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滴水声清晰得像鸣鼓后,史蒂夫脑海里还回荡着血肉撕裂声。3XzJpB
通感梦越来越奇怪了。他迷迷糊糊地想。老早以前做的梦重复出现,还是如此血腥的情景。梦中以谁之眼去看的,他已经记不得了。是曾经的伙伴吗?有点印象,却又迷雾重重,看不真切。3XzJpB
「就让它过去吧」心底有个小声音说。「你目前的麻烦更难缠」3XzJpB
是啊。史蒂夫叹了口气,太阳穴鼓胀,双臂酸痛。身旁曼茵的呼吸声安稳而均匀,反而使人揪心。回想与【炽红之心】作战的情景,他不禁恶寒袭身。曼茵差一点就死了,如果没有古书挡箭。她还算伤势轻的,红着脸让史蒂夫为胸脯缠好绷带,无需担心,然而其他人……3XzJpB
抵达这方秘密洞穴时已近午夜,杰克因断臂而脸色苍白,呼吸无力。乌尔岚急得哭出声,用水疗术为其清洗创面,却没法补回黑短发少女的生命气息。白泱的紧急止血措施效果不佳,她因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虚弱得像病重垂危的老人。3XzJpB
“救救她,毕灵。”乌尔岚泣不成声,不仅音调变怪,还开始直呼其名。毕灵的表情没好到哪儿去,与金发少年的焦虑哀伤不同,毕灵的神色更像是彻底崩溃后的麻木,仿佛地堡的惨剧又来了一遍。3XzJpB
乌尔岚下巴打颤。“断,断臂。杰克,杰克是个坚强的姑娘,我们可,可以给她装红石动力臂。但,但,但她要是死死死……”3XzJpB
托勒斯基的泪水也淌个不停。“失血太多了。噢,天呐。我真希望我能把自己的血给她……”3XzJpB
史蒂夫猛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乌尔岚,你不是御水术士吗?血也是水啊!你可以把我们身体内的血给她!”3XzJpB
“能……呜呜……能给我早给了。血,血不行。我也……呜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3XzJpB
“以前试过的。”托勒斯基补充道:“老早以前,我们做饭的时候搞过实验。连杰克做的难吃浓汤都可以御,就是血不行。啊……我还想吃杰克的汤……”3XzJpB
毕灵发话了:“她只是身体虚弱,不至于死掉。多亏白泱想办法勉强止住血,不然情况会很糟。伤口需要消毒,还要弄些补品吃。大概一周时间能恢复状态,但走路会不平衡,也不能跑了。”3XzJpB
“酒……酒……”乌尔岚掏出水袋。“大麦酒,她最喜欢喝,喝……”3XzJpB
“会很疼——”她手里忽然多了打火石。“——你们按住她。”3XzJpB
说巧不巧,杰克刚好醒来。黑短发少女茫然地环顾周围,并未立马发现失去一条手臂的事实。3XzJpB
“我在这!”金发少年本能地去抓她的右手,却捞空,哭得更伤心了。3XzJpB
“会很痛,杰克。”托勒斯基按住她的左臂,史蒂夫见状和曼茵一块压住腿,白泱在旁帮忙。少女被这阵势弄懵了,想拦,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右臂不翼而飞。3XzJpB
“本可能更糟的。”史蒂夫搜肠刮肚,欲找出合适的安慰话语。“你没死,你活了下来,这比什么都重要。”3XzJpB
杰克两眼一翻,呼吸急促,像心脏病发的老婆婆。大伙以为她又要昏过去,细想也是好事,不用忍受火烤之苦。但她没有,只是无奈地苦笑。3XzJpB
听闻此话,金发少年的情绪彻底崩溃,哭得不成人形。曼茵赶紧过去安慰他,但愿红发姑娘的围巾能带去些许温暖吧。3XzJpB
杰克则即将迎接更强烈的“温暖”。弯刀已然烧红,好似龙的眼睛。毕灵咬住嘴唇,极不情愿地蹲在黑短发少女身边。后者的目光一直盯着即将与创面接触的可怕玩意,嘴唇发颤。3XzJpB
