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爬出洞口时，史蒂夫抱怨道：“偷自己老爹的钱。”3XzJn5
“有什么关系？以前我每次回大卫城，都要取一点，每次都轻轻松松。”毕灵说罢，举着红石火把检查周边。她的棉袍红灿灿的，像沾满了血。3XzJn5
执行“取钱”任务的共有三人：毕灵、史蒂夫和乌尔岚。金发少年自告奋勇，可能想借这次机会检查一下自己的训练成果。史蒂夫则真心希望考验的时刻尚未到来。3XzJn5
御尘术士一路挖到宅邸的底部，由这儿再进入屋内。和储藏食物的厨房仓库不同，他们所在的房间十分空旷，唯有几只柜子。柜门微开，似有人藏匿其中，史蒂夫还特意检查，发出嘎吱怪响。3XzJn5
“嘘。”毕灵竖起食指。她摸到门口，透过钥匙孔向外看。乌尔岚掌心漂浮水球，史蒂夫控制细碎的土块（只要挑动小拇指，就能让石土分化成碎片），仓库中充满法术气息。3XzJn5
“没人。”毕灵压低嗓音说，将门推开。史蒂夫正琢磨她哑音说话蛮好听，不知不觉间迈入她的童年记忆中。故地重游，毕灵将感伤隐匿得很好，与之前行动时的表现毫无区别。只是偶尔，她会在某件花瓶或挂画前驻足，凝视几秒，再低头走开，步子显得急。3XzJn5
毕家宅邸大，主要体现在走廊的密度和楼梯回折上。他们沿摆满装饰品的廊道转来转去，时而被手势命令停步，在毕灵确认前方安全后方才继续前进。屋内没点灯，月光洒下，地板如同镀了层银膜。那些花瓶反射皎芒，似有了生命，监视不速之客。3XzJn5
约莫过去十分钟，他们什么人都没碰见。史蒂夫甚至怀疑他们的计划已被探得，毕老爷欲擒故纵，放女儿溜达一会儿。史蒂夫想把疑虑道出，又担心说话声太大，硬生生憋着。3XzJn5
穿越三道长廊，爬了不知多少节阶梯，他们总算见到一扇堪称尽头的木门。“这儿。”毕灵悄声说：“乌尔岚，看你的了。”3XzJn5
金发少年的开锁技巧很简单：御动融化的“毕冰”，使之钻进锁眼，形成一把水制的钥匙。咔嗒一声轻响，门洞大开，推动的微响萦绕于廊中，使人揣揣不安。3XzJn5
他们依次迈入门后。史蒂夫以为会看见成山的金币堆、或者是带锁的箱子，扣放在金石宝座上。然而都没有。这只是处再普通不过的卧室，写字台正对圆框窗户、带纱帐的小床静静安眠、衣柜威严地伫立墙侧，与大号落地镜无声对视。地铺的木地板，踩上去却无嘎吱响声，蛮结实的。3XzJn5
毕灵说着，在写字台前弯腰半跪，于地面上寻找着什么。3XzJn5
“萘的妈妈说过，我爸在我出走后经常回房间来，那老家伙怎么可能怀恋背叛家族的女儿？笑话，他肯定认为这里是最好的私房钱储藏所。家里的日常用钱是我妈管，他想花还得申请。”3XzJn5
毕灵找着，细长的手指时不时轻敲木头。乌尔岚聚精会神地盯着。亚撒公园之战前，他如此认真的样子几乎不可想象。唯有苦难使人成长，放在谁身上都不例外。3XzJn5
史蒂夫无事可干，在屋内转来转去。这可是毕灵的闺房啊，虽然她六七年没住过了，仍存若有若无的香味，像樟脑球，由夹带红叶茶的气息，刚泡好的。有人在这活动过，不久之前。3XzJn5
两名伙伴并未发现异样，史蒂夫也不确定该说与否。毕灵经验丰富，她都没提。恐怕多此一举了。即便这样，他还是决定做些力所能及的检查。他掀开纱帘，抹了下被单，有灰尘，但很浅。地板也是，浅浅的一层灰，不像是长期搁置的卧房该有的情况。3XzJn5
谈到灰……床远离写字台的那一面积灰较多，多到不正常，足有1/3英寸。仔细摸摸，这儿的木地板也有古怪，感觉像有老鼠在下面顶着。3XzJn5
史蒂夫预感一个秘密即将被揭开。侧头查看队友，毕灵顺着墙沿摸来摸去，乌尔岚蹲了下来，安静地旁观。他们蛮认真的，不方便打扰，自己先看看这底下埋着什么吧。3XzJn5
果然，木板可以掀开，如同箱子，而且不带半点声响。原因出在其采用的滑轮上，似乎自带润滑功能，游珠轻盈滑动，好似置身海水中。与之相对地，暗层内所装的东西平淡无奇，触感与纸张相同，不过要厚些。3XzJn5
他抽出一份，借清朗月光查看，是信，沙砾砾的，灰尘盘结成团。边角写着小字：3XzJn5
