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泱收起“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睁大眼睛瞪视史蒂夫。3XzJpB
“不孕？”瘦高个的嗓音没压低，害得他紧张地瞟向石道的末端。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从那边传来，好似树叶相互摩擦。3XzJpB
“唉……我不觉得奇怪，早就有征兆了。话说回来，那个派普是怎么回事？”3XzJpB
“非要跟来，没办法。她好像是名刺客，白泱，好在和我们站在同一边。”3XzJpB
白泱叉起腰。“你把我当什么了？收养猫猫狗狗的老太婆吗？迪希奥就算了，她太可怜，可是这个派普？刺客？我们凭什么管她？”3XzJpB
“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史蒂夫编不出合理的理由，只好实话实说：“她要刺杀摩西，认为毕灵能提供帮助。”3XzJpB
“我不管她想怎么对付那只鹰钩鼻子，我只知道有她在周围，我睡不安稳。”瘦高个说罢，大步迈向主洞。史蒂夫伸手欲拦，还是放了下来，默默跟在后面。天晓得去趟图书馆能惹出这么多麻烦，倒霉透了。3XzJpB
除放哨的托勒斯基，大伙都在温泉边，围绕着毕灵，正像个小女孩似地抱腿而坐，脑袋埋着看不见表情。派普靠着石壁，半曲左腿，嘴巴嘟着，好似刚做了错事。史蒂夫没法不盯着女刺客看，那结实的胳膊仿佛还紧握他的手腕。3XzJpB
大家纷纷看向两人。史蒂夫心想，白泱这次算是遇到对手了，两名贫嘴选手的最终对决。3XzJpB
"瘦麻杆"没料到对方如此难缠，一时语塞。简单地整理语言后，他说道：“我们感谢你帮助毕灵，但你不能留在这儿。看在不管你信仰的哪位神面子上，离我们远点。”3XzJpB
“我不管你是影刀姬还是影叨姬，这是我们的洞穴。我们凭什么信任你？”3XzJpB
眼见两人要吵个没完，史蒂夫只好出面解决。“你们俩别吵了，我们都是同一阵线的，对不对？坐下来好好说话吧。”3XzJpB
半码外的毕灵先发话了。“派普想留可以，但必须听我们的。”3XzJpB
白泱附和。“是啊。你就这么闯进来，说不定是摩西的探子。”3XzJpB
派普唰地站了起来，亚麻色碎发晃动。“听着。我是来寻求帮助的，我知道孟奇被关在南塔里，【霜冻之穹】无疑会去救。我希望知道你们行动的具体时间，最好是摩西回城之后，帮我引开卫兵注意力，我去取摩西顶上人头。就这样，很难理解吗？”3XzJpB
“我们应该信任你吗？”乌尔岚问，他皱起的双眉流露重重心事。3XzJpB
派普瞟了金发少年一眼，表情舒缓了些。“我想你们也不会因为我转移露宿地。好吧，我理解你们担心。今天就算了，明天我再来找。”3XzJpB
她走向通往图书馆的巷道口，不带丝毫犹豫。出于难以解释的原因，史蒂夫的目光没法从影刀姬身上挪开，如同黏在一块。连派普的身影消失许久后还盯着黑漆漆的石道。3XzJpB
大伙沉默了好一会儿。洞外天空清朗，愈发衬托出温泉的闷热。史蒂夫心头焦虑，手指在地上摩擦，整个人像掉进了荨麻丛。3XzJpB
其他人没兴致搭理。尤其是毕灵，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她的表情很容易被看错。愤怒？哀伤？无奈？真难说。3XzJpB
总是沉默着也不是办法。史蒂夫想了想，用试探的语气问道：“古籍的事，咱们先别管了吧？”3XzJpB
几个人动动胳膊，以此表示有听见。但接话茬的一个没有。史蒂夫感觉到莫大的挫败感，干脆把昨晚的通感梦说了出来：“我有梦见穆勒，和白盾有关。”3XzJpB
曼茵侧头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红发缕拍在了毕灵额头上。3XzJpB
“唔……穆勒好像在什么人的办公室里，翻找一堆资料来着。印的内容都是什么通讯啊，类似的。”3XzJpB
“我还记得他们谈到激进派和保守派的事，不知道要做什么。哦，还有一封信，好像是摩西的人写的，关于你，毕灵。”3XzJpB
她接受这个解释，扶颔沉吟，全然遗忘不孕的事情。“天杀的，我就知道。史蒂芬，还记得信件什么内容吗？”3XzJpB
毕灵点点头，目光瞟向满脸难以置信的“凛岩山小搭档”们。3XzJpB
“这是真的？为什么摩西的信件会在白盾那儿？”杰克问。史蒂夫还不习惯听她说话，火烧消毒的惨叫萦绕耳畔。3XzJpB
史蒂夫蛮惊讶的，麦发少女简简单单就接受他有通感梦的事实。“我想想……”3XzJpB
毕灵插话道∶“既然是摩西发出的信，那收件方只会是赵芝雯，和她的走狗。我想是情报司的司长，罗铎尔，赵手下最重要的狗之一。”3XzJpB
