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暗无天日，连照明设备都少得可怜。大部分萤石灯和红石火把都丢在漏斗厅了，虽然迪希奥保证能再造一些，却赶不走心中阴霾。3XzJnW
临时庇护所甚至没有石堡居的起居室大。他们挤在史蒂夫挖出的空洞内，睡觉都不能随意翻身。形势危急，顾不得太多隐私问题，想解手只能到另一处更窄的侧间里去。史蒂夫挖得很深，异味不至于传出来，可待在里面又是另一回事。3XzJnW
话说回来，能解手，至少证明他们有吃的。饮水不成问题，毕灵能造冰，含在嘴里等化就行。可食物少得可怜，就一背包大列巴和干如柴火的羊肉条。他们有八——不，九个人。3XzJnW
要算上乔伊的女儿。小肖兰哭闹不停，捶打任何怀抱她的人，嘴里模糊咕哝“DaDa”。那声音听了真让人心碎，连白泱都偷偷叹息。迪希奥把好不容易抢救出来的原型机搁在一旁，揽住小肖兰轻摇，嘴里哼唱安眠曲。麦发少女的歌声并不好听，但却是难得的安慰。伙伴中间歌喉最甜美的曼茵半句话都不愿多说，孤独塞在角落里，抱住双腿。3XzJnW
史蒂夫搜肠刮肚，找不到合适的安慰之词。指挥使建议先让她一个人待会，缓和震撼。3XzJnW
“我第一次沾血后，足足沉默了一周。”毕灵：“你可能不相信，我刚加入白盾时很活泼的，还会讲笑话。但自打弯刀砍断那人的喉咙后，逗人发笑的本领就荡然无存了。”3XzJnW
“我相信你会讲笑话，毕灵。那天早上，去穹顶图书馆之前，你还说荤段子。”3XzJnW
抵达这儿用去半天，大伙在挫败和不安中又度过半天。大约到了午夜，毕灵提议检查附近情况，便带着白泱在外面逛了一圈。幸运的是，穹顶图书馆虽然位于靠近权力中心的第一区，地底却戒备松懈。大约五六百码的半径内甚至连红石火把都没几根。3XzJnW
“因为我们所在太深的缘故。”毕指挥使如此解释：“大约第三层？第一层是图书馆的地底仓库，和废弃文书过道；第二层是白盾的密道，包括巡联纵队总部；第三层曾经是大卫城本来的街道，在城邦联盟建立前。后来因为战乱，自然术士互相交战，城区就埋在了地底。以前，我还在巡联纵队时来过几次，测胆量。”3XzJnW
话是这么说，史蒂夫对鬼这种东西倒是不怕了。仔细想想，从沙滩上醒来到现在，他所遭受的所有苦痛，没有一项和鬼有关。3XzJnW
托勒斯基倒显得很害怕，握紧他那把长刀，其反射的红石火光晃着史蒂夫的眼。他移开目光，落于曼茵脸庞。红发少女十指交叉，像是在做祈祷。3XzJnW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却被白泱抢了先。瘦高个凑到她身边，轻拍其肩膀。“他们是坏人，妹妹。你做了应该做的事。”3XzJnW
白泱嘴笨，见她不予理睬，只好补上搂抱，退到旁边去。凛岩山三人和迪希奥亦无能为力，于是史蒂夫和毕灵扛起了重任。毕指挥使先把她拉到身边，一手轻拨深红发丝，一手捂着腹部。3XzJnW
“为什么……我不知道……”曼茵先开口了。“我想也没想，箭自己飞出去了。”3XzJnW
“我认为没什么可担心的。你瞧，曼妮，这代表我们可以将任务托付给你了。”3XzJnW
“可……我不恨他。我仅仅是想让他放手而已。他，他也可能有家人，和我们差不多的人。就被我一箭射……死了。”3XzJnW
史蒂夫必须说点什么。“如果你不射箭，咱们现在在哪儿？摩西会把我们通通抓住，到时候就是在座的各位死掉，而不是某个陌生人。”3XzJnW
“看看我的手。”杰克忽然发话：“和敌人对战，没有怜悯可言的。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曼茵。但我知道，只要能一击必杀，那就做吧。”3XzJnW
临时洞穴顿时安静下来，小肖兰不再哭叫，连曼茵的擤鼻涕声都压制住了。3XzJnW
“每天醒来，我都以为自己的手还在。但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有时，我觉得自己要疯掉了，身子一边轻一边重，想去拿什么东西，还会下意识地伸左手，却拿不到。这时我才想起来，它已经不在了。它痛，没法治，我能感受到它在某处腐烂，被蛀虫啃咬。每时每刻。我回想那个夺走它的人，死了吧？这样的慰籍虽然没用，但总好过没有。”3XzJnW
杰克停了一会儿。无法确定有没有讲完，所以大伙没接话。她长叹一声，斜靠在乌尔岚肩头。再次开口。嗓音平静，却叫人为之哀怅。3XzJnW
“我怀恋自己还有两只手的时候。对你们而言，那多么正常，多么普通，对不对？可我再也不行了。是的，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安装红石动力臂。但那能一样吗？我身体的一部分不在了，消失了，在腐烂。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我心软了。我想他也是白盾的战士，被蒙在鼓里，被欺骗。我不想杀他，他却砍断了我的臂膀。3XzJnW
“我很感谢你们替我杀了他，但为时过晚。对付敌人，永远不要心软。善良是应该的，可给予正确的人才对。否则，那就是犯罪。”3XzJnW
说罢，她不再出声，唯留沉重的呼吸声。金发少年将杰克揽入怀中，无言安慰。大伙如此沉默着，持续了许久。唯闻各自呼吸，和洞外的阴风呼啸。3XzJnW
曼茵用围巾抹抹眼眶。“是我想多了，对不起，杰克。”3XzJnW
毕灵的话为这场讨论画上句号。“差不多该休息了，明天再做下一步的讨论。晚安，各位。”3XzJn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