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终还是没选择毕家宅邸。原因很简单：太远了。从左郇山到第三区足足有十二里，全速走也需要近一天时间，何况他们需要提前侦查，根本来不及。3XzJmR
大卫城是一座城邦，却更像十几处镇子的结合体。通通蜷缩在Camlot巨墙和左右郇山怀抱内，不同区之间很少来往。这也解释了为何共同生活了几百年，民族间的隔阂仍然如此巨大。3XzJmR
一月七号夜，侦查行动按计划进行。毕灵这回不再逞强，决定带着史蒂夫去。白泱本是人选，但瘦高个表示自己“腿酸脚麻”，需要休息。曼茵也懂事了，没强行要求跟着，只把围巾脱掉给他戴上，并送以绵绵的吻。3XzJmR
再度踏入废弃矿道，史蒂夫感觉自己像只蚂蚁，在大卫城的地底穿行。又何尝不是呢？城邦广大，三百万芸芸众生为活命奔波，剥离各式各样的身份和能力，他们本质上并无区别。3XzJmR
毕灵走得很慢，不时捂住腹部喘气。史蒂夫相当担忧她的状况，凑过去询问。指挥使很坚强，总是回答不要紧。于是他只好在一旁站着干等。矿道中回荡着模糊的声响，比如水滴声、风号、以及永不休止的劝降喊话。天知道摩西想喊多久，斯蜜挞的通感梦里可没有这噪音。3XzJmR
如此断断续续前行半小时，史蒂夫已是相当烦躁了，他痛恨被迫潜行地底的感觉，每次都没好结果∶去趟图书馆，毕灵被查出来不孕；地堡里差点被末影人干掉；象牙宫墟更不必说，每每想起都手心作痛；猪人宫殿里死了一次；而在下界的灵魂沙路上——3XzJmR
回首而望，时间流逝两个多月，却感觉像半辈子。毕灵在他心中的形象不断变化，从那个有点大小姐脾气的冰霜战士，到如今的生死之交。她默默忍受着痛苦，却鲜少在伙伴面前提及。打击一次次袭来，毕灵始终屹立。3XzJmR
又走了十来分钟，穿越愈加逼仄的通道，红石火把消失了。毕灵掏出莹石灯照明，周围蒙上层深夜绿岗的氛围。史蒂夫渴望做一个关于那儿的通感梦，透过驻守文书士兵们的视角，再看看海畔农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3XzJmR
毕灵扶墙咳嗽，灯光颤晃。她咳得很厉害，史蒂夫上前轻拍其背。“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3XzJmR
毕灵抬起头来，用哀戚的眼神盯着他。“我现在变成拖人后腿的了，是吗？”3XzJmR
“萘以前也总是这样抱怨。”她的嗓音很平静。“我还骂过她，说她话太多。我该道歉，真的。”3XzJmR
跋涉两小时，他们无惊无险地抵达目标。这是处矿道的末尾，周围的支撑木布满道道刮痕，像是人指甲扣出来的。联想闹鬼的传闻，史蒂夫背脊发凉。但再瞧瞧指挥使的身影，一切恐惧皆烟消云散。毕灵可能期望看见鬼吧，去说一句迟到的“抱歉”。3XzJmR
“我们从这里上去。”她搬开堆放在角落里的石头。史蒂夫想帮忙，被推开了。“我自己能行，你仔细听身后有没有动静。”3XzJmR
史蒂夫还想辩解，又觉得算了。就让她凭自己的力量做些事吧。3XzJmR
挪掉石块，毕灵气喘吁吁。她抹掉额头上的汗，身子伸进墙壁上的洞窟查看。史蒂夫心想亏得她不胖，否则根本进不去。换弗朗茨就没辙了。3XzJmR
“通畅。”她说：“跟我进来，注意埋低头，别撞着。”3XzJmR
史蒂夫跟在她后边爬。通道说白了就是条蚯蚓洞，躯体才塞入一半，他就透不过气。理智告诉他，如果发生坍塌，连买墓地的钱都省了。3XzJmR
通道呈现向上倾斜的趋势。史蒂夫心脏猛跳，呼吸带有土的涩味。他忍不住爬快，一头撞中前面的毕灵。3XzJmR
史蒂夫像乌龟似地缓行。好消息是，通道出口就在几码外。终于能站立后，他长呼两口气，头顶的触感像幽灵般残存。尴尬至极，自己是榆木脑袋吗？这么严肃紧张的时候闹笑话。3XzJmR
对方没当回事，她环顾四周，摸出欧泊石警惕。“安全。”她说：“我……”3XzJmR
话语戛然而止。史蒂夫还喘气，立马屏息，感觉要被憋死。这是处地下室，大概。萤石灯照不全，黑暗里好似隐藏着无数刀斧手。3XzJmR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却分外清晰。在安静且昏黑的地方聆听哭泣是种可怕的体验，何况这地方还闹鬼。史蒂夫思索御物对鬼魂有没有用，御灵术士做得到吧？干，该多带几个人来。3XzJmR
“那是吓唬胆小者用的。组织以前拿这儿当操练所，阳气足，没鬼。”3XzJmR
“焱教的概念，你不知道就算了。反正没鬼，是石堡里有人。”3XzJmR
毕灵固执地往地下室角落走。史蒂夫真是一秒钟都不愿多待。要是有鬼魂拿人类的怜悯作诱饵怎么办？俯身毕灵，再对他开刀。老天，这似乎真的有可能。3XzJmR
他在犹豫中旁观她走远，推开一道暗门，钻进去。当房间里只剩自己，恐惧感开始敲打脊椎。纵使万分不情愿，他还是跟上，祈祷传闻只是传闻而已。3XzJmR
暗门算宽敞，好兆头。另一端的房间形状古怪，像斜放的漏斗，大得惊人，称得上厅堂了。史蒂夫纳闷如此规模的空间怎么能称作“隐蔽”，难道毕灵搞错了？3XzJmR
似乎是的，她站在漏斗厅中央，左顾右盼，欧泊石的蓝光和莹石橙芒混在一块，幽幽变绿。“有古怪。”3XzJmR
“不可能，那些石堆是按规律放的，就是记号，怎么也不会有错。”3XzJmR
“你是我见过最……唉。”他不忍心批评毕灵。“怎么解释这道坡？”3XzJmR
“我先把小孩找到。”她说罢，朝漏斗的细嘴处爬。史蒂夫无声地捶胸顿足，试图说服自己勇敢点。他不那么怕拿刀的家伙，他可是自然术士。但鬼魂！简直能杀人了。3XzJmR
细嘴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行走。通道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全凭愈加响亮的啼哭判断自己不是原地踏步。毕灵忽然加快速度，在一坨皱巴巴的衣物前蹲下，呆呆凝视。3XzJmR
“可怜的小东西。”她呢喃。“谁把你丢在这的？真是混蛋。”3XzJmR
史蒂夫看着伙伴抱起小婴儿，心里蛮不是滋味。毕灵能抵挡金钱和权利的诱惑，可是这个？安排命运的神明真是残忍无情。3XzJmR
他走近些，打量被遗弃的孩子。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估摸有两岁半的模样。都能走路了。再仔细瞧，史蒂夫皱起眉毛。怎么好眼熟啊？在哪儿见过……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