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木箱中拾起一块,打量这海洋馈赠的精美轮廓。是的,称得上贵重。但用以交换足以操控巨龙的项链来说,还是太次了。3XzJpB
下界传送门正在准备,工匠拖着填补用的黑曜石块经过,足有四层楼高的巨门已散发幽冥紫光,但尚未准备就绪,仍需一会儿。我正好利用这点时间,在地下殿堂内清点人员物资。3XzJpB
这次随同前行的,为从两支中队里挑选出的精英,两队队长也会跟来。摩西让我自行选择队员,但我听出了他话中的暗示。波维顿、震旦或尹吉漠人都不行。3XzJpB
白舍尔•费迪勒,"孤独陨星座"中队的队长,美索不达米亚人。短胡子,留有鬓角,凶狠的狼眸嵌在干瘦凹陷的眼窝内。他去过下界数次,对那儿的环境极为熟悉。3XzJpB
瓦朗坦•内穆尔,"圣殁战士座"中队的队长,勃列坦人。孩童似的脸,长发飘飘。不仔细看的话,还会以为是女生。他知书达礼,做事稳当细致,而这也正是这次行动所要求的。3XzJpB
其他八名游骑兵皆善用弓箭,能在安全距离内射杀胆敢靠近的恶魂。下界富有威胁的生物多种多样,除了悬浮空中的白色巨水母,还有通体漆黑的行走骷髅。绝大多数人间居民都不相信有那么一个世界存在,一百五十年前的猪人入侵对他们而言,甚至比居里修斯的黄金时代还要遥远。3XzJpB
唯独战士,必须直面恶魔造物。身为游骑兵的意义正在于此,这也是当初自己选择习武的原因。我见过太多毫无防身能力的人被欺辱了,甚至自己也包括在内。当同龄的女孩子们梦想嫁给武士时,我已然成为一名。3XzJpB
这一切要感谢你呀,【青鬼】温伯。你的徒儿迪莉丝,如你所期望的那样成为总统领,并稳坐近十个春秋。我知道,摩西的事令人揪心。他的所作所为和那些疯狂的旧任守护太像了。但我能保证,绝不会让【嗜血的】朴理泰或【夜光】塞丽娜重现人间。我的信仰是城邦联盟,而非从未显灵的圣母,向来如此……3XzJpB
听见呼唤,我侧头去看。但见一张小孩的脸正盯着我,目光饱含关切。3XzJpB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带有揭示的意味,像在刻意提醒的。我自觉惭愧,怎么能让记忆抓住脚后跟。3XzJpB
“准备出发,整理队列。”我道。十名全副武装的游骑兵列成左右两小队,排在我身后,像一件过长的披风。下界气温炎热且火星弥漫,不得穿戴任何暴露在外的丝棉制品。有他们在,游骑兵的统领无需披风拖累。3XzJpB
这份由部属忠诚换来的骄傲,同时也是种良心的负担。前些日子的袭击中,游骑兵队伍损失了好几名弟兄。大多是"先古王笏座"队伍的新兵,因为他们正巧在【战鹰厅】附近巡逻。3XzJpB
那个混乱的夜晚,南塔脆弱的防御系统暴露无遗。【自然术士】于塔内横冲直撞,怎么也解决不掉。【霜冻之穹】顽强抵抗,比蟑螂还难缠。最最可怕的,【影刀客】竟闯入摩西的鹰巢,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把先知杀掉。3XzJpB
我站在传送门前,等待坐标调试。最新式的下界传送门能够任意选择目标地点,同样的技术在若曼帝国时期相当普遍。摩西在重拾上古的奥术宝藏,然而奥术能量苏醒的速度远超先知的掌控。自然术士……一位不够,难道要七位齐聚?3XzJpB
想着,想着,坐标设置完毕,我带队浸入传送门。紫膜如水,荡漾拂面,仿若置身温泉中。再次睁眼时,地下殿堂的弧度墙体已被石雾蒙蒙的朱红天色代替。极远处,山脉丘陵蔓延,光秃无林,唯火焰直通苍穹。焱风呼啸,恰如千万妖魔齐嚎。噪音穿过队伍,像无形利剑。3XzJpB
游骑兵的坚毅替他们抵挡冲击。没人说废话或抱怨,连哼声都没有。队伍呈固定队形继续前进,沿灵魂沙路往南,指向岩浆海边的弗朗德"港"。对于猪人而言,那是处伤心之地。数百年前,波维顿郡的【崇高者】弗朗德•洛克菲勒在此地独自抵挡上万猪人。依托地形优势,足足鏖战七天七夜,未曾阖眼。最后下界生灵们还是靠死尸把他逼下悬崖。3XzJpB
如今,猪人们不愿意靠近这儿,甚至连凋零骷髅也甚少出现(找不到可以劫掠的对象)。对于穆罕默德来说,真是个适合的藏身之所。在人类身份被揭穿后,他只有这儿可去。3XzJpB
带着那串项链,信中所提到的项链。我佩服芥子的勇气和能力,即便他被怀疑曾帮助过毕灵。就算将功补过了。3XzJpB
