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总部还是分部，对于史蒂夫而言只是换座洞穴的区别。他打量周围磨亮的墙壁、那些棉质的长横幅以及所绢绣的名言警句（大多出自居里修斯之口）、一人高的武器架、提供绿色气息的盆栽——好吧，有植物总是舒服的，至少有不同的颜色可以欣赏。3XzJpB
他忙着观察，将有关“龙”的事埋在脑海深处，尽力不想。其他人也大概如此，而且对于他们中的部分成员来说，有些事造成的创伤要远大于几里外的巨龙。3XzJpB
一行人沿着旧矿道改造的长廊行进，偶尔经过跨越断层深渊的拱桥。曼茵抓紧史蒂夫的袖口，担忧地飘向漆黑虚空。3XzJpB
“很安全的，曼妮。”走在前面的毕灵说。“几百年，从没有桥坍塌过。”3XzJpB
桥也许不会塌，但迪希奥内心的支柱已然粉碎。麦发少女勉强同意穆勒的方案，先留着杀人犯性命。在用御物术控制漂浮了一路后，她要求史蒂夫把两人分别关进石壁里，只留微小的缝隙呼吸。弗朗茨没有抵抗，整个人都崩溃了。庄与昴则面带凄凉，一遍遍地要兜帽男告诉她，真的会允许自己复仇后再死。3XzJpB
“那就足够了。”尖下巴少女被封进墙前，如此说道。史蒂夫现在回想还隐隐不安，因为那洞在迪希奥监督下实在挖得太浅，只能站着，连转身都不可能。如此关押太过残忍，虽然庄与昴也同样残忍地屠杀了文书。3XzJpB
进入白盾总部深层，战士渐渐多了起来。男男女女、各色人种、各式套在白马甲下的民族服装、皆注视这支队伍经过，伴着问好的声音。3XzJpB
毕灵尽自己所能，向所有战友回应。“告诉颂娜缇查，我有要事在身。”她带队伍迈入拐角前，最后抛出一句。然后用手背擦了下额头，疲态尽显。3XzJpB
“摩西刻意放过总部，因赵芝雯和他的腐败勾结。”毕灵回答，语气稀疏平常，像陈述一项为大家熟知的事实。史蒂夫听了，为她心疼。从最初的拒绝相信，到现在的习惯，这其中经历多少挣扎，只有她自己清楚。联想毕家宅邸里的那些信，同情感又转化为愧疚，封死他的嘴。3XzJpB
目的地到了，相当平凡的石门，位于一条再寻常不过的旧矿道尾端。毕灵拾起门边所挂的小鼓，敲了两下。不出十秒钟，石板便由内打开，露出张陌生的脸。3XzJpB
“啊，毕总指挥。”那人把门推得更开。“还有您的……”3XzJpB
“伙伴。”她说，率先迈入屋内，队伍紧跟着。这处房间大小刚好，一盘巨桌摆在中央，周围稀稀拉拉坐了几人。史蒂夫意识到这些都是白盾的大人物，想问好，又不知道如何称呼。3XzJpB
好在毕灵开始介绍。“这位是皮内罗诺同志，"拉托那"的指挥使。”3XzJpB
坐在角落里的金发小胡子，脸部棱角分明，简直像石头雕刻的。3XzJpB
这个名字对于凛岩山三人来说，颇具份量。托勒斯基伸长了脖子要瞧个明白，杰克和乌尔岚也掩饰不住好奇。但见巨石桌前站起一名高挑的男子，其发色犹如铁锈，在脑后系成挺翘的小辫子；双领护盖脖颈，边缘前突，似花瓶口；衣着贴身又富有样式变化，袖口有圆环状的丝制薄布遮覆；最吸引人的是那对眼眸，玄黑色，炯炯有神，荡漾着饱满自信。3XzJpB
“在下 路埃灵•德•拉萨尔。”他走上前，与史蒂夫握手，手掌温润又有力。“你想必就是【御尘术士】史蒂夫。”3XzJpB
“是吧。”史蒂夫尚未适应对方的热情，回答显得不那么肯定。好在路埃灵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转向队伍中的其他人。“你是【御水术士】？”3XzJpB
金发少年激动地点头。“是是是，我是乌尔岚，乌尔岚•暴雨降生。”3XzJpB
“对于你们的遭遇，我深表遗憾。”路埃灵微微曲腰，这个动作让偏远地区的战士诚惶诚恐。“伊贤已经不再是组织成员，因她污蔑总指挥的行为。”3XzJpB
“祝你们常有阿莱妮亚的祝福。”副总指挥的黑眼慢慢扫动，最后落在兜帽男身上。3XzJpB
