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大伙没有责备，可史蒂夫的沮丧之情一时半会消不掉。派普的鬼祟身影到处晃悠，时而与乔伊或安奈林的脸混融。珞黎塔行动应该很隐秘的才对，却弄得“人尽皆知”。安奈林要加入、派普要加入，下一个会是谁？摩西本人吗？邀请他们演一场戏，就像先知和白盾玩的那套？3XzJpB
坏消息接踵而至。第三天他们派出乌尔岚，金发少年在第零区边缘转悠了差不多一整天，除了陌生女孩留下的地址和飞吻，啥也没得到。他将散发香气的纸片留给托勒斯基，闷到杰克那儿，操控水球无聊地飞。3XzJpB
如果说侦查行动是对外的失败，那接下来发生的事便是对内的灾难。毕灵之前说过，他们暂时栖身的洞窟就在白盾巡联纵队总部底下。小肖兰后来变乖了，不怎么哭闹，但还是引来一帮白盾战士。3XzJpB
首先发现他们的是迪希奥。麦发少女想找些红石粉末给原型机做燃料，独自出洞。当她回来时，脖子不再仰了，脸色却十分难看。3XzJpB
大伙立马行动起来，拾起各式武器出去“迎接”。放哨的白泱不知去向，恐惧在萧瑟空气中弥漫。迪希奥躲在洞里，探出半颗脑袋，麦发流至粗糙平台上，而地面——或许是幻觉——也在微微抖动。3XzJpB
闯入者现身，点着萤石灯，恍若漂浮的幽灵。白泱这时才从反方向匆匆赶到，取箭上弦，大喝道：“停在那儿！你们已经被瞄准了！”3XzJpB
“别紧张，我们没有伤人的意思，只想找【霜冻之穹】谈谈。”3XzJpB
毕灵还不想动手。她迈出一步，举起闪耀白光的欧泊石，显示身份。来客中间炸出惊叹，更多像赞誉，而非敌意。3XzJpB
“真的是您，毕指挥使！”那人喊：“我是革命委员会第一发言人，鲁恰•纳谭贾。我们为了给您平反而来。”3XzJpB
“那些叛徒，不配做我们的领导，甚至不配白盾成员这个身份。现在的总指挥是【玫瑰卫】路埃灵，而您，我们的【霜冻之穹】，将成为副总指挥。”3XzJpB
“我有情报来源，你们的副总指挥是【炽红之心】崔伊贤。”3XzJpB
“也不再是了。她不肯面对真相，污蔑你是个屠夫。然而我们都知道，那些蛀虫为了一己私利，将您出卖给摩西，这是背叛！”3XzJpB
史蒂夫难以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大伙把武器放低了些，互相低语，满是不信任和担忧。3XzJpB
“我们发现了您的战友，【御尘术士】史蒂夫。他如果愿意加入白盾，我们会任命他为大卫城前线指挥官。”3XzJpB
史蒂夫吐了口气。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简直和做梦差不多。且不论许诺的职位，白盾激进派的情报工作那么厉害吗？3XzJpB
毕指挥使沉吟许久。圈套？总之他们再一次被发现了。若是答应，就等于主动交出自己。不答应，看对方热情的样子，会将大伙活活吞掉。史蒂夫想得额头发烫，直到毕灵开口，他才意识到这件事该由她做决定。3XzJpB
“是的，副总指挥。”已经在用这个称谓了。“救出【四色冽风】的孟奇，揭露叛徒赵芝雯和罗铎尔等人的丑陋行径。”3XzJpB
“但是副总指挥，您有我们在，可以直接推翻摩西和赵芝雯！不再有阻碍和陷害了，我们都聚集在您的旗下——【霜冻之穹】！”3XzJpB
声浪滚滚袭来，震得史蒂夫心房猛跳。此情此景实在令人热血沸腾，他差点忘掉警惕，就要加入呼喊的队伍中去了。但毕指挥使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浇醒。3XzJpB
“这是我的个人使命，请让我独自完成。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助，只有这样，我才配得上【霜冻之穹】这个称号。等救出孟奇后，我会找到你们，再从长计议。现在，请回吧。我知道组织内部在打内战，你们应以自身安全为重。”3XzJpB
这话一说，毕灵的形象显得更加高大，堪称无私爱民的典范了。白盾战士们鼓掌、欢呼、挥手。鲁恰甚至跑上前来，使劲儿与她握手，整根胳膊都在晃。做完这一切后，这些人竟然就离开了。没有更多的劝说，亦无强制性行动。的确不可思议，但这是事实。3XzJpB
