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滑入傍晚。我伫立于候厅的长条形窗前，凝望大卫城的金色波澜。千项圣链已由白舍尔交给先知，我则在等待一场晚餐会议。3XzJoP
我不想见她，连提都不愿提。可内心又有另一枚小小的声音在提醒，自己只是厌恶白盾这个符号罢了。3XzJoP
「难道途经不重要了吗？何况这会死多少人，你自己心知肚明」3XzJoP
脑海中，两支声音互相争吵。我任凭它们把思绪搅乱，只顾眺望地平线上的Camlot巨墙。那份阴暗，在夜晚即将来临时反倒不明显。3XzJoP
和平岁月，白盾一词像种诅咒。可到了现在，内战的硝烟四处弥漫，人们倒不介意那反叛组织了，甚至有加入的愿望。蒂莫西估计，大卫城三百万人口中，起码有三十分之一和白盾扯上了关系。3XzJoP
十万人，他们对稳定系统造成的压力是无穷的，更何况白盾目前内部分裂，新人大多支持激进派，公然反对赵芝雯。过去，有【火夫人】的权威在，虽然小摩擦不断，但城邦联盟和白盾还能维持微妙的和谐。现如今，局势逆转。【霜冻之穹】毕灵当上了激进派的总指挥，好一个吉祥物。不知她有没有从杨梦琪的死里学到点东西。3XzJoP
说到底，蟑螂是最顽强的。我曾去过灰墟禁地，那儿千里废土，毫无人烟。但在宫殿房屋的遗存间，仍有这种小虫子活动，还颇为昌盛。当初若曼帝国的居民见到就会踩的卑微生物，俨然成为那儿的主人。连怪物们也无法奈何。而且，我还敢保证，怪物在将来的某一天消亡后，这些蟑螂还能继续存活下去，世世代代，直至永恒。3XzJoP
蟑螂的生命有什么意义？唯有它们自己清楚了。我的思绪层层递进，最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对于自然术士们而言，我们又和蟑螂何其相似？上古的力量在苏醒，一场变革即将降临。大卫城的居民们还对此一无所知，继续平凡的生活。3XzJoP
可悲，是的，可悲。但越可悲，我越应该去保护。毕竟他们能够仰仗的，可不是濒临疯狂边缘的先知。3XzJoP
我继续想着。不知过去了多久，夜幕早已四合，自螺旋楼梯那儿传来嗒嗒声。两枚包在全身束袍内的身影慢慢浮出地板，没有卫兵陪着。3XzJoP
我转身直面他们，所罗门巨剑擎在足前。赵芝雯和刘渡洲一齐褪掉兜帽，冷冷地看着我。此前一直保持雕像状态的南塔卫兵们持矛走近，对他们好生检查一番，方才退回原先的位置，拉动机关，打开紫衫木大门。白盾的统帅先于我步入，直到鹰巢关闭，我们未曾说过一句话。3XzJoP
摩西站在大桌前，举着象牙蛋杯。莹石灯光为涂上相间的阴影，随着轻微的肘部动作变幻，犹如黎明海浪。“晚上好，朋友们。鹰巢欢迎你们。”3XzJoP
“客套话就别说了吧。”赵芝雯道。她的嗓音本来就像男人，配合剪得短寸的发型，更加神似。3XzJoP
“火夫人懂得节约时间。”摩西向角落轻点下巴，一名身形纤细的侍酒恭敬地走来，端着酒壶和三枚以粘土座固定的蛋形杯。香料葡萄酒的醇厚浓息扑面而来，冲得鼻子发痒。3XzJoP
“摩西，我不喝酒。”赵芝雯道。这家伙毛病就是多。3XzJoP
“那渡洲呢？”先知把蛋杯递给着传统麦衫的刘渡洲，他毫无表示地接过，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这两人难道忘记了谁才是寄人篱下的角色？3XzJoP
怒归怒，我不能表现出来。先知太需要盟友协助控制白盾了。一旦赵芝雯或刘渡洲认为受到侮辱，拒绝合作或者假意合作，对付白盾的工作将会变得极为困难，麻烦最终还是由我自己承担。3XzJoP