穆勒不动声色，乔伊倒有些紧张，也许是因为小肖兰在拽胡子。3XzJpB
“你立下大功。”路埃灵伸手去握。穆勒迟疑了半秒，接住了。“组织欢迎你的回归，京特•莱特尼茨。”3XzJpB
原本融洽的气氛开始降温，副总指挥的嘴角也随之下瞥。3XzJpB
“那可真遗憾。我知道你曾受到不公正的待遇，但我们愿意为你平反，洗刷冤案。”3XzJpB
“我回大卫城只为罗铎尔。现在叛徒受到了应有的处置，我心满意足。我之所以还在这儿，是因他们的邀请。这些好心人曾接纳过我，而我懂得什么叫感恩。”3XzJpB
曼茵的指头在史蒂夫肘部游走。大伙都有话想说，却又觉得时机不对，都缄口守言。路埃灵点点头，接受了兜帽男的说法，不再多话，连乔伊都未加理睬。3XzJpB
“那我们谈正事吧。”他做出邀请的姿势，动作有些僵硬。众人悉数坐在巨桌周围，塞得满满当当。两名最高指挥未落座，而是搬出一张地图，放在桌上，将之完全盖住。3XzJpB
“昨天，我带领小分队侦查南塔，寻找摩西的秘密武器。”毕灵把几小时前才说过的故事又重复一遍。“我和其他人失联，独自进入地下殿堂，发现了深藏地底的龙。”3XzJpB
路埃灵接话。“我刚听说的时候，还以为在开玩笑。但其他队员在摆脱卫兵围堵后，也目睹了龙焱。总指挥的小队差点回不来，感谢阿莱妮亚的庇佑。”3XzJpB
毕灵道：“简而言之，是龙，末影龙。体型估计有一百码长，从头到尾算。能吐火、制造震动、如果释放，堪敌一支军团。那东西到波维顿郡去，乔治国王只能束手就擒。”3XzJpB
“张开双翼后，给人的感觉只会更可怕。”毕灵摇首。“摩西去象牙宫墟，恐怕就是为了这个。很奇怪，当初应该仅仅是龙蛋，才一两个月，就长成庞然大物。一定有神秘力量作祟。”3XzJpB
“龙啊……”叶卡捷琳娜扶额。“早年在罗斯，我听过南方大陆存龙的故事。一切传说都有根据……”3XzJpB
稚嫩的童音，小肖兰正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看他们，又揪父亲的胡子。“DaDa，龙龙？”3XzJpB
“看看她，这就是我们行动的原因啊。”路埃灵道：“有龙在大卫城地底，城市内生活的三百万人时时刻刻都面临威胁。其中有无数像她——抱歉，叫什么名字——好，其中有无数像肖兰一样无辜的孩童。摩西和赵芝雯也许不在乎人民死活，但白盾不会，真正的白盾不会！”3XzJpB
毕灵瞟了玫瑰卫一眼，难得地微笑，这笑容转瞬即逝。3XzJpB
那个黑卷发男举手道：“那我们有何对策，毕总指挥？”3XzJpB
毕灵向曼茵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摸出那本紫光古籍，双手握着放到桌上。史蒂夫忽然觉得那道裂痕实在太过显眼，有碍观感。但激进派的高层们并不在乎，目光全给吸了去。3XzJpB
“从象牙宫墟里捡来的书。”史蒂夫说明：“打开吧。”3XzJpB
温泉洞窟内的奇景再次展现。白盾战士们仰视变幻的紫蓝迷雾，互相交换眼神，轻声感叹。有人发现了古若曼文字，还能翻译念读，震惊的神色溢于言表。3XzJpB
“自然术士。”本尼格森看向史蒂夫。“说的是你。”3XzJpB
鲁恰道：“这么说，我们还得找到伊贤。不止，还有御心术士、御空术士、御时术士……传说中还有谁？”3XzJpB
“御灵术士。”冯霍曼应。他的嗓音太过浑厚，像闷雷震响。“我有必要提醒，这只是一本书。几百年前的某个老头子写了一堆意义不明的话，塞入机关，你们就奉若珍宝。如果城邦联盟需要自然术士拯救，白盾又有何用？”3XzJpB
这话相当刺人，却也提醒了史蒂夫。紫光古籍真的值得信任？他或许无需肩负拯救城邦的使命，安心做好自己就行。3XzJpB
反驳的意见很快出现。“在情况紧急时，一切可能的解决途经都要考虑。”毕灵说：“难道还有其他方法对付末影龙？冯霍曼堡同志，你说说看。”3XzJpB