「寄出地：大卫城.第三区.瑞年坊.毕家宅邸.毕建」3XzJn5
「寄达地：青原.枫丹郡.伊芙琳城.勒图邑.四色冽风驻扎地.毕灵」3XzJn5
信封呈深棕色，没有封口。里面的信纸露出一角。收件人是毕灵？怎么寄出去的——不对，没有也不可能寄出去，而且偷看别人信件这种行为……3XzJn5
史蒂夫发誓，信纸是自己飘到他手上的。他想塞回去，不小心瞥见开头的一行字。3XzJn5
听说你们解救了【玫瑰卫】，这真是了不起的壮举……」3XzJn5
「……大荒游骑兵在找你。他们兵分两路，分别沿罗勒河以及盖朗德尔大道前进……」3XzJn5
「……我向所有神明送出了祷告，以求你平安无事。诚然，你是我见过的最机敏的女孩。但现实世界的困难远超你的预料……」3XzJn5
史蒂夫匆忙把信放下。毕灵起身，查看墙壁。他收好信封，将密盒恢复原样。可信纸竟鬼使神差地进了荷包里。3XzJn5
“可能在衣柜底下。乌尔岚，帮我点灯。史蒂芬，你去门口警戒，听见动静马上告诉我。”3XzJn5
“好的。”自己的嗓音如此平静，心中思绪却汹涌彭拜。他站在门边，背对伙伴，小心翼翼地捻出信纸。3XzJn5
偷看别人信件实在罪大恶极，可是他总是忍不住再读一行，再读一行……3XzJn5
「我真的为你骄傲。你肯定会大吃一惊，拒绝相信。是啊，我也奇怪。但你要知道，灵儿，世上的许多事，直到无可挽回了，你才会后悔。我一直想把你改造成我想看到的模样，认为你不合规矩。而实际上，我才是那个犯错的人。」3XzJn5
「你恐怕不知道，你哥哥基本不来家里住了。他醉心权术，认为自己能成为下一任守护。我告诉他，这样的想法相当危险，会引开杀身之祸。但他根本不听。」3XzJn5
「我没疯。我知道这封信到不了你手上。摩西在监视我，派人时时刻刻守在我左右，美名其曰“保护”。阿米尔彬彬有礼，和我保持十步的距离，在我的办公房还有独自的隔间，门修得和书架似的，一眼看不出来。包括你哥在内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一情况。」3XzJn5
“只有衣服，全是衣服。噢，把灯举高点，可能在大衣口袋里。”3XzJn5
「我之所以想让你远离萘和易卜拉欣，不是因为他们人品如何，而是他们的出身。一个人所成长的阶级会对其产生巨大的影响，有时这种影响如此之大，你会感觉你们生活在两个世界。越贫穷，越残忍。越底层，越恶劣。很多童话传说里，主角都是善良的穷小子。很抱歉，灵儿，只在故事中存在。」3XzJn5
“指挥使，你之前来过，为什么找不到放钱的地方呀？”3XzJn5
「你加入白盾，成为众所周知的【霜冻之穹】我既高兴又难过。白盾不是个单纯的抵抗组织，赵芝雯更非善茬。当革命者建立了政权，他们就成为了统治者。而统治者的行为方式绝非小孩子的大冒险。你如果威胁到了赵芝雯乃至白盾高层的权威，将死无葬身之地。灵儿，是真的，这是真的。」3XzJn5
史蒂夫受到的震撼太深，以至于毕灵掀开了密盒都没发现。他呆呆攥住信，想将其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可已经迟了。3XzJn5
史蒂夫脱口而出，就快窒息了。“在我这儿，那封信，你父亲给你的。你必须看看。”3XzJn5
"父亲"一词对毕灵的影响远大于私人信件被偷看。她大踏步上前，一把夺走信纸，差点将之扯烂，柳眉紧蹙，随着目光的移动渐渐下垮。史蒂夫守在旁边，为自己的行为忏悔。3XzJn5
“这不可能。”毕灵喃喃细语，宛如梦呓。“这绝对不可能！伪造笔迹并不难，这可能是白盾内部的人写的，偷偷放在这里。”3XzJn5
信纸被揉成一团，她推开窗，顶着寒风将之丢出去。史蒂夫看呆了，手足无措。道歉不成，开口说话不成，啥都不做更不成。该死，谁让自己好奇心旺盛，非得看个明白。蠢货，愚不可及……3XzJn5
“愣着干什么？走啊！”毕灵用力推了他一下，几乎是在捶打。“给我走！”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