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巷道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逼仄、幽暗、臭气熏天。除了一点:残垣断壁更多了些。那场大火造成的破坏出乎意料,却没能阻止叛徒饮酒做乐。3XzJpB
石板路破碎损裂,覆盖一层秽物凝结成的毯子。踩在上面不会出声,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穿着黑袍行走其中,宛如巷子的一部分。3XzJpB
怀中猫儿呻吟,不甘地挣扎,试图摆脱绳线束缚。「还没到时候」我无声地安慰。「你再等一会儿」3XzJpB
前些天的大火摧毁了东面的低矮楼房群,但危堡及其附近的商贸区得以苟存。眼下我所行走的巷子便是老酒食街的后道,不同商家的木板栅栏将之截成千百段,以充后院,堆放杂物。酒肆的酿酒巨罐、装食物边角料的木桶、被好斗顾客打架弄垮的桌椅、臭热的猪圈鸡笼、以及拴上链条的狗,并不宽敞的巷子被填充得严严实实。3XzJpB
翻过第五道木栏,我抵达目的地。和之前调查的一样,养有看家犬,正在泥泞肮脏的角落里小憩。陌生人的气味很快传过去,惊扰了它的美梦。借酒肆后厨溢出的莹石灯光,我与一对小黑眼对视。3XzJpB
“呼噜噜……”狗儿低吟,四足站立。它体格颇壮,想必惹过不少麻烦。3XzJpB
我躲在酒罐后,把猫放出去。它以为重获自由,未发现那根绕盘脖颈的透明丝线。3XzJpB
啪啦,门开了。灯光勾勒出高大的身影,肢体边缘如染明尘。“哪有你说的贼?”他道:“TMD,咬咬乱叫,是该死的猫。”3XzJpB
他报复性地踢了猫儿一脚,头也不回地钻进屋里。我那长胡须的“搭档”得多待一会儿,创造必要的行动时间。3XzJpB
狗叫猫吼。我用空闲的右手摸出“谈予之血”,轻轻把酒罐推开一条缝,将无色无味的液体悉数倒入。稀释后,剂量不足以夺走性命,但让人昏睡五六个小时还是充足的,而且是延迟发作。3XzJpB
我将猫放走。用皮袋取走些许后,把酒罐盖子拉回原来的位置,转身离开。翻过第二道木栏后,我听见招待取酒的动静,知道时间差不多了。3XzJpB
重返外围主巷道,我没有冒险去麦芽酒肆窗前查看罗铎尔,而是直接前往温斯顿街的方向。一月的第九区清冷萧瑟,行人稀少。偶有的还是白盾近些日子招募的新兵,不认得我。寒风忽起,催冻手指。我十指交叉揉捏,确保血液循环通畅,指尖不会冻得僵硬。3XzJpB
第二个目的地是这处不起眼的高脚茅草屋。大卫城公共事物部门的受贿犯们认为,有必要给第九区添加一些公厕,于是茅草屋诞生了,零星分布,毫无用处。第九区人与城市和谐相处,本着街道为己家的原则,随意大小便,几乎成了传统。毕竟,不是什么地方都负担得起铺设下水道的费用。3XzJpB
罗铎尔不会,他那受诅咒的骄傲决定了他的行为,被我掌控。3XzJpB
为确保茅草屋里只有我俩,我在其门口架上“堵塞勿用”的木牌,靠旁边石屋侧面的红石灯,恰好能看清。牌子是我从旧仓库里偷的,离别十年,许多地方丝毫未变。3XzJpB
大约半小时后,街道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嗓音。我踮脚摸到茅厕前,拿走木牌,再隐入黑暗。那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终于来临了。3XzJpB
交谈模糊,然后是落单的脚步声。罗铎尔进入茅厕,捞起棉袍,坐在联排木板上。“谈予之血”还有部分泻药的特性,催得他噗呲噗呲地响。3XzJpB
响声持续了几秒钟,继而是一道拖长的叹息。罗铎尔陷入昏睡,几小时内不会醒来。我早已蹲伏在空闲马桶下方。确定一切就绪,把木板推开,带着铁牌翻进茅屋内。3XzJpB
罗铎尔双手摊开,脑袋催着,模样格外可笑。十年来,兄弟两人头一次离得如此之近,我内心却毫无波澜。3XzJpB
我把棉袍、靴子乃至内衬衣通通换掉,取走罗铎尔的随身物品,再反复确认了两三遍。伪装成朋友的护卫们等不住,外边传来贴近的脚步声。我如飞一般起身,将皮袋里的酒抹在双颊和嘴前,再携木牌贴到门口,时间卡得刚好。3XzJpB
“来~了。”我装作醉醺醺的样子,推门而出,把铁牌靠在茅草屋门口。罗铎尔的护卫们也憋着,但没有他那么矫情,早就在街角解决了。3XzJpB
“噢~咱,咱把他们带~带回去。”我应付道,内心暗笑。罗铎尔不想让第九区居民参出他的高位,故意让贴身护卫装成老朋友的样子。结果,全部遭殃。3XzJpB
弟弟共带了四名护卫,他们的名字,在前几天的观察中早被我调查得一清二楚:窄眼皮达里尔,就是来找我的那位、大胡子蒙格拉斯和帅脸瑞克,以及薄嘴唇陶瑞尓,唯一清醒的家伙,正眺望街道尽头的Camlot巨墙,是罗铎尔的保险栓。但即便如此,他也说不出亲兄弟俩人的区别,遑论这件事早已埋入历史的尘埃,除我之外,无人铭记。3XzJpB