“很可惜，我不是总指挥。思索解决办法是你的责任，毕大小姐。”说罢，他抱起双臂，和雕塑简直神似。史蒂夫闻出空气中的火药味，心情紧张，捏住曼茵的手。3XzJpB
毕灵表情冷冰冰的。她的下颚轻微磨动，咬碎愤怒。鲁恰见状赶忙和稀泥。“那个，马克西米连，你去接收一下上次战斗的装备损失报告，好不好？”3XzJpB
雕塑男无声哼气，鼻翼鼓收。他离座而去，步子迈得很开。当石门关闭后，气氛才稍稍缓和。3XzJpB
鲁恰尴尬地笑。“冯霍曼堡同志心怀不满，你们适当理解。”3XzJpB
“他想当总指挥，显而易见的事。好了，曼妮，咱们跳过这件事。”3XzJpB
“我认为乔伊是御空术士。”迪希奥道。这是她自昨晚来第一次提及与姐姐无关的事。3XzJpB
山羊胡被重重目光压迫，连被肖兰抓住眉毛也顾不上。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毕灵就替其说道：“如果乔伊真实身份如此，我不明白有何可隐瞒的。迪希奥，放过他吧。”3XzJpB
“我们谈谈别的术士吧。”黑卷发男道：“先说确定的。崔伊贤，我们拿她怎么办？”3XzJpB
这下可抓住了毕灵的软肋。她脸色一变，放慢语速道：“她肯定会拒绝合作，我们无法用通常的方式把她请来。”3XzJpB
“我认为可行。”鲁恰说：“可如何限制住伊贤？她操纵火焰的能力很让人头疼。”3XzJpB
史蒂夫必须说点什么。“真的可行？你要去当诱饵？”3XzJpB
她不敢直视伙伴的眼睛。“只有这种方法能把崔伊贤引来。”3XzJpB
他站了起来。“但你也不看看自己的状况。你肚子好了么？”3XzJpB
“没有什么"必须"。你两次想丢下伙伴逃跑，这难道也是"必须"？”3XzJpB
史蒂夫撂下这句话，气鼓鼓地坐下。他其实自己也弄不懂为何会生气。一想到毕灵又要独自执行危险任务，他就心生酸楚，恨不得使劲敲打桌面。3XzJpB
激进派高层们被他的举动所惊，但未做表示（毕竟是自然术士）。毕灵则盯着史蒂夫看，眼睫毛飞快地眨动，背过身去，整理面前碎发。“崔伊贤我们晚些时候再谈吧。先考虑其他术士，好多我们连身份都不知道……”3XzJpB
那场会议剩余的时间里，他们未取得任何进展。唯一有价值的，是叶卡捷琳娜指出摩西可能是【御时术士】。先知意味着看见未来，符合一些特质。但真正的御时术士还能加快减缓时间的流逝速度，这一点没法证明。3XzJpB
最后，鲁恰注意到角落里的沙漏早流完了，方才宣布会议暂告一段落，先把龙的消息公之于众比较好。事实上，白盾激进派的战士们大多从昨夜归来的战士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只需要官方的承认而已。3XzJpB
队伍分离。毕灵去会见大卫城调行长，路埃灵与黑卷发男各有事务，且带走了紫光古籍。鲁恰带着他们去空房间，在大卫城的剩余时间里，就住这儿了。3XzJpB
经历石堡居逃亡后，行李不剩多少，全背在身上。鲁恰作为第一发言人，竟注意到这个细节，表示会很快派人送来必要的生活用品。3XzJpB
托勒斯基连忙摆手。“同志，这实在太……太怪了。”3XzJpB
“不要紧。正好我有空，后勤司的普布利娅太忙了。”鲁恰背着手说，好似和蔼的邻家老汉。“如果你们饿了，去食堂即可，我们的饭菜不用钱，但请别浪费。”3XzJpB
“严格来说，不允许。我也无法为你们搞例外，很遗憾。”3XzJpB
“但你可以去厨房看看，我们随时欢迎帮忙的人。让更多战士品尝到你所做的美食，也是件幸事。”3XzJpB
于是乎，红发少女兴冲冲地拉着叶卡捷琳娜到白盾总部的厨房去了，还有安奈林陪着。她也许靠烹饪来转移压力，但史蒂夫不行，其他人亦然。迪希奥始终待在队伍边缘，这也意味着许多话题不能谈，唯有她暂离去解手时，才能提上两句。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