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流出来的肠子粗得足以容人,其他下水腐糜黏在卵石路面上又曝晒了数周。3XzJne
除了海兽,还有上万只偷食的海鸟留下的鸟粪,配上屠宰码头满身血污的工人随地便溺。3XzJne
这股集恶臭之大成的气味,口味再重的人也得吐得胃底朝天。3XzJne
你可以用烈得胡母都喊呛的朗姆酒浸透面巾再捂住鼻子,但依然挡不住。3XzJne
是的,臭的不行,但莎拉·厄运却深爱着它所代表的东西。3XzJne
这臭味意味着繁荣、意味着满载而归,意味着海兽带来的巨大财富。3XzJne
海浪染上了血色,就意味着人们兜里有钱;既然有钱,就要花到码头周边的饭馆、赌窝等等销金窟里。3XzJne
她的小艇在天色渐暗的傍晚驶出了港湾,缓缓滑入浑浊的海水。船头的熟铁雕像触手上挂着一盏防风提灯,如同黑暗中的孤星。3XzJne
莎拉坐在船艉,一手搭着船舷,手指垂到水面,划过浮在表层的油脂,留下一串漩涡波纹,随着血浪起伏漂荡。3XzJne
“就算是你,这也太大胆了点。”雷文嘟囔着说。他正在汗流浃背地划着桨。3XzJne
雷文是熟知这片海岛的老手,棱角分明的脸上记录着风浪的拍打和历练,敏锐的头脑也还没有被朗姆酒泡坏。3XzJne
他既是她的良心,也是她的得力助手,基本上已经见过比尔吉沃特每一处黑暗的角落和罅隙。3XzJne
“有一句老话,自从我在老爹那听来以后,从小到大就一直没错过。”3XzJne
“夜晚的大海很邪,感觉像是有很多双饥饿的眼睛在深处盯着。”3XzJne
“你就笑话我吧,可是四十多年来我一直很信我的骨头,所以一直活到了现在不是?”3XzJne
厄运小姐说。“这可是船长出滨的仪式,我必须到场,而且既然我要穿着如此夸张的行头到,那我的副手也就必须到场。”3XzJne
她所说的夸张的行头,包括一件名副其实能让人窒息的鲸骨束腰,钴蓝底色布面配黄金蕾丝,外罩一件华丽的绯红色长礼服大衣,下穿淡奶色亚麻束口马裤,裤腿掖进一双黑亮的高跟皮靴,一串银质海怪锁扣从脚踝排到膝盖。3XzJne
一套别扭又花哨的行头,但在船长们聚集的场合下,这就是在招摇地炫耀财富。3XzJne
船长的贫穷等同于软弱,而比尔吉沃特的强盗们和其他掠食者一样,都拿弱者当猎物。3XzJne
雷文也跑不了,一样得扮起来。在降级处罚的威胁和强迫下,他穿上了一套借来的海豹皮衣,外搭鱼鳞马甲,紧绷的扣子随着每次奋力划桨的动作都像是要崩掉。3XzJne
还有一顶大礼帽戴在头上,额前还缠了一条带着触手纹的压花头巾。3XzJne
“亚赖的手下很多,他这一死,每一位船长都会像码头硕鼠一样躁动,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的旧部下投靠了敌对的船长,或者沦落到寒鸦帮、斩屠帮之流。”3XzJne
“好几个大船长估计都会来送亚赖去见胡母,但你真信他们都能遵守休战约定吗?”3XzJne
莎拉解开外套,露出一对精美的象牙握把手枪,左右腋下各一把。3XzJne
“得了,你以为我就带了这点家伙?”她说着,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3XzJne
莎拉笑着说,“如果真出事了,我允许你在我们的水墓里变成厉鬼缠住我不放。”3XzJne
雷文在胸前比了一个犄角的手势,摇了摇头,然后继续用力划桨。3XzJne
他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莎拉也让他明白,只要她的主意已经定了,就最好别劝。再说,她也知道他的话没错,而且没有什么比一个自鸣得意的男人更讨厌的了。3XzJne
渣滓落水之处,有什么东西露出满口牙齿,钻出了水面。3XzJne
在她身后,比尔吉沃特东倒西歪的石壁在海雾中点缀着灯火,那里是人们——她的人民们,靠海吃海的地方。3XzJne
建筑紧紧地抠进岛链的山脊和石缝里,就像一片片坚韧的藤壶,无论是风暴、蚀魂夜,还是偶尔来刺探的诺克萨斯三桅战船,都别想把它们撬走。3XzJne
和莎拉·厄运一样,比尔吉沃特也是大风大浪里活下来的。3XzJne
普朗克死后,她曾一人解决了比港剩下的所有乌合之众,统治比尔吉沃特是一项肮脏又血腥的事务,她的手腕仍然像第一次爬绳子的装配工学徒一样颤抖。3XzJne