“这是世界的幸事。”毕灵道：“不过，对我们而言倒是个麻烦的消息。收拾收拾，我们得找个新地方了。”3XzJpB
“这底下有些暗道，是我和易卜拉欣发现的。”靠近第三区时，她如此说明道：“历史古老，恐怕远在【战鹰】盖文的时代就有了。我打赌爸爸发现不了，何况他也没这个闲工夫。”3XzJpB
“如果有情况，再换就得了。前面有处小坑厅，你们先等，我去看看。”3XzJpB
“你说我们的运气是差是好？”曼茵突然问：“在地底穿行这么久了，没撞见什么人。”3XzJpB
史蒂夫正盯着黑漆漆的洞顶看，望阳症还没好。“感谢毕灵熟悉路况吧。”3XzJpB
“是因为走得深。”迪希奥道：“猜猜离地面有多远，我想是50码。”3XzJpB
这些日子，麦发少女的话逐渐多了起来。横跨墨野的路上，她堪称队伍里最没存在感的一员，只晓得摆弄原型机。现在机器日臻完善，甚至能自行跟着人走，她对此无比自豪，丧父的阴霾开始消退。3XzJpB
“它像不像一头小猪？”曼茵摇晃史蒂夫。“真的诶，就叫它「小猪号」。”3XzJpB
迪希奥皱眉。“太难听了，它根本不像猪。而且毕指挥使好像是新月教徒，可别提「猪」这个字眼。”3XzJpB
托勒斯基显得很吃惊。“她不是震旦人吗？震旦人不是都信焱教吗？”3XzJpB
“她说她考虑过皈依新月教，【四色冽风】中有个新月教徒，互相影响吧。”3XzJpB
曼茵差点一跃而起。“可是她没对我说过！这么重要的事，她肯定会说的！”3XzJpB
迪希奥尝试安慰。“她大概不想提。说老实话，我也很久没祈祷了。我希望真神能原谅我，毕竟在大卫城，神实在太多了。你投入其中一位的怀抱，另外的就会让你没好日子过。也许祈祷没用，但有件事是确定的，那便是红石不会出错。你把精力花在它们身上，就会有所回报……”3XzJpB
她说着说着，嗓音忽地压低，抬首仰望。史蒂夫以为她望阳症加重，正想提醒，却被托勒斯基的话堵住。3XzJpB
大伙屏息。“咔”地一下，迪希奥关掉原型机的动力开关。洞道寂静非常，隐约有隆隆闷响，像巨兽践踏重鼓。3XzJpB
战争，史蒂夫忖度，可穆罕默德都被吊死了，难不成白盾在顶上打内战？3XzJpB
“除非他们想把引火者也炸死。”杰克说：“说不定是军火库，第三区的城防卫兵军火库？”3XzJpB
曼茵突然倒吸凉气。“哎呀，指挥使！她和敌人打起来了！”3XzJpB
史蒂夫摇头。“冰的声音不是那样的。但不管怎样，都不是好消息。”3XzJpB
伙伴们在暗哑的闷轰中熬到毕灵归来。奇怪的是，她一点儿也不慌，步伐还轻快得很，让人误以为肚腹没事了。3XzJpB
“好消息，宅邸里的人都去长骊广场看烟花了，咱们可以从厨房里拿些食物。”她说：“来吧，有饭吃了。”3XzJpB
迪希奥左手握拳晃了一下。“噢，烟花！是灯笼节吧？”3XzJpB
毕灵点点头。“我都忘记是今天了，在外漂泊太久。”3XzJpB
“就是震旦人的新年。”麦发少女代替解释，完全无视准备开口的白泱。“残樱人和三韩人也过，还有部分麦裔人。大卫城节日很多，因为民族多。”3XzJpB
他们的队伍民族也蛮多的。史蒂夫想。凯尔特人、震旦人、盎格鲁撒克逊人、斯拉夫人、还有他，也许是若曼人？大卫城里的市民混居那么久了，种族倒还分得蛮细，歧视的幽灵在空中盘旋。3XzJpB
抵达毕家宅邸下方，史蒂夫挖出一处空洞来。因为有食物作为奖励，这回挖得蛮大，还分房间。不知怎的，他发觉现在，自己可以同时控制两三块石头立方体了。挖掘的效率大大提高，自然术士搬移山脉的传说在脑中回响。3XzJpB
曼茵想去看烟花。毕灵破天荒地同意了，带着她溜到地表去。待后半夜，临时庇护所基本完工，她们方才赶回来。红发少女开心极了。要不是杰克和乌尔岚在，她恐怕会笑出声。3XzJpB
指挥使兑现诺言，从曾经的家中带出食物。数量不多，却足够温暖饱受饥饿折磨的胃袋。震旦菜很咸，有股莫名的香味，曼茵发誓要学会做，并不停地询问毕灵它们的食材是什么。3XzJpB
但有人不满意。“我怀恋奶酪的味道。”托勒斯基幽幽地说：“还有奶油和肉冻。”3XzJpB
“唉。我只是觉得，咱们人这么多，总会被发现的。小肖兰还要牛奶。你看她，吃硬饭的样子多艰难。”3XzJpB
这的确是个问题。虽说毕灵顺道带了一罐牛奶下来，可无奈肖兰的胃口实在太大。白天，他们去第零区侦查时，总不忘找地方买婴儿食品。史蒂夫讨厌这份工作，因为肖兰会让他想起乔伊。可怜山羊胡奉献那么多，倒头来却落得个和女儿分离的下场。3XzJpB
