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灵也有笨拙的一面，拥抱安慰过后，这家伙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曼妮要是误会就麻烦了”。史蒂夫笑笑，表示不用担心，陪毕灵回洞穴，一左一右坐在红发姑娘身旁。3XzJlt
曼茵翻身面向毕灵。史蒂夫伸手去探，马上就要摸到肩膀了，被她一爪抓住。3XzJlt
“没错啊，小孩子才会想偷偷溜走。”史蒂夫打趣道。这时背后传来微弱的呻吟，像是杰克在与噩梦抗争。他收敛了些，心情再度沉重。“长话短说，她因为杰克的事很难过，想离开我们。”3XzJlt
姑娘没压低嗓音，结果把大伙都弄醒了。看见身边嘀嘀咕咕冒头的黑影，毕灵显得慌张无措，责备地敲了曼茵脑袋一下。3XzJlt
如果杰克没有负伤，他们完全可以拿这件事开玩笑。然而此刻的气氛却相当压抑，仿佛有人要上刑场。3XzJlt
史蒂夫没有选择，只得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告知大家。叙述全程，毕灵都低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3XzJlt
“我是支持毕灵的。”白泱打破沉默。“她是我现在第二看重的女人。”3XzJlt
“行了行了，你俩并列第二。”瘦高个站起来，像小山似的俯瞰他们。“我说啊，啧，唉。这咋说呢，总之你回来就蛮好。”3XzJlt
“但是……我觉得吧，既然她都说真心话了，那么大伙也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吧。没啥好隐瞒的，这事很重要。”3XzJlt
“就是毕灵说的革命啊。”白泱来回踱步。“我先说吧。绿岗的事你们也知道，只要摩西这种家伙还在，我的家就不安宁。先救出我未婚妻，然后我会帮着毕灵搞革命，也算是远程保护家园，就像拉弓射箭。你们呢？”3XzJlt
“乌尔岚，你要是敢说不，那我的胳膊就白丢了。”杰克道，嗓音颤抖：“我要为我的胳膊复仇。”3XzJlt
“我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我说报仇，那绝对要让他们尝尝红石棍的滋味。我……啊……我不甘心，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去了。我……啊……”3XzJlt
黑短发少女的情绪不稳定，暂时退出谈话。乌尔岚要去安慰，于是矛头落在了托勒斯基身上。胡子男瞧瞧同伴，再看看毕灵，纠结不已。“我，如果乌尔岚和……杰克都要去，那我也要在。不，我是说我肯定会在的。”3XzJlt
很明显，托勒斯基不想伤害任何一方的感受，没有自个的打算，无需考虑。麻烦的是迪希奥。被问到时，麦发女孩抱着那台红石原型机，低头不语，指示灯微弱的光亮下，其面庞忽明忽暗，看不真切。3XzJlt
简单的话语揭露了残酷事实。没人敢接这个茬，皆闭口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史蒂夫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毕灵又说道：3XzJlt
“迪希奥，你没必要卷入这场革命。你可以到红石研究所去，哪儿的老工程师我见过，非常和善，会好好待你的。”3XzJlt
“但是……我没得选。”迪希奥的嗓音带哭腔。这真是个哀伤的夜晚，伙伴们接连流了三场泪。“没有地方能收留我了，你们是我现在最近的亲人。我倒是还有个姐姐，在你们来的北方海岸那儿，上一次写信的时候，她说自己驻扎在农场里……”3XzJlt
“对，她叫厄休拉，你们见过么？那个农场好像就是你们来的地方吧？”3XzJlt
“呃……她到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走了。”史蒂夫撒了个慌。命运真是充满巧合，悲哀、血腥的巧合。3XzJlt
“哦……她在那儿帮着看守啥的。我也许该去投奔她，但又怎么跨越暗林呢？我一个人肯定做不到，还有原型机。唉，所以我只能跟你们在一起了。我还想见见那个叶卡捷琳娜呢。”3XzJlt