史蒂夫倒吸凉气。“乔伊对我说过！罗铎尔是穆勒的弟弟啊。”3XzJpB
“因为背叛。”史蒂夫接着说：“罗铎尔背叛了他。穆勒现在是报复。”3XzJpB
毕灵忽然抓住他，猝不及防。“他把这些文件带出去了吗？”3XzJpB
“白盾内部要乱了。和摩西勾结？赵芝雯那群老头老太婆也许习惯了，但普通士兵们还没有。我们隔岸观火，等腐肉自行脱落。”3XzJpB
时间缓慢流逝。每次白泱购买补给，都会带回摩西逼近的消息。盘龙山、如梭河渡口、迖摩兰。伊藤谨的部队如融雪般消失不见、听闻白盾正在从巨墙撤离、而穆罕默德下定决心，要死守城邦。巷战频率减少，肃杀的气氛却愈加地浓。3XzJpB
派普来过两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毕灵解释说影刀姬从属于相当中立的团体，不服从任何一方，如果需要他们的举手之劳，试试就行了。杜兰女士满意地和大伙吃了顿饭，在众人警惕的眼神里夸赞曼茵的手艺，然后匆匆离开，真像影子似的来去无踪。3XzJpB
如此，到了一月七日，摩西的先锋部队已抵达城墙下，开始喊话劝降。天知道他们用的什么器械，那嗡嗡声连四五里外的温泉洞窟都能听见。洞穴空间重重叠叠，还形成回声，惹得大伙心烦意乱。3XzJpB
“吵死老子了。”他把拔完毛的半熟公鸡丢到地上，洋葱和萎缩的小卷心菜噼里啪啦敲打鸡头。“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我TM像走在城墙上似的。”3XzJpB
曼茵摸了过去，像闻见鱼味的猫。“诶，这洋葱都快烂啦。”3XzJpB
迪希奥发出唏嘘声。“难以置信。以前半个铜鎃就能买到的。”3XzJpB
曼茵捂着额头料理食物，嘀嘀咕咕，嗓音淹没在摩西军喊话中。史蒂夫则站在洞口，眺望远方巨墙，心中忐忑不安。先知越来越近了，他的通感梦也愈加频繁。大部分的主角素昧平生，以普通市民和士兵为主。穆勒、弗朗茨、叶卡捷琳娜、斯蜜挞甚至摩西的视角再没出现过，他担心以后还能否看见。3XzJpB
更令人担忧地，他记得愈发清楚了。最近一场梦里的内容，他现在还能复述。一位卖卷心菜的小贩在如梭河畔逃窜，被射死在大街上。那种痛楚如此真实，仿佛中箭的就是自己。3XzJpB
梦里推不出什么有利用价值的内容。可以确定的是，摩西重新掌控了城邦、街上实行宵禁、到处都在大检查，连郇山也不例外。他还没告诉伙伴们这一消息，不知道怎么开口。3XzJpB
食物的香味逐渐传来，氤氲松膨。拿起陶盘前的时间里，史蒂夫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愁眉不展。3XzJpB
白泱不在，放哨去了。瘦高个会怎么想？这么多天的外出，多少对大卫城有些了解了。可躲在街边民宅里有什么用？大检查……哪儿也不例外。3XzJpB
他从思绪里醒来，发现大伙都盯着自己。就他还拿着空盘子。曼茵持一柄装满炖菜的木勺，面带担忧。3XzJpB
“我……”他接过炖菜，里面混有鸡块，香味浓郁。“……我又做通感梦了。”3XzJpB
被人这么凝视的感觉真心不舒服。“关于戒严的。好像摩西攻进城后，会到处检查残党什么的。我们这儿大概不安全了。”3XzJpB
曼茵的盘子微微倾泻，稠食滴落，她浑然不觉。“那我们怎么办呢？”3XzJpB
曼茵表情更难过了，那堆食物已经漏出大半。“又要去地底呀……”3XzJpB
毕灵道：“没关系，晚上可以透透气。我知道有个地方，就在第三区，没人去，听说闹鬼。那下面有很大的空间，空的，以前的住户恐怕都不知道。”3XzJpB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平静，要不是去图书馆前的亲密相处，史蒂夫根本想不到她遭到了多么大的打击。无论如何掩饰，低沉的情绪是藏不住的。3XzJpB
史蒂夫不得不提醒了。“曼茵，担心鬼魂前，先看看你的小布鞋。”3XzJpB
“总归有墙挡着，不起眼。这儿虽然偏僻，但被发现的机率还是太高了。我们之所以能平平安安度过一周，全因为城里乱糟糟的没空管。等摩西控制了大卫城，绝对会检查周边，这里也不例外。我们人太多，不好临时转移。几个卫兵能打过，但是……我们承担不了伤亡了。”3XzJpB
“只能走地道，分批过去，先探查情况。如果那儿不安全了，就到穹顶图书馆底下去。摩西不会打图书馆的主意。”3XzJpB
史蒂夫想起冬夫人弄错东厅和仓库的事，可不敢放心。“除了图书馆和那地方，就没别的去处了吗？”3XzJpB
托勒斯基摇头感叹：“偌大一座大卫城，却容不下我们八人。”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