下次见面，可有许许多多的“对不起”要说。可前提是有这个机会。乔伊此刻多半被关在某处牢房里，甚至可能遭受处决。每每念到自己可能是使小肖兰变为孤儿的罪魁祸首，史蒂夫就喘不过气。3XzJpB
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快解救叶卡捷琳娜和孟奇，腾闲寻找山羊胡。史蒂夫甚至觉得，命运女神在刻意为他们制造困难，放置关卡，永无止尽。下一个被带走的会是曼茵，他恐惧地想。3XzJpB
城内局势渐渐稳定——如果把白盾排除在外的话。第零区依旧戒严，但史蒂夫想办法趁着夜色挖了个洞，自第一区的卡西尔公园连至第零区的曲径花园。托勒斯基将其戏称为“小指头捷径”，不知道他怎么联想的。3XzJpB
史蒂夫从没来过第零区，看不出哪儿有变化。毕灵给他做了一副素描图，但晚上黑漆麻黑的，到处都一个样。好不容易等来些光亮，却又是路过的卫兵。他们全副武装，盔甲锵锵作响，即使是剑柄都散发骇人冷芒。念及不久的将来要和这群人打斗，寒意顿生。3XzJpB
有些地方点着萤石灯。史蒂夫和托勒斯基便藏在灌木丛里，把毕灵的素描图和周边景物作对照。大体上没变，至少从花园到南塔的空旷地正正常常。再近的他们也没办法弄清楚，南塔卫兵排在南塔正前方的小广场上，大半夜的也要操练，可想而知这群人是如何的精锐。3XzJpB
排开对将来行动的恐惧感，珞黎塔所处的第零区实在是宏伟壮丽。塔楼本身更像是一位三百码高的妙龄少女，捧遮面庞作哭泣状，估计一滴眼泪就能将人淹死。3XzJpB
她全身布满细碎的橙黄灯光，如披就星辰，其额头位置隐约可见一团微弱的闪烁明亮，那便是摩西的“鹰巢”。往下，手肘或腰某处，叶卡捷琳娜正对着窗外默默流泪。史蒂夫真希望自己有对鹰的眸子，好好看她一眼，以让白泱安心。3XzJpB
珞黎塔以形态著称，而天鹅宫则靠“大”取胜。这座巨型建筑横卧在中央大道上，中间镂空，构成巨型拱门，抬头望去，好似苍穹坠落。门两侧的雕像比象牙宫墟里的女武神塑像还要高出三倍，各持长矛，在门楣嵌入的萤石灯照耀下明暗交错。夜深，偶有马车缓缓驶进人造山脉的洞窟中，嗒嗒声悠远回荡，催人哈欠。3XzJpB
居里修斯殿守在曲径花园对面，隔着中央大道相望，外观好似一只削掉脑袋的乌龟。巨柱排排层层，支撑简洁大气的三棱柱形殿顶。相较其他两座建筑，它的体格稍逊，但也足够傲视其他区的小个子们。3XzJpB
珞黎塔、曲径花园、天鹅宫和居里修斯殿，四片建造史上的精华围成一个长方形空地，称为蓝场。要史蒂夫说，还是“毒权广场”好听些，富有警醒意味。3XzJpB
之后的三天，他们轮着班潜入第零区侦查。位于曲径花园的出口有灌木丛隐蔽，史蒂夫每次都得跟着，在离开时填补土石封死，但还有裂纹。希望园丁们别闲着无聊，到处刨落叶吧。3XzJpB
史蒂夫的生物钟整个颠倒了。白天，他呼呼大睡。晚上，化为黑影里活动的生物。吃饭是个问题，于是曼茵跟着她调整作息时间。出于小心考虑，毕灵没动太多做成的菜，拿来的大多是原料。红发少女负责加工。一整天都做饭太辛苦了，于是乎大伙减少用餐次数，并让白昼的伙食准备工作交给托勒斯基。3XzJpB
即便如此，补给的消耗依然快得惊人。第三区有菜市场，灯笼节期间也营业。物价逐渐恢复，他们的钱包则日益消瘦。来到这儿的第三天，白泱背着菜框子回来，把钱袋倒放，掉出一枚枯萎的铜币，清脆作响。3XzJpB
史蒂夫及曼茵对城邦联盟的货币系统没有深刻的概念，其他人不一样，唏嘘不停。3XzJpB
“那可是几箱子金仪呀！”托勒斯基叹。“一辈子都花不完吧？”3XzJpB
“一个苹果都要三金仪，你觉得我们能撑多久？”迪希奥道。3XzJpB
乌尔岚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有些金币丢在黄鳝居客栈了。我本可以抢救的，唉。我本可以的。”3XzJpB
毕灵拍手，示意安静。“各位，没钱不是大问题，既然我们抢过波维顿郡的马车，就能再试一次。”3XzJpB
史蒂夫惊道：“又是马车？这可是大卫城，怎么抢？”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