于是，麦发少女的问题也搞定了（虽然内疚感在腹中翻滚）。剩余的两人不必再问。曼茵发誓要陪毕灵夺下南塔，再把里面的漂亮油画带回绿岗。这姑娘，调剂气氛的本领倒是变强了，若是这份能力更强劲些，帮助杰克从悲痛中走出来就再好不过。3XzJlt
毕灵拿出指挥使该有的架子，命令大伙去休息。结果刚躺下没多久，甚至连鼾声尚未响起，初升的朝阳就照入洞穴。史蒂夫没有倦意，干脆到外边看风景。3XzJlt
毕灵挑的洞穴还不是计划中的那座，但偏僻程度差不多。昨晚的惊魂中，他们沿山崖小道步行整整一个小时才找到这儿，酸痛感配合回忆敲响骨头。3XzJlt
放哨的白泱已经在欣赏朝霞美景了。短弓背于肩头，发缕迎风飘扬。站在瘦高个身边，史蒂夫总是有股压抑感，特别是这家伙还喜欢按压别人的脑壳。但今天，想必是重重心事的缘故，他看起来异常地安静，远眺暖阳下金碧辉煌的大卫城，嘴巴微张，欲言又止。3XzJlt
寒风吹，勾得人起鸡皮疙瘩。当阳光洒在身上时，这份微凉的温暖让史蒂夫恍若置身梦境。同样的阳光也曾抚慰绿岗门廊，他和曼茵并肩坐着，悠闲徜徉。离家如此遥远，回归的日子似可见不可及的白云。史蒂夫叹了口气，酥麻感随心脏节拍跳动。3XzJlt
他像没听见这句话，继续说道：“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正和琳娜在修补房子。你别看她弄红石时多么熟练，对木匠工作却笨拙得很，把自己的手指给锤到了。”3XzJlt
史蒂夫假想叶卡捷琳娜捂着手指吮吸的模样，这反差萌让他笑了出来。3XzJlt
“当时其他人不在，曼茵去调猪饲料了，穆勒在地下室捣鼓武器。呵，琳娜和我独处的时候一点也不正经，明明比我大三岁，却像妹妹似地撒娇，要我帮她揉……”3XzJlt
“我在想，琳娜现在会不会又把手弄伤了。谁去帮她揉呢？史蒂夫，你这些天做的通感梦里有没有她？”3XzJlt
“唔……有。她在南塔，和斯蜜挞在一块。好像摩西已经夺回了城市，肯定是几个月之后了。”3XzJlt
“哈哈。”瘦高个眼中闪光。“琳娜有种超能力，那就是无论吃多少东西都不会变胖。她一紧张，就喜欢靠咀嚼缓解压力。你知道的吧？我们那次坐小舟回绿岗，结果遍地狼藉的事。”3XzJlt
史蒂夫笑着说知道。两人在回忆中越陷越深，连身后踱来的人儿都没有发现。3XzJlt
是毕灵，她戴上了曼茵围巾收藏中的一员，将嘴巴遮住，说话瓮声瓮气的。脸上的泪痕也被盖住。“我们需要补给品。杰克身体很虚弱，急需营养。你们去下面买一些吧。”3XzJlt
说着，她从长棉袍下摸出几枚金仪，交给白泱。瘦高个捏住来回翻看，好像从没见过似的。3XzJlt
“这你就不懂了。”白泱拿金币敲打他的脑门。“那是咱震旦人的秘方，把骨头熬成美味汤汁。迎接新年的时候曼茵会做，你还没尝过，啧啧，你小子有福了。”3XzJlt
“我知道。”瘦高个将金币塞进侧包里。“行，骨头，就猪骨头吧？说是有什么牛瘟羊瘟。还要什么？”3XzJlt
毕灵摸出一份购物清单，也不清楚哪儿弄到的纸笔。她的字迹很漂亮，且别具风格，并非那种娟秀清新、恨不得多绕几个圈的花体，而是方方正正的，棱角分明，和她的口音一样。3XzJlt
购买补给的任务交给史蒂夫和白泱。曼茵本来想跟着去，被白泱按住脑袋转了个圈，给推回去。“去的人越少越好。”毕灵如此解释：“而且——我不是歧视——凯尔特人的确引人注目，你的红头发到哪儿都少见。”3XzJlt
“哼，白泱还这么高呢，像木杆似的。”曼茵嘟嘴，但没再纠缠。于是，“木杆弓手”和自然术士带着为数不多的布袋沿山路回城。阳光明媚怡人，风儿亦比之前温和，若非脑中飘荡的记忆，史蒂夫几乎以为他们是在郊游了。3XzJlt
为不被人发现临时隐蔽所，他们在山路1/3的位置先遁入山内，由郇山旧矿场蜘蛛网般的道路去往竖直山脚的第七区。3XzJlt
虽然按毕灵的说法，任何人种在大卫城内都有平等的地位，可城市的分区却暴露了事实。有些区，比如第一区到第三区，主要居住的是雅阁人、盎格鲁撒克逊人和震旦人。那儿也恰好是大卫城的政治中心，据说环境优美，建筑典雅且开阔，还有花园喷泉。当然也有其他种族的官员生活，但总体数量不多。3XzJlt
