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在恐惧压迫下艰难思考，右手悄悄滑至放短剑的位置。但对方的手却使劲抓了他胳膊一下，富有警告的意味。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喉咙里的气聚成团。他看向同伴寻求帮助，然而俩姑娘的眼神更是一筹莫展。3XzJmR
“我找大小姐有事。放心，她会喜欢的，Inutile de dire.”3XzJmR
“谁不认识她？我和你打赌，对面那些老头子也绝对认识。”3XzJmR
史蒂夫越来越不安了。“别和我套近乎了。你知道，我能把你御到天上去。”3XzJmR
Epee是何方神圣，他毫无头绪。但对方棉袍底有东西隐约反射银光。3XzJmR
曼茵坐不住了。“你想见冬夫人的话，我们答应你去见。但别伤害我们。”3XzJmR
史蒂夫点点头。“成交，成交。她就在图书馆，一会回来。成交。你的手能从我脖子上放开吗？”3XzJmR
“噢，恕难从命，Petit gars.你不喜欢这只手吗？它可亲吻过无数人的鲜血。”3XzJmR
“闻，闻出来了。”史蒂夫咽下唾沫，感觉喉结在蹦极。3XzJmR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但史蒂夫从未像现在这般焦虑。明明几分钟前，坐在自己身边的还是女友，还能摸腿玩。这会儿却变成别有企图的可怖杀手，还靠得这么近，他甚至能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不禁起鸡皮疙瘩。3XzJmR
史蒂夫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好看，迪希奥的不好看，曼茵更是眼睛眯成一条线，像稻草人似的，可惜不能赶走这只骇人的鸟。3XzJmR
他头一回觉得毕指挥使动作如此磨蹭。窗外风声息息，飞鸟嬉戏，时间嘀嗒嘀嗒溜走，如同黏蛇，几乎能握在手中。蛇自指间溜走，粉碎，化为纸张间密麻的文字。他盯着字出神，仿佛能沉入其中。3XzJmR
“咳。”迪希奥不耐烦了，她的书页没有翻过。“我们耽误你的时间好么？不知名的女士？”3XzJmR
“没关系，我今天本来就打算休息，到图书馆放松。却捞到你们这群大鱼。顺便，我叫派普。”她笑：“派普•杜兰。”3XzJmR
叫管子*的女性可不多见【*派普在标准语里音近管子】。史蒂夫紧张过头，竟然笑了出来。只是两声短促的笑音，像是叹息。3XzJmR
“杜兰……女士？”曼茵瞟了史蒂夫一眼，说道：“我们可以去找她的，她在，唔，古代文献区。”3XzJmR
“啧，我以为她在「怒斥守护」区。”派普挑起眉毛。史蒂夫真心讨厌她的这个小动作，让人想起了欧瑞金斯。但为了摆脱控制，他还得装出喜欢的假象，友善（也许过于友善了）地说：3XzJmR
“杜兰女士，图书馆毕竟不安全。要不咱们约个时间再见面？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住所，怎么样？”3XzJmR
“我们就在这儿，等她过来。说，大小姐今天穿的什么衣服？”3XzJmR
“灰布衣服，旧皮靴，看起来像要饭的。杜兰女士，说真的，她和我们关系很好，有什么事可以先说。”3XzJmR
不论派普是做什么的，都一定是个要求果断风行的行当。她直接站了起来，挟着史蒂夫往外走。后者难以掌握平衡，差点摔倒，连着勾动木椅，发出嚓嚓巨响。对面桌子的老头们忍不了了，伸手指着他们怒斥，用的还不是标准语，压根听不懂，但话语间的愤怒无需翻译。3XzJmR
俩姑娘拿着书跟在后边，史蒂夫的脑袋摆脱派普手臂的禁锢，看向曼茵。红发少女还算坚强，至少不像以前遇到点事就脸垮了。如果不仔细打量，是看不出她心中焦虑的。3XzJmR
古代文献区就在两排书架后面，以帘布遮挡，好似藏在书架和隔层板间的洞穴。有名士兵守在门口——准确些说，是在门口小憩。虽然还站着，这家伙的眼睛是闭上了，嘴角还流淌涎水。3XzJmR
派普大摇大摆地绕了过去，没半点慌张的样子。史蒂夫感觉自己的足尖和那卫兵的勾到了一块，立马背起凉风。好在战火蔓延使士兵值班时间也给延长，对方没在意这份干扰，头反而埋得更低了。3XzJmR
帘布被掀开，后边是处下行楼梯。史蒂夫回想起当初在绿岗，也有这么一处楼梯，底下关着麦考密克，吵吵嚷嚷要面包吃。3XzJmR
麦发少女不情愿地照做了。楼梯很深，靠两侧的红石火把照明，一眼望不到尽头。史蒂夫猜想迪希奥起码得花三四分钟才会从视野里消失，然而才不到二十秒，她的身影已然不见，如关闭的抽屉那般融入墙体。3XzJmR