虽然她的抛头露面引来了四面八方的恶毒和枪火,但她还活着。3XzJne
莎拉的视线投向他身后,透过正在升起的迷雾,看到一艘巨大船影渐渐浮现。3XzJne
宽阔的甲板上,数十盏挂灯的微弱火光勾勒出一根根高大的桅杆。3XzJne
两根加固的主桅外层涂满了防水的填缝料,雕刻出的鳞片组成巨蟒的形状盘绕其上。3XzJne
虽然风帆都已收起,但莎拉知道那些白银帆布缝制的风帆必定造价不菲。3XzJne
亚赖在这艘船上是下了血本的。攻城锤一般的船艏雕像是一条毒牙毕露的蟒蛇,铸造的材料来自他的死对头们留下的加农炮。3XzJne
“她就是个怪物。”雷文说着,他们的小艇进入了双桅帆船的冰冷阴影。3XzJne
“那个杂种小气鬼,能花一枚铜鲱鱼对付的事就绝不会花一枚金海妖选点好货,我听说他一直欠着海债,一滴朗姆酒、一个铜板都不肯贡给下边的老爷们和夫人们。”3XzJne
“那我就更应该调转船头回岸上去,离这艘船远点。”3XzJne
“如果这话有一丁点儿靠谱的话,那这艘船就已经毁定了,海债可不能欠,哪个够格的船长不知道。”3XzJne
“我在白港拿了贾猛·基洛的赏金以后,给大海献了一把海克斯卡宾枪。”3XzJne
“制作的工艺很精湛,虽然比不上福琼的大崩子,但也不赖。”3XzJne
莎拉用逗弄的语气说,雷文把船渐渐靠上泊位,与其他几条小船连在一起,停在船舷侧面的爬网下方。3XzJne
月蟒号的巨大船身像一座黑崖,顶端的灯火之间不断有黑色的人影来回走动。3XzJne
努嘴示意船身上斑驳的墨绿色吃水线,随后把小艇连到一根空的绳结上。3XzJne
“她的货仓要清空了,大部分船员也都会坐在岸边喝个不省人事,也不知道亚赖给他们留了什么糟烂的劣酒。”3XzJne
“但要是面前摆着进退两条路时,曾经有个强悍的女人告诉我,永远都要前进,所以咱们上。”3XzJne
迎接他们的是一对冷脸的双胞胎,穿着皮裤和鱼鳞衬衫。她们就守在船舷边,一见面就收走了莎拉的双枪和雷文的旗鱼嘴匕首。3XzJne
两名悍妇都长着健硕的肌肉,一脸怒意,没有酒气,显然她们更希望自己身在岸上参加悼念亚赖的朗姆酒局,而不是作为留守的船员,迎接一群船长,看着他们心怀鬼胎、逢场作戏。3XzJne
双胞胎之一头戴着迅捷蟹头骨做的头盔,身上的护甲也同样用蟹壳拼接而成。另一人则在脸上纹了许多瞪大的眼睛——这人端详着著名枪械师的作品,露出了笑容。3XzJne
莎拉随着她们来到前甲板,记下了被收缴的武器存放的位置。3XzJne
被熏黑的炮口现在被蜡封死,船帆裹好的亚赖船长应该就在里面,腌在朗姆酒、食醋和樟脑中,准备踏上沉海的旅程。3XzJne
“我还没见过比这更好的三十磅炮,不过这是传统,传统可不能乱来,对吧?”3XzJne
莎拉说着,将目光转移到大炮旁边,一个肩膀宽厚的人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3XzJne
他裹着一袭长袍,上面布满七彩的鳞片,鱼头形状的罩帽边缘排列着剃刀般的尖牙。3XzJne
他提着一把章鱼触须纹饰的钩刃砍刀,莎拉立刻意识到他是什么人。3XzJne
“金海妖能办到的事总是很漂亮,你说呢?”雷文应道。3XzJne
在锯齿的罩帽下,这位唤蛇者祭司戴着一副镂空的珊瑚口罩,而眼睛和额头前则戴着一只干鱿鱼,上面粗鲁地豁着两个眼洞。3XzJne
宽阔的甲板上挤满了比尔吉沃特的各路强盗,各个盛装出席:长风衣、亮皮靴、高礼帽……还有古朴的盔甲——万一不小心落水,就能直接把穿戴者拖下海底。3XzJne
莎拉看到了许许多多金银制作的徽章和奖牌、芭茹鱼钩的项链、还有拜祭海底老爷夫人们的护身符。3XzJne
有些船长她认识——一般是交过手和拼过酒的,还有一些只是听说过。3XzJne
火红的头发、白皙的皮肤,还有自信的气质,莎拉·厄运无论在任何地方都很难不被关注。不过在这条船上,她就是一团剧毒荆棘之中的野玫瑰。3XzJne
雷文点点头说,“现在我知道一个胖子骑浪士被一群饥饿的长牙鲨围起来是什么感觉了。”3XzJne
雷文没有回话,因为莎拉已经大步走向船的中线,又折了回来。3XzJne
她根据甲板的动向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就像每把手枪都有自己的性格一样,每一艘船也都有自己一套迎风攀浪的习惯。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