我们步入侧餐室，坐在刻有已知世界地图浮雕的石英桌旁。每次来到这儿，我都有种「守护要吃掉整个世界」的念头。摩西派出的环行船队即将归来，新大陆的消息已经在高层间传开。我并不反对扩张，我只希望先知在前进的同时，能多看看身后的人民，多一些理智。3XzJoP
绰号淡皮蛇的侍者为摩西满上一杯又一杯酒，文书们端来开胃菜又离开。没人动刀叉或筷子，两名震旦人就这么盯着先知看，等待对方开口。3XzJoP
摩西倒不急于谈正事。他优雅地将凉沙拉送入嘴中，细嚼慢咽，月光与莹石灯光共同作用，使其花环下的长发犹如仙纱。我无心进餐，努力控制目光不往赵芝雯那儿瞟。3XzJoP
【火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摩西，我们的耐心在你的咀嚼声中的消耗。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只管说就行，无需通过拖延时间来增加筹码。”3XzJoP
摩西慢慢放下酒杯，取出手帕抹了抹嘴。“我想留到甜点才说的，怕你们听了没胃口。”3XzJoP
“我们本就没打算在鹰巢填饱肚子。你只管说吧。”赵芝雯挑明了。3XzJoP
先知若有所思地擦拭手背，离座起身，踱至窗前。那儿的皎月光辉远胜莹石，他身影边缘射出道道静止的银针。3XzJoP
我坠入无形水中。什么？不，绝不可能。难道说他真的疯了？我克制起立的欲望，因瞄得白盾的总指挥已经这么做了。3XzJoP
“白盾绝不会背这口黑锅，哪怕是交给激进派。”她正色道：“把龙的事归咎给穆罕默德的幽灵，白盾与其毫无关联。”3XzJoP
【火夫人】顿了一下。“用替罪羊。谁泄露的情报，谁去承担代价。”3XzJoP
“恐怕一个罗铎尔满足不了他们。”摩西道：“激进派想要的是惩戒，对他们所认为的叛徒的惩戒。在煽动作用下，你的基层成员们个个都是刽子手，要取你和渡洲的人头。”3XzJoP
赵芝雯手指张合。“那是路埃灵的蛊惑。【玫瑰卫】把总指挥让给毕灵是有原因的。他自己也充满了黑历史，我们则掌握有关键证据。他想和我们摊牌，去夺取利益，却又不敢走上前台。渡洲已经准备好去戈兰丘陵了，【酋长】夏亥会帮助我们，还有【摘星者】西蒙。我们仍掌控联盟大部的白盾线络，而路埃灵拥有的仅仅是大卫城内部的少些嫩孩子。”3XzJoP
刘渡洲决定表明存在：“巨龙绝非汝能掌控，休为此狂，或大卫城焚于龙焱。”3XzJoP
“龙，说到底只是宠物，有项圈管着就好。迪莉丝已经替我取来了。”摩西不知从哪儿摸出那串千项圣链，悬在半空中，光芒晶莹透彻，如梦似幻。赵芝雯的手指握紧了，她一紧张就喜欢这样。3XzJoP
“这太……”她试图反驳，却编不出理由。“……摩西，你想把第九区又烧一遍吗？城邦百废待兴，承受不了如此劫难。”3XzJoP
那一刻，时间仿佛回溯十几年，重返我和她还是挚交的岁月。「都是为了人民」小声音咏唱道「你们是一样的，一样的，一样的……」3XzJoP
摩西的话在餐室内回荡。端前汤的文书们愣停在门口，尔又飞快地把松露奶油汤搁在大人们面前，逃命似地遁走了。她们太怕听见不该听的东西，之后出事被扯上联系。小斯蜜挞的遭遇就是明证。3XzJoP
待文书全部离开， 先知方才继续解释。“焚毁城区这种事，成本太高。特洛伊会把我生吞活剥的。实际上，我们只需要一个人。”3XzJoP
赵芝雯整个懵了。脸部表情还属正常，但她微搓桌面的大拇指将内心暴露。“我看不出这怎么能帮助我们重建名誉。我知道，你想将巨龙遁逃的责任归结于激进派，但你同时要让民众恐惧且愤怒才行，而且也是我们难以同意的。摩西，龙的计划行不通，白盾的威信何在？纯洁何存？内战会扩大化，而失望的民众会悉数投向伊藤谨的怀抱。”3XzJoP