瓦朗坦忽然发言。“总统领,这儿对应波维顿郡地界。我们是不是该小心行事?”3XzJpB
继续前进。下界虽无艳阳高照,温度却同样足以炙烤盔甲下的皮肤。游骑兵们完全靠自身毅力在强撑,但身体也有极限。用不了太久,是的,一小时,有人会晕倒。我清楚必须抓紧时间。3XzJpB
好在,那孤独的凸出悬崖已经于视野中显露了。它面朝广袤无垠的熔岩汪洋,将色调稍稍修改,和暗林海岸的那处农场几乎一模一样。退休后能去那儿安享晚年就好了,我要的并不多。种点木瓜,聆听城邦联盟繁荣昌盛的消息。3XzJpB
思绪在希冀和炎风中交替。我们很快接近悬崖,找到那堆乱石,按下刻有小小六芒星的石块,如同芥子报告的那样。少顷,位于悬崖边缘的一块大石板动了一下,继而被推开。一枚人影从中冒出,体格魁梧,并且——几乎什么都没穿。3XzJpB
我移开目光,听瓦朗坦愠怒地指责。“穆罕默德•杰瓦尔,请您尊重圣坦尼大人的身份,把你的东西收一收。”3XzJpB
“噢?哼——噢,很是抱歉。”穆罕默德把简单的布料整理了一下,稍微掩盖。“当猪人国王当久了,改不掉。还有啊,叫我"穆罕马",我早就不是新月教徒了。”3XzJpB
“叫顺口的东西很难改。”我说:“外面实在太过炎热,领我们进去再说,行吗?”3XzJpB
“乐意之至。”穆罕默德微笑,率先隐入洞窟中。对于一名刚丢掉皇冠的国王来说,他的情绪非常开朗,到了不对劲的地步。不安预感再度敲击心房,我悄悄向白舍尔和瓦朗坦使眼色,提醒他们小心。3XzJpB
穆罕默德(或者穆罕马,发音都差不多)的临时居住所十分简陋,连阶梯都没有。我们穿着铁靴子一路“下滑”,要不是隔着有点距离,恐怕会接二连三撞在一块。底下空气倒是阴凉些,可光照实在太差,我甚至看不清两步外队员的脸。3XzJpB
话音刚落,莹石灯光就亮了起来,勉强点亮这处不大不小的厅堂。我看见穆罕默德在形状古怪的窗边整理胡须,用小刀割,动作粗蛮,活脱脱一个野人。兄弟变成这副落魄样,不知摩西如何作想。3XzJpB
“说吧,尖鼻子喊你们来干嘛?”穆罕默德坐在凳子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翘起二郎腿,好是悠闲。3XzJpB
我真想翻白眼。“杰瓦尔大人,先知摩西请求你,将千项圣链转交给他。闲谈可以,但我们时间不多。”3XzJpB
穆罕默德脸色忽地变得阴沉。我不理解,看向瓦朗坦和白舍尔,他们同样充满疑惑,眉毛紧皱。3XzJpB
咚的一声,穆罕默德狠锤洞壁,那力道之大,仿佛他重归仍被广称为【酒盾】的年代。“这混账摩西。起初说好三年,三年后又三年,三年后再三年,这都快十年了。我到底要当卧底到什么时候?”3XzJpB
我提醒道:“杰瓦尔大人,你的身份已被猪人揭穿,不再是卧底了。”3XzJpB
“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圣坦尼,我再问你。摩西到底有没有提送我回去的事?”3XzJpB
麻烦就在这。我对穆罕默德执行的卧底任务并不了解,他和先知之间有何交易更是未知数。如今人间的【酒盾】代替品已经死了,他回去也很难恢复原先身份。这一消息杰瓦尔是否知晓,我不敢保证。3XzJpB
我的任务,是取回项链。为完成它,其他事务都可以搁置。如果穆罕默德发怒,不肯交出,我们还真没办法。3XzJpB
于是我只好说:“他有提,但不是现在。他在处理末影龙的事,无暇顾及其他。”3XzJpB
“我想,他会派芥子来的。”瓦朗坦及时解围。“您和项链同时返回,对传送门的负荷太大。”3XzJpB
我从未听说过传送门有"负荷"这一概念。然而令人吃惊的是,穆罕默德竟然相信了。他颇为理解地点点头,大手在胡茬间摸索。3XzJpB
“你们可以带项链回去。”他如此说道:“记得提醒尖鼻子,我等不了太久。同时,别以为没了项链我就啥也不是了,我还有这个。”3XzJpB
穆罕默德点点太阳穴。我顿首会意,以相当和善的态度陪他继续聊天。队员们按命令环坐四周,制造出军营夜谈的气氛。老兵穆罕默德就爱这个,心情逐渐恢复正常,甚至比刚才更热情开朗。3XzJpB
半小时后,我们终于带着千项圣链离开。穆罕默德使劲儿挥手。远远望去,好似那些迷失于大海,渴望过往船只救援的遇难船员。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