“这酒有问题。”他轻踢呼呼大睡的蒙格拉斯。“了不起啊,罗尼,你竟然还没睡着——”3XzJpB
我扶着他的肩,摇摇晃晃,酩酊大醉的模样。陶瑞尓无法照顾三个醉汉,只得赶去地下总部呼叫支援。我乘机服下催吐剂,扶着墙角呕,再站在胃容物旁边,假装清醒了些。3XzJpB
值班战士们赶到,帮着搬运昏睡者。我还能走,于是没管。街巷只剩我和陶瑞尓两人,向地下总部的秘密入口走去。3XzJpB
“我们没有时间。”他的语气变急了。“激进派的到处惹是生非。亚撒公园的事你也知道,那丫头果然是自然术士。还记得上一次自然术士出现的时候,我们花了多大力气摆平吗?”3XzJpB
看来,罗铎尔果然是赵芝雯的一条狗。保守派,呵,虚伪之徒。亚撒公园发生了什么,作为穆勒的我并不清楚。但罗铎尔定有详细报告。等主要任务完成,我要确认一下小孩子们的安危。3XzJpB
接近入口,我们不再谈话。这是处民宅,底层用作商店,贩卖矿工用具。苍白月色下,'斯通顿矿业协助'的标牌歪歪斜斜,卡在门框上。陶瑞尓拉开大门,我俩钻入弥漫蒸馏小红叶的室内。3XzJpB
屋子角落坐着个老头,借萤石灯光修理小机械,旁边泡有红叶茶。陶瑞尓打了声招呼,率先踏入地下室。往酒里下药就有这样的好处,我不必走在前面,暴露生疏的认知。3XzJpB
地下室的侧墙印着一副肖像画,上书“先知摩西万岁”。我还在组织的时候,没画。陶瑞尓戳了下画中摩西的鼻尖,一道暗门于几码外的桌子底下打开,刚好够一名成年男子钻入。除了肖像,什么都没变。3XzJpB
我们一前一后缩进下行井道。“你最好回房间里去,罗尼。目前局势紧张,你还出去喝酒,总指挥不会喜欢。”3XzJpB
“还有,那件事,你明天真的得给我答复。不能让玫瑰崽再跳了,还有惹麻烦的自然术士。真不该让她负责第九区的事务,简直是疯子的行径。”3XzJpB
“好~”我们抵达废弃矿道内部。地下矿道网将大卫城分为两个世界,白盾常年缩居在地底,不见阳光,终究也是腐化了。激进派,保守派。一切和当年别无二致,除了谁占上风的问题。3XzJpB
战士们时而来往,交头接耳。我不知道罗铎尔的房间在哪儿,便装作即将昏倒的样子,让陶瑞尓带我回去。薄嘴唇很是担心“那件事”,直到我关门前还喋喋不休。3XzJpB
我环顾周围,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文职办公屋,却是白盾大卫城总部情报司司长的房间。3XzJpB
罗铎尔很会隐藏。他装作“过期档案审核员”,连指挥使们都不清楚【影客】究竟长什么样。出行的时候不喊真名,也没安排足够的护卫和警戒。他也许骗得过别人,却骗不了亲哥哥。3XzJpB
我观察房间。正方形的,很小。相对的角落各有一道门,我正站在其中一扇前。右前方的底边有小号木桌、简陋木椅和三座顶着天花板的文件柜。屋子其他空间被各式各样的杂物堆满,混淆视听用。以鹅卵石堆成的回闭炉卡在石墙角落,意外之喜,等会能用着。至于相对着的那道门,应该是卧房。绝密文件也应该藏在后边。3XzJpB
我开始行动。脱掉棉袍,戴上手套,我摸出罗铎尔的钥匙,仔细检查有无机关。果然,其中两把是“套钥”,直接开锁会使之锁死,等先取走其表面的套层。这一招还是我教他的,真是讽刺。3XzJpB
文件柜本身附带警报线,一旦遭到暴力对待,会立马将红石信号传输给近卫纵队。我用铁丝检查柜子背后,发现线不止三四根。显然,装绝密文件的隔层不能简简单单地用钥匙打开,还另有玄机。3XzJpB
钥匙孔是伪造的。我在木门表面摸探一阵,找到真正的锁眼所在。对于内行人而言,这样的掩盖手段相当粗劣。罗铎尔肯定还藏有大家伙……3XzJpB
脚步声远去。我半蹲着,思索刚才的对话又无纰漏。这些天扮作乞丐,多少学了点罗铎尔目前的谈吐方式,喝醉的神态也能模仿。但他和赵芝雯的关系……让人心存不安。3XzJpB
得承认,罗铎尔的防备措施做得相当出色。我多年未曾触及这方面的内容,不禁手生。幸亏经验尚存,才顺利地取出所需的情报。第一层很容易打开,也没有机关。里面装的是一叠又一叠用细绳扎好的牛皮袋,份量不清。从灰尘的分布状态看,弟弟有段时间没碰过了。3XzJpB
我取出一份灰尘覆盖最厚的,取出放在铺好垫子的案桌上。记住绳结的形状后,再将之解掉。牛皮袋向侧面开口,取文件的手感让我颤抖了一下。太多年未曾试过,久违的感觉连同记忆一道涌进脑海里。3XzJpB
文件纸质坚硬,像削薄的木片。褪色的墨水印刻着工整字体。认出来了,这是大卫城白盾的成员名单。我简单翻开了一下,确认隐匿其中的异类,方才按原样包装好,送回底层。3XzJpB
往上一层,文件改用轻便木盒放置。这些纸张轻飘飘的,十分易碎,是信件。我以粗皮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之摊平,红石灯点亮暗藏杀机的文字。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