反过来看，那些边疆郡，诸如樱田郡、枣仓郡和库尔涅夫兹克郡的民族却挤在三角形的底边附近，紧挨破败混乱的第九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3XzJlt
山下的第七区——他们要去的地方——便是斯拉夫人的聚居区。因为本族人数不多，所以还零零散散生活着其他种族的民众。昨晚翻越花园他们抢了辆马车，一不留神就跑出那么远，也是超出预期。但即便离开第九区3、4里，那腐烂的味道依然挥之不去，隐藏在微风中。3XzJlt
旧矿区人迹罕至，但也非空空荡荡。有些贫民将洞穴改造成了菌类养殖场。由于靠近热泉水，蘑菇长势喜人。他们途中看见一些菇农在点着红石灯的平整矿场里忙活，全然没有注意身后经过的陌生人。3XzJlt
蘑菇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毕灵之前说过，在大卫城地底还有许多种植园，与神赐麦搭配，为底层人民提供必要的食物。贫穷又昏暗，还不具有半点战略价值，卫兵都懒得来。他们得以平安通过，无人拦下盘问。3XzJlt
总共花去一小时的时间抵达山脚。有暗林的锻炼，史蒂夫倒不觉得腿酸，只闷得慌，贪婪地吮吸阳光。早晨的大卫城不如想象中生机盎然，永无止境的巷战将人民的精力磨光。大部分居民躲在家中，等待局势稳定。胆大的——以老年人为主——则像没事人，悠哉悠哉地闲逛，反正这把年纪也不怕死了。3XzJlt
第七区的战争气息远比第九区浓厚，这儿靠近白盾和穆罕默德争夺的前线，不时有白盾战士匆匆跑过，一袭白马甲格外惹眼。出发前，两人特意将弓及短剑啥的留下，只带可隐藏的匕首，还披上横跨墨野时所穿的袍子，看起来和难民没两样。金仪倒是个麻烦，不过白泱高大的体格足以吓退歹徒。3XzJlt
找到卖肉的地点挺麻烦。旧矿场所对的街区刚好是第七区里斯拉夫人最密集的地点，说着异国语言，弹舌音Telaaaaa地冒，问路都不方便。因叶卡捷琳娜的关系，瘦高个会点罗斯语，但交流起来还是磕磕跘跘。3XzJlt
“琳娜学会标准语后，就不怎么说罗斯话了。”又一次礼貌而毫无成效的问路后，白泱如此辩解道：“而且她的情况你也知道，像淑女一样慢条斯理的，说话也慢。这些人像急着追赶猎物似的，压根听不明白。”3XzJlt
叶卡捷琳娜吃起东西来可一点也不淑女，史蒂夫暗忖。他们又像无头苍蝇似地找了好一会儿，才碰上个会说标准语的白盾文书。3XzJlt
“嘿，你们在寻找什么吗？”那家伙热情地迎上来，走路一瘸一拐的，煞是艰难。3XzJlt
白泱脸上闪过一丝戒备，及时用微笑掩盖。“啊，想买些吃的。”3XzJlt
“为什么不加入白盾呢？”那女孩解开兜帽，底下的面貌把史蒂夫吓了一跳。咋啥事都这么巧啊，该死。3XzJlt
白泱没见过凡妮莎•斯通顿，自然地回答道：“现在还没这个打算，谢谢你。”3XzJlt
“真可惜，你要是进入组织，绝对能成为百里挑一的优秀指挥使，我以居里修斯的名义发誓。”3XzJlt
“啊，还是算了吧。我只想找个卖肉的地方。家里老母亲生病了，要喝骨头汤。”3XzJlt
想不到这木杆弓手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史蒂夫怕对方认出自己，假装咳嗽，乘机将棉衫往上拉，遮住口鼻。幸运的是，凡妮莎的注意力全被白泱勾走，双眼冒光地盯着瘦高个，白皙的脸颊升起红晕。3XzJlt
“哇，真有孝心。”她夸赞道：“我知道有个屠户，我带你去吧。”3XzJlt
于是乎，在金色小丸子发型的白盾文书带领下，他们总算找到猪骨头藏身之地。多日的战争搞得商贩们不敢在主要街道边营业，全钻进深巷里。屠户家门口有人烤肉吃，那味道让史蒂夫想起昨晚给杰克消毒的情景，不禁肚胃翻滚，逃难似地冲在前面。3XzJlt
室内光线昏暗，血腥味浓稠，似成为了空气的一部分。屠户瞟了眼这急躁的小伙，没在意，继续和前面的客户砍价。3XzJlt
“Доброе утро，Александр！”凡妮莎一进门就打招呼，这女孩原来还会说罗斯语。“Я привез гостей！”3XzJlt
“Так будет.”屠户转头应了身，再用标准语和顾客交谈。好像只有自己不会别的语言，史蒂夫懊恼地想。城邦联盟统一了大小王国，却没法让所有人说一样的话，至少部分地区行不通。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