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麻娜和橘京子见到我已现身，几乎是与此同时就跑出了树林。3XzJl2
沙滩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激斗的痕迹——沙地上东一道西一道被气浪犁出的深沟，海水倒灌进来，填成几条临时的浅溪。3XzJl2
母女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沙滩，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绊倒在沙坑里。3XzJl2
橘京子泪流满面地扑上去抱住了她。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成一团，几缕黏在湿漉漉的脸上，也顾不上拨开，只是把女儿抱得紧紧的。3XzJl2
『刚开始，我们两个还在海里，有几个年轻人跟我说你早就跑了，让我和麻娜也离开。当时太混乱了，根本找不到你……可是，却没想到你还在沙滩上。』3XzJl2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半句就要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海水把她裙摆的下半截全泡透了，贴在腿上，每走一步都在往下滴水。3XzJl2
『姐姐，我们不该丢下你。』橘麻娜羞愧地哭了出来。她哭的时候不像京子那样放声，而是咬着下唇拼命忍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闷得像隔了一层厚棉布。3XzJl2
『感觉……自己像背叛了亲人那样。明明都没有看见你，我和妈妈却先跑了。』3XzJl2
橘霓裳哪儿在意这样的事情。劫后余生，她伸出双臂，把母亲和妹妹一块揽进怀里，三个人的体温在湿冷的海风里凑成了小小的一团暖意。3XzJl2
她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差点失去一切的人才会懂的，好像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确认——确认这两个人还在，确认自己还在。3XzJl2
后来，麻娜带来了衣服，一件运动裤和一件外套。橘霓裳躲到礁石后面换上，湿透的裙子被换下来搭在礁石上，布料上的海水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3XzJl2
但是她不愿意走。她走到战场身后大约十来步的地方站定，脚陷进沙子里，不动了。3XzJl2
『妈妈，麻娜，没事的，只要青龍大人在这儿，一定不会有事的。』3XzJl2
橘京子叹了口气。她倒也想留下——哪个当妈的愿意再把自己的女儿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可是酒店里的橘家人刚刚看她们跑出来，已经是担心得不行了，派出来找的人估计已经在路上了。也许正等着消息呢。她看了看霓裳，又看了看麻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霓裳的手腕。3XzJl2
海面被我们两个人的气场压得异常平静，明明远处的浪还在一波一波地涌向岸边，可我们脚下方圆数百米的海水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了一样，只泛着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又消失。3XzJl2
什么？二营长，你上回都几乎败给他，最后同归于尽还失败了。这次还这么装？居然主动挑衅对手？3XzJl2
可这也正是因为，我只能对他用激将法。以我现在的身体力量，万一找不准要害，出手失败的话就没命了。我的反应速度还在，但爆发力已经被之前连续几场战斗消耗得七七八八——就像一台引擎还没报废、但油箱已经见底的战机，能不能在天上多待一分钟，全靠飞行员怎么分配最后那一点点燃料。3XzJl2
倒不如让他来打我。能挡一招是一招。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也只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了。这不是战术上的最优解，但这是我在当前状态下唯一能选的打法——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然后在某一个我不需要主动发力的瞬间，找到破绽。3XzJl2
余光看到橘京子和麻娜正要离开——京子一边走一边回头，麻娜搀着她的手臂——可橘霓裳却仍然在沙滩上纹丝未动。她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指节被自己攥得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上。我朝着那不肯离开的身影大喊道。3XzJl2
话音刚落，我已经和莱兰化作无数道残影激战在一起。两个人在海面上交错腾挪——前一瞬他刚出现在我的右侧，后一瞬我已经挡住他劈下来的手刀，水面在同一时间被劈开一道十几米长的裂隙，白花花的浪沫向两边炸开，又在下一瞬被碰撞的冲击波震成漫天水雾。3XzJl2
残影还在上一秒的位置停留，真身已经在下一次碰撞中错开，碎裂的海水像一块被连续锤打的玻璃，裂纹不断扩张又不断被新的裂纹覆盖。每一次交锋都带起一道刺耳的尖啸，那是空气被压缩到极致之后陡然释放的悲鸣。3XzJl2
『鳌鳌鳌鳌鳌鳌！！没想到你居然能追上我如今超越音速的攻击。完美！斯巴拉西！！！银河卫士的力量实在让人佩服。说实话，你要不是一个人类，如果你是其他生物……现在的你，一定会强得连怪物都不及！』3XzJl2
残影仍在飞速变换。在水雾弥漫的海面上，两个人影若隐若现，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道透亮的闪光和一声沉闷的炸响，有时候是在水面之上，有时候是在贴近浪尖的高度，有时候干脆没人看得清在哪——只能听见声音从雾里炸出来。3XzJl2
橘霓裳站在沙滩上攥紧了手。海上的战斗快到她完全跟不上：她能看见每一次碰撞时产生的闪光，能听见每一次撞击时炸开的闷响——但她完全分辨不出那是哪一方在攻击、哪一方在防守。3XzJl2
天空稍微透亮了一些，乌云稍稍散去。几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海面上斜斜地铺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带。3XzJl2
光带随着海浪轻轻晃动，照亮了漂浮在水面上的大片水雾，把那些细密的水珠映成半透明的金色——好像整个战场被罩进了一片碎金子做的雾里。3XzJl2
最后，两个战士震起狂涛巨浪，数百米内的海面被同时掀起，化作两道弧形的海啸朝外围翻卷而去。两人重新隔开距离，各自落在水面上，相隔几十米。脚下的水面还在剧烈地荡漾着余波，一圈一圈向外扩。3XzJl2
莱兰发出狂喜的赞叹声，猛然站直了身躯。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比刚才粗重了不少。3XzJl2
他的身前，是数十道开始渗血的伤痕。那些伤口都不深，浅浅地分布在胸前和手臂上，有些还在往外冒着细细的血线，被海水冲刷之后变成淡粉色，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3XzJl2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身体，嘴角勾起来——那笑容满不在乎，甚至还带着几分真切的愉悦。3XzJl2
『流血了！受伤了！可是这样正好！！！我开始热血沸腾了。银河卫士，我要是一下就把你轻而易举地碾压式杀死，还真是有点不尽兴。』3XzJl2
他舔了一下从额角淌下来、快要流进嘴里的血，偏深的瞳仁里燃着毫不掩饰的兴奋。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个打了太久的寂寞斗士终于碰上一个能跟他来回三十回合不倒下的人才会有的、纯粹的亢奋。3XzJl2
我握着巨大的战剑，再度指向了他。剑尖对准他的胸口，剑身反射着从云缝里漏下来的那束阳光，上面残留着海水的湿痕，一道水珠顺着剑脊滚到剑尖，凝了一瞬，落进脚下的海水里。剑柄有些滑手。3XzJl2
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做不到空手战胜莱兰了。我的拳头还够硬，但每一次挥出再收回的间隔已经越来越长。3XzJl2
莱兰的攻势不是那种一波打完会让你缓一口气的类型——他的攻击节奏快得像暴雨打铁片，每一招都冲着要害来，没有任何试探性的虚招。他不需要试探，他有的是体力。3XzJl2
我只有使用一切力量挑战他，包括我能找到的一切武器。譬如这把神剑——它是我从某个平行世界的无尽洪荒中找到的。那个世界没有白天，只有永恒的黄昏。我在一片枯骨遍地的古战场上走了不知多少天，最后在某个被藤蔓缠死的石碑前找到了它。3XzJl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