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图书馆地底的生活相比石堡居的来说,实在差远了。忍饥挨饿还是其次的,最让人煎熬的是怎么也驱不走的黑暗。3XzJpf
阳光,他们需要阳光。虽然在第七区的时候,他们大部分时间也待在地下的漏斗厅,但起码可以到地面吃饭,偶尔去院子里逛逛。温泉洞穴更不必说,每到正午,骄阳就会润泽洞口,好似淡金琼浆。对于潜伏地表下的生活,穿越暗林的几人早已经历过,多少能习惯,然而凛岩山的白盾战士们还有迪希奥却不一样。3XzJpf
托勒斯基染上了一种病,他自称“望阳病”。其主要症状就是仰着头,凝视天花板,无论到哪都一样。白泱说大胡子要是解手时也这么做,就要他换鞋。可很快,望阳病开始传染。到了转移后的第三天,史蒂夫和白泱例行巡逻回来,却看见满屋子的人都仰高脖子,活似一群待哺的天鹅。3XzJpf
史蒂夫摇头,真是不可理喻。可紧接着,他竟然发现,紧挨着的另外两名少女也高抬脑袋。3XzJpf
是啊,让大脑里的血全流走,变成笨蛋。史蒂夫暗忖,派托勒斯基和乌尔岚出去警戒,自己在曼茵身边坐下。3XzJpf
“我们是不是染上传染病了?”他觉得又气又好笑。“嘿,你们能想象吗?和大荒游骑兵战斗的时候摆出这模样。”3XzJpf
“一群鹅。”白泱嘲讽道。可史蒂夫用余光发现,这家伙也在悄悄抬头,以为身子往地面滑,别人就看不见。3XzJpf
迪希奥说:“我们不能总是这样啊,没人觉得头晕吗?”3XzJpf
白泱没好气地回应:“你还问?你是不是用红石往洞顶涂了个圆?”3XzJpf
史蒂夫想起瘦高个不小心撞见迪希奥泡澡的事,不禁发笑。尴尬的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笑,其他人啥反应都没有,就这么盯着洞顶看。史蒂夫辨出白泱口中的红石圈,联想到前两天毕指挥使说的话。3XzJpf
毕灵笑。“那鹰钩鼻要是动手,白盾在灵泊河干掉的就不止八千人了。组织高层和摩西有着微妙的平衡,这也是革命尚未成功的主要原因。”3XzJpf
“那咱们离得可真近啊。”史蒂夫感叹:“小肖兰的哭声恐怕被听见了。”3XzJpf
女婴的存在是枚隐藏炸弹。大伙都觉得对不起乔伊,但没法弥补,至少可预见的十来天里都无能为力。史蒂夫做了许多通感梦,其内容大多是弗朗茨在城区间穿行。小胖墩到大卫城来了,可真奇怪。3XzJpf
除此之外,再没有价值的信息。没有叶卡捷琳娜、没有摩西或斯蜜挞、甚至连穆勒都没有。梦境中的感觉愈发真实,有用的情报愈发地少。3XzJpf
乔伊被他们害了,此刻有可能正在牢房里受煎熬。史蒂夫真想做个和他有关的梦,哪怕从陌生人的视角窥探也好。3XzJpf
往好的方面想,他女儿没事。小肖兰依然动不动就哭,吵着闹着要“DaDa”。他们派托勒斯基去哄,都有胡子嘛。结果她哭得更凶。3XzJpf
最后,结论得出,只有毕灵能让肖兰安静,她照顾婴儿温柔极了,和射放冰凌的战士大相径庭。史蒂夫明白这一对比的缘故,心里沉甸甸的。3XzJpf
据推断,叶卡捷琳娜业已抵达南塔,营救行动被提上日程。具体潜入的细节还需要情报支撑,因战火必然对第零区造成了极大破坏,毕灵原先掌握的信息会有出入。3XzJpf
侦查任务由托勒斯基和迪希奥执行。他们俩无论是亚撒公园的战斗,抑或漏斗厅事件都没引人注目的表现,暴露的机率很低。即便这样,他们还是把斯拉夫人的胡子给剪掉了,托勒斯基捧着层叠的毛发,好像那是一堆金仪。3XzJpf
首次行动异常顺利。俩人走到了第零区的边缘,用银鐏作为诱饵,从恢复开业的商店里钓到不少肥鱼:城防卫队被派到香农郡边界进行整顿啦、肃清行动基本结束啦、第十区的巷战接近尾声啦、苹果价格居高不下,但各式兵器可以用很便宜的价钱在黑市买到啦、如此云云。3XzJpf
“第零区边缘戒严,不出示证件根本没法靠近。”托勒斯基道:“我们没敢试,怕引麻烦。”3XzJpf
迪希奥摇头。“我想可以假装挑粪的。很恶心,我知道。雾雨城来这套可以成功,但第零区竟然不需要,他们有下水道!”3XzJpf
“大卫城鼎盛时期,到处都是下水道。”毕灵说:“没对你们说实话,有些矿道其实是废弃百年的下水道。”3XzJpf
白泱将话题驶回正轨。“行了行了,管它什么道,安全就行。今天时间晚了,明天再试试。”3XzJpf
第二次行动换成史蒂夫和托勒斯基,因为迪希奥有点小事故(每个月都准时降临的考验)。他把发型改了,并换上里三层外三层的厚衣服,看上去像头营养不良的熊。毕竟大卫城这么多人,而他的种族又比较平常(若曼人?还是盎格鲁撒克逊?总之常见)。3XzJpf