派普带着史蒂夫往下走，命令曼茵等在上面。两人保持着“胁迫”的姿态，于倾斜微滑的光洁石面上行走。好几次他以为自己必定摔倒了，派普结实的胳膊都将人质牢牢控制好。3XzJmR
如此，他们慢慢来到楼梯末端，红石火把的光变得更浓，颇有千里外象牙宫墟的感觉。因为是地下室，空间不大，书架能直接顶着天花板，其中一处书架上就有某人的身影，正朝某个方向伸手探摸。3XzJmR
派普携着史蒂夫靠过去。麦发少女是靠手扶梯爬上去的，杜兰女士没法在控制人质的同时上行，于是喊道：“让她下来，告诉她是杜兰。”3XzJmR
“真的有声音。”史蒂夫道：“怎么回事？BiangBiang？你怎么了？”3XzJmR
史蒂夫最先想到的可能是，她被某个危险人物逮住了。3XzJmR
“杜兰女士，你要保护她的安全。”史蒂夫声音发颤地说：“要不你放开我，我来处理这件事。”3XzJmR
“她没事。”派普没松开人质的胳膊。“没人在那，不然我能闻见。”3XzJmR
史蒂夫迷惑不解。正好这时，迪希奥挪到了哀鸣声源处，朝他们挥手。“快，快，她好像要……要不行了！”3XzJmR
“我没法一个人搬！看在沼泽女神份上，快来帮帮我！”3XzJmR
派普不为所动。史蒂夫吐着粗气，恨不得一拳打在这蠢货脸上。要不是毕灵接下来所说的话，他几乎就这么做了。3XzJmR
虽然音调悲惨得不行，但毕指挥使的那股傲气还在。她连迪希奥的帮助都不要，自书架顶摸至扶梯处，手一直捂在肚腹位置。噢，肚子。早就提醒过了，这倔强的家伙。3XzJmR
毕灵艰难爬回冰凉的石地板，脚尖触地时她差点跌倒，表情痛苦地难以形容。史蒂夫见了是又急又恼，却啥也做不了。3XzJmR
“别，啊，别谈我了。说说这位客人，嗯？你们，啊，你们怎么会，会撞见毒刀姬？”3XzJmR
“巧合而已，就像熟透的苹果会掉在某位先知头上。”派普亮出袖剑，剑锋离史蒂夫的喉咙不过几厘远。寒气捏住脖颈，锐器未入，效果已半。3XzJmR
“先别说了，快想办法救救她！”迪希奥打断道：“她要不行了！”3XzJmR
出乎意料的是，派普忽然善心大法，抓着史蒂夫凑近毕灵。“肚子，是吗？”她道：“先把你的欧泊石交给你朋友，我再帮你检查。”3XzJmR
石头到了史蒂夫掌中，冰凉刺骨。“你是疗师？”他问。3XzJmR
她以一句颇有深意的话回答：“最伟大的疗师同时也是技艺最高超的用毒师，反之依然。”3XzJmR
”好了，你离远一点，我来做检查。那个女孩也叫下来，把门关了，再挂上「整理勿入」的牌子。快去。”3XzJmR
史蒂夫照做，思绪仍盘旋在派普臂膀间。「用毒师」「血的气味」「毒刀姬」……这女青年究竟是什么身份？若是摩西雇佣的刺客……3XzJmR
“没什么。”曼茵闭上嘴巴，加快脚步溜到史蒂夫前面，径直摸进地下室去了。3XzJmR
派普行为方式蛮吓人，但作为疗师的她倒是尽职尽责。她半跪着，周围摆了瓶棕色细颈罐。毕灵平躺在跟前，已然平静许多。她的布衣被撩开，白花花的肚腹就这么暴露在外，还有腹肌的形状。史蒂夫本能地移开目光，却又敌不过好奇心。究竟伤口恶化到了何种情况，才让她……3XzJmR
曼茵正要去查看指挥使的情况，就被派普的这句话钉在原地。3XzJmR
派普发现旁观的众人，开始驱赶。“你们不要围着。到那边去。”3XzJmR
“为什么呀？”曼茵说完，瞟见史蒂夫，把他推开。“这样行了吧？”3XzJmR
毕灵的手指动了一下，先是一根，然后变为两根、三根、四根，一整只手握住派普的小臂。后者注意力转移到伤员身上，与之耳语。3XzJmR
说了什么，史蒂夫永远也无法获知。他只记得说完后，派普同意他们围过去了，虽然还是很为难的模样。曼茵一只手握住他的，一只手去抓毕灵的，像链接两个世界的桥梁。直到现在，史蒂夫尚不知晓杜兰女士即将宣布的消息，将对桥梁另一端的世界产生何等重量的影响。3XzJmR
毕灵发话了：“我刚才，嘶，不小心掉了下来，从上面。没什么大问题吧？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脾脏什么的有伤，但只要好好休息，是能恢复的。是吧，派普？”3XzJmR
派普摇首，动作很轻。“你肚子突然疼，是它最后的挣扎。你刚才说你做过检查，我现在告诉你，不论是谁给你检查的，Ta都没有说全，有意或者无意。刚出现问题时还有机会，但现在……唉。”3XzJmR
曼茵捂嘴嘴巴，泪水流淌。史蒂夫还没全然弄懂，像个傻子似的站在一群姑娘中间。3XzJmR
“你还不明白吗？”迪希奥闭上眼睛。“她永远无法拥有孩子了。”3XzJmR
身体轻飘飘的，心脏如合拢再松开的拳头。史蒂夫看向【霜冻之穹】，她平静地躺在地上，双手放在小腹处，如雕塑之躯。即便面容刻意弄得脏污，衣物破旧，坚毅的灵魂仍如第一次相见时那般，未曾离去。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