“伤口必须消毒,只能用这个了。”尘埃般的火星化入寒气。“会很疼,你需要手帕咬住吗?”3XzJpB
“你是个坚强的姑娘。”白泱道:“你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3XzJpB
大伙七嘴八舌安慰伤员,就连向来沉默寡言的迪希奥都说了两句。杰克胸膛起伏得厉害,不时发出吐气声。如果被吓晕就好了,不必承受这份痛楚。3XzJpB
准备工作安排妥当。史蒂夫真心希望过程能拖得再长些,但总归是要来的,不如快点结束等待的煎熬。曼茵贡献出围巾让杰克咬住,乌尔岚与她的左手十字相扣。伤员自己靠大口呼吸来缓解紧张,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痛苦。3XzJpB
铁刃通红,洞穴寂静。毕灵慢慢地将弯刀贴去。还没挨上,杰克的腿就剧烈颤抖,史蒂夫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压住。3XzJpB
即使嘴里咬着东西,惨嚎声还是超出了众人的预期。她不再是抖腿,而是踢踹。史蒂夫肚子中了两脚,差点吐出来。白泱选择坐在上面,却因为体重较轻,直接给掀翻。3XzJpB
大伙迫不得已,全压在杰克身上。黑短发少女挣扎不休,哀号一声更比一声高,撕裂宁静的冬夜。幸亏洞穴所在的旧矿场人迹罕至,不然足以吵醒上千人。3XzJpB
史蒂夫以为会弄很久,以至于毕灵宣布结束时还没反应过来,晕沉地起身,浑身大汗淋漓,仿佛遭受如此酷刑的是自己。他们从杰克身上挪开,少女像水母似地蜷曲肢体,缩进乌尔岚怀中,哭泣不休。竟然没痛晕,真是了不起。3XzJpB
“你很坚强。”毕灵让弯刀贴着石壁降温,烧熟羊肉的气味弥漫开来。史蒂夫再也忍不住,跑到角落里呕吐,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吃烤肉了。3XzJpB
杰克的事暂告一段落。曼茵和迪希奥贡献出包裹里的衣物,为伤员搭好简陋的铺盖。其他人则聚成一团,靠同伴的陪伴度过漫漫长夜。黑短发少女在青梅竹马陪伴下入睡,等待她的将是充斥痛苦和火焱的噩梦。念此,史蒂夫长叹三声,极不情愿地陷入自己的梦境中。3XzJpB
通感梦果然不负期望,将血腥泼洒。此刻再入睡又没了睡意,或者说,是不想再与那些痛苦和鲜血为伴。他躺在苔藓地里发呆,回忆往昔。自欧瑞金斯之后,没有伙伴死去,唯一的损失只有杰克的臂膀。这算不算幸运?不敢想象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情景,失去一条手臂……太残忍了。3XzJpB
水滴嗒嗒,呼吸声此起彼伏。其中有不和谐的杂音,想必是杰克的吧。唉,黑短发少女该如何挺过这一劫呀,她如果是左撇子,情况会好很多。不,不好,无论怎么说都不好。3XzJpB
杂音愈来愈响。史蒂夫以为杰克醒来了,但那声音离得很近,就在曼茵身边。黑暗中,隐约能辨认出那人的身影。3XzJpB
她睡在曼茵左侧的,他记得很清楚,刚才离开临时铺位,伫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离开。起初,史蒂夫没当回事,念是去小解了。但脚步声消失的方向不大对,是朝外的。外面风这么大,不会有人愿意浑身沾满吹回来的污液。3XzJpB
思虑像裹面团似的,将记忆片段黏在一块。【炽红之心】控诉的话语空灵地重复,狹带莫名的记忆。第二十五巡联纵队、牺牲、革命。元素汇聚成河,奔流入脑,拍打礁石。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