关于外界还有一个事实:穹顶图书馆被烧了。大火燃起时他们估计刚从石堡居离开,到第一区时火已燃尽。这场烈焰的破坏相当严重,那些玻璃大部分消失不见,剩余的也发黑发黄,如同一只被打碎的变质鸡蛋。3XzJpf
第一区的街道和第九区简直是天壤之别,比第七区都好上几倍。小街地面是鹅卵石铺的,而大道则是平整的长石板,嵌入两侧房屋的底部,浑然一体。3XzJpf
普通街区的住房隔得很开,大多有两三层,清一色的白红砖块结构,小巧精致,如同玩具。大道两旁的则规模雄伟,任挑一个放在南行途中的镇子里,都称得上标志建筑物。它们的正门挂有大块的实木板子,用显眼字母贴写功用:【如梭河治理总署】【纺织品商人公会】【雅阁人联谊协会】【梅狄银行大卫城支行】,各式各样,气派非常。3XzJpf
“那是第一区的区议会。”托勒斯基指着不远处说,那有栋近三十码高的宏伟建筑,像一快较扁的圆柱,上面压了根带屋檐的立方体。瓦红墙橙,窗户形状富有艺术美感。第九区在战火中化作焦土,这儿却安然无恙,连片瓦都没掉。3XzJpf
区议会门口聚集着一小沓人,穿的衣服吸引眼球。史蒂夫看看那些七彩的花儿,再瞧瞧自己的,自行惭秽。3XzJpf
“那些有钱佬要求重开会议,好商议赔偿。”托勒斯基解说道:“这场战争让商人们损失惨重。”3XzJpf
“我想不是。他们昨天就在那儿了,我和迪希奥听到一些。好像是贸易线路临时关闭带来的问题。”3XzJpf
“所以要赔偿吧。唉,别试图理解有钱佬的思维,你们不在同一个世界。”3XzJpf
接着走。大道没啥行人,马车也寥寥无几。往街道尽头瞧,史蒂夫能看见三角形城市的顶角。珞黎塔伫立在那儿,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隐约能辨认出其独有的少女形状。传闻【筑塔者】维克托之所以将其修成这副模样是为了祭奠早逝的女儿,如果肖兰出意外,乔伊又能做什么呢?3XzJpf
史蒂夫被这一叫惊到,双肩抖了下。对方帮他按住肩膀,那只手格外有力。该死,迪莉丝?不对,嗓音太年轻了。是……3XzJpf
派普放下象牙杯,红叶茶险些溅出。此情此景给史蒂夫以不美好的联想。半个月前在Camlot巨墙也是如此,被一名年轻女子强行拉走,喝茶聊天,然后让瞌睡草弄昏,卷入老仇人间的清算。虽说杜兰女士不像是和毕灵有羁绊,但心总在念。3XzJpf
“呃……在这里说真的好么?”史蒂夫瞟视周围。这处饮闲馆很清净,派普带他俩到二楼。零散五六盘带炉桌子,只有他们三人。但也正是因为太安静,再压低嗓音,都有可能被楼下的耳朵捕捉。3XzJpf
“其实,我们之所以出来,就是为了准备。”大胡子(没胡子了)斯拉夫人说:“第零区因为战争的缘故,很多地方有变。没弄清楚,不敢草率行动的。”3XzJpf
“这我知道。”派普呷了口茶。“你们连日期都没定,N'est - ce pas?”3XzJpf
“再不定时间就麻烦了呀。”她嘴角轻挑,掀开棉袍。史蒂夫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胸脯,包在贴身皮衬衣里,单个都比相握的拳头还要大,叶卡捷琳娜都比不上……3XzJpf
……“别想偏了,我只是觉得热。”她双手抱在胸前。“Contrôle la sexualité.”3XzJpf
史蒂夫脸烧红烧红。念及曼茵的柔软平原,竟生挫败感。托勒斯基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又惹得他想笑。的确有东西偏了——谈话的气氛。3XzJpf
派普倒不在意,有相当轻松的语调继续说道:“有件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温泉洞穴空空荡荡,不提前说一声吗?”3XzJpf
“不用回答,我知道。但你们的确想甩开我。唉,这年头,信任一个人可真困难,Bien,嗯?你们有理由怕我,但至少在那座塔的问题上,你们万可放心。”3XzJpf
“放心归放心,可我们的确没定好时间。你再问也没用啊。”史蒂夫摊手。“至于联系地址,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能查出来吧?”3XzJpf
托勒斯基眼眸低垂。“他们会不高兴的,特别是……她。”3XzJpf
“不必担心,她会理解的,毕竟影刀姬有特别的追踪技巧。顺便,迈伦先生,你的茶没动。”3XzJpf
“没下药,你不敢喝就算了。”派普将她的那杯一饮而尽。“总之,时时联系。我可以和你打赌,你们会需要我的。Álainia et vous.”3XzJp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