刘渡洲点头，文绉绉地评论道：“恐血腥幕布未离。乱将继，和平焉，灾祸即临矣。”3XzJoP
“民众将恐惧的，会是自然术士，会是史蒂夫、崔伊贤、毕灵等等具备奥术资质的人。龙和他们具有类似之处，都是上古神秘力量的遗存。人们选择相信其所能理解的，象征和平与稳定的。此后大卫城的矛盾，将不是白盾与联盟。而是你我，和自然术士。”3XzJoP
说罢，先知饮尽蛋杯中的酒，将之举过头顶，仿佛那是象征胜利的旌旗。3XzJoP
白盾的两位指挥使最终还是接受了摩西的方案。他们没有选择，考虑到自身还处在南塔保护下，唯有聆听与建议的份。特别是先知表示不再如此希望与白盾合作后，他们就真的唯有同意的权力。3XzJoP
我不明白自己出席的意义所在。当晚宴结束，摩西有事暂离，把我们丢在餐室内后，这一感觉更为强烈。3XzJoP
情况往糟糕的深渊滑动。刘渡洲离席去盥洗间，使我和赵芝雯形成独处局面。自从十多年前的大荒别离后，这还是头一回。时间流逝，往昔踌躇满志的青年已生白发。我瞟见赵芝雯眼角的皱纹，还有她变松弛的皮肤。四十岁，我和她都消磨掉了生命的2/3，理想依旧遥遥无期。3XzJoP
“听闻，前些天游骑兵死了许多战士。”赵芝雯忽然轻语道：“令人难过的消息。”3XzJoP
我完全没料到她会先开口，机械式地回复。“他们尽忠职守，值得尊敬。”3XzJoP
“摩西把希望寄托在那些自然术士身上，我不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3XzJoP
“但也许是唯一的办法。”我在干什么？和赵芝雯谈话？这是梦吧。3XzJoP
“组织内部的矛盾早已有之，我本想再等几个月清算的，哪曾想【玫瑰卫】动作那么快。罗铎尔遭人调包，探子报告他的反常，我竟然没考虑到那种可能性，真是人老了，思维也跟着迟钝。”3XzJoP
我的理智劝告，别再把话接下去。可内心涌动的感情对什么都不听不从，绑架喉带，问道：“哪一种可能性？”3XzJoP
我好似被寒潮洗礼。之前，有零零碎碎关于他在第七区现身的报告，我以为是传闻，未加关心。可同样的话从赵芝雯口中说出来，就等于证明其真实性。【黯色狂风】，那家伙和我交手还不够，竟回到了大卫城？3XzJoP
“他应该是来复仇的，报复罗铎尔当年断绝关系的事。他也的确做到了，我不得不拿罗铎尔开刀。要不是摩西坚持用龙，情报司司长应该已经被切成八块，送还给激进派了。”赵芝雯说完，摇晃蛋杯，好似那是儿时的沙鼓玩具。3XzJoP
我忙于消化这一惊人消息。京特回到了大卫城，京特，【黯色狂风】京特。上次绿岗相见，他的格斗技巧退步太多，却依旧具备基本结构。只要稍加训练，恢复巅峰时期的状态不成问题。更何况他比我年轻十岁，这是质的区别。既然向曾经的兄弟复了仇，他难道不会再找过去的老对手切磋么？3XzJoP
我的水平在退步，对付小小的毕灵都难行。刺穿史蒂夫的肚腹，却又听说他健康活动的消息。我的力量如水流走，让迪莉丝•阿荷•圣坦尼变成一只干瘪的老太婆。3XzJoP
“你知道，我不赞成龙的计划。”赵芝雯继续说，垂视桌面。“白盾的名誉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我自己。也许历史的车轮无法改向，但起码，如此残忍的事……我做不到。”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