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大感不妙，赶紧去跟。他动作太急，闹出响声，搁平时不值一提，但放在如此安静的夜晚，好似闷雷般吵闹。毕灵明显是听见了，奔跑声传来，催促史蒂夫用更快的速度去追。3XzJpB
刚做完通感梦总让人头昏，他跌跌撞撞跑出洞穴，向郇山外缘的废旧栈道一望，但见月色下有枚晃动的黑影，距离十多码而已。3XzJpB
史蒂夫跑。见人追来，毕灵停下脚步，捂着肚子等他靠近。风刮乱了她的黑发，好似流苏帘布。3XzJpB
“你咋了？”他问，在两码外驻足。“你要上哪儿？”3XzJpB
她转身与史蒂夫对视，月色朦胧，其身姿充盈悲哀的坚定。3XzJpB
“是我太自私了，只在乎自己的目标，把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害死。希娜玛尼、卡门、柳克丽霞、易卜拉欣、雨宫萘，他们都因我而死，你知道吗？他们的死和我脱不了关系。”3XzJpB
史蒂夫没想到话题会变得这么严肃，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但，但是你说过，他们是革命的牺牲……”3XzJpB
“托辞，蒙得过小孩子，蒙不过我自己，甚至说服不了你们。乌尔岚和杰克是吓坏了，没提为什么要和崔伊贤作战。等明天一早，我就会被质疑的声音淹没。到那时，你们会逼我走，为了安全——”3XzJpB
“——晚走不如早走，不然白盾找到这儿，你们会倒大霉。我提前离开，在闹市区现身，你们就安全了。”3XzJpB
“鬼扯。”史蒂夫对于对方的的不信任而气恼万分。“你是我的伙伴，明白吗？伙伴！我们来到大卫城不仅仅是救叶卡捷琳娜的，还要和你一起实现革命呀。”3XzJpB
“你才是不明白的傻小子。革命是要流血的，是会死人的！你看看杰克，她断掉的手，这还是相当幸运的了。其他人再也回不来了，甚至不会有多少人记住他们的名字。3XzJpB
“你自己也说过，你想和曼茵平平安安地生活在绿岗。那真是美丽的地方，你们会过得很幸福，生儿育女……”3XzJpB
“不要替我担心，我自愿来的，曼茵也是。大家都是。现在你给我回去睡觉，不要再说伤人的话。”3XzJpB
“我怎么会愿意伤害你，怎么会愿意伤害你们啊，你们……才是我真正的家人……”3XzJpB
话音未落，毕灵的眼泪就淌了出来。史蒂夫此刻比面对冷冰冰的她更手足无措，像头呆牛守在旁边。3XzJpB
“……都死了，都因为我死了。他们，他们，我以为我会忘记……”3XzJpB
“崔伊贤没说错，她才是对的。我这些年都在自己骗自己，拿什么革命当挡箭牌，别人死活不怪我。怎么会不怪我呢？我太自私了，所以上天要惩罚我，把我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夺走……”3XzJpB
“为什么呢？为什么只剩我一个人呢？当初在青原宣誓的时候，明明大家都在，都是那样的意气风发。结果现在，崔伊贤与我不共戴天了，孟奇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我告诉自己啊，这都是你自己选的。当初离开父亲、告别家宅的时候，我就该知道，这条路注定坎坷不断。一旦走上去，就再也不能回头。3XzJpB
“我多想回到那时，再看看还活着的伙伴，告诉那个小女孩，未来的旅程会有多么艰难。可她能理解吗？我当时才14岁，14岁！根本啥都不懂，只知道白盾代表着自由和公正，被掀起革命、推翻摩西的念头迷住心窍。结果落得这么个结局。”3XzJpB
她抬头仰望夜空。繁星若尘，银河璀璨，是可见不可及的理想彼岸。3XzJpB
“我从不后悔选择革命这条路。即便打击再大，代价再高昂，我都不后悔。但只有一点，我做错了，那就是拉上你们。”3XzJpB
“不，我错了！大错特错，无法弥补！上天为我打开异世界的大门，得到这块石头，就是为了给予我一支军团的力量，好孤军奋战。”3XzJpB
“我不该把易卜拉欣他们拉上的，还有萘。啊，萘，她根本不想来的，还不是因为我……”3XzJpB
“但不是这个。我们，至少我们是出于自愿，至少我是这样。我当然清楚革命会流血，但是……难道说你主动远离危险，它就会放过你吗？不会的。绿岗是个美丽的地方，我深深爱着那片田野。但摩西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我们难道还躲得不够远吗？还不是让先知毁了。”3XzJpB
毕灵听着，她哀伤的模样真让人揪心，还有种违和感。她是位伟大的女武神。神会哭泣吗？他好像得到了答案。3XzJpB
说到底，毕灵只不过19岁啊，和自己一样大。如此年轻，却背负改变世界的重担。她能坚持到现在，足以称为英雄。3XzJpB
“毕灵，相信我，一切都会变好的。哪怕牺牲……也是在捍卫心爱之物的战场上，总比束手就擒好。”3XzJpB
“但……但我没有权利把你拉上。这是条孤独的路，只允许我一人通过。我的命运就是这样，我的人生从来不属于我自己，而是属于这个世界，我和你们的命运不一样。3XzJpB
“很难说我是否引以为豪，这革命的征途，由凡人完成。我不是神，我只是碰巧得到了这块石头。如果你愿意，我完全可以教你怎么使用。或许这样更好，要是我死了，你可以……不，不行，不能这么做，再把你拉下水……”3XzJpB
毕灵睁大眼睛，茫然无措地看着抱住自己的少年。惊讶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萃成泪水，涓涓淌过脸颊。3XzJpB
史蒂夫缓缓道：“你不必独自承担世界赋予你的责任，有我们在呢。我、曼茵、白泱、乌尔岚、杰克、托勒斯基、迪希奥、甚至还有叶卡捷琳娜和穆勒。叶卡捷琳娜你还没见过，但我想她一定会支持你的。还有杰克，她是个坚强的姑娘，你自己说的。她会挺过这一关。我会和乌尔岚好好谈谈，聆听他的心里话。”3XzJpB
“没有人是孬种，这场革命，牵扯的远远不止你一个人，而是城邦联盟的所有生灵，也包括我们在内。我们就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后盾。我们甘心为革命奉献一切，让悲剧不再发生。绿岗也能更加繁荣。”3XzJpB
“当然，我们要小心谨慎，尽量活下来，亲眼目睹白盾的新生，还有联盟的新生。你就是现代的居里修斯。我没读过他的传记，但我相信他的变革之路也不容易。”3XzJpB
“我知道。可是啊，毕灵，你真的相信你能独自承担这一切吗？你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你对我、对曼茵而言，绝不仅仅是指挥使那么简单，也不单是伙伴，更像是亲人。”3XzJpB
毕灵再也忍不住了。月夜下，【霜冻之穹】放声痛哭，似逝去之人的安魂曲。史蒂夫一直抱着她，用自己并不坚实的肩膀给予安慰。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