJml
她将古籍阖上，还给史蒂夫。紫雾烟消云散，唯留热泉的水蒸气和莹石微光。不知怎的，他感觉这本书仿佛有一整座大卫城那般沉重。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