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铁靴啪嗒作响，回声阵阵，似战鼓缓鸣。我往前走，去往摩西的鹰巢。今日刚醒，甚至没有进行洗漱，先知的通知就由鸽子衔着飞入我的窗楣。他鲜少通过这种方式发布指令，预感隐隐不妙。3XzJpQ
空荡的珞黎塔，空灵的回音。偶见破损的墙面，是【自然术士】入侵所留下的痕迹。时间匆匆流逝，已过去三四天，塔楼内的许多破洞仍未得到修补。需要用人的地方很多，四方巷战使大卫城遍地废墟，白盾的内战更使地下城市危机四伏。士兵、工匠、甚至马夫和搬运工，处处紧缺。3XzJpQ
南塔清冷了太多，犹如十年前的那个异寒夏夜。我忍不住进行联想，那预感往黑暗的深渊滑落。的确，无论真假，人们以为的穆罕默德死了，断颅。伊藤谨逃了，隐匿于枫丹郡某处，而郡主路易据说收留了他。如此等同和大卫城中央决裂。3XzJpQ
局势已然相当动荡，再不可出现更多邪瘤。波维顿郡叛乱消耗了联盟太多人力物力，对贸易路线的影响亦相当深重。我不懂财政，但看得出特洛伊脸庞刻写的忧心忡忡。3XzJpQ
螺旋楼梯，直通天擎。我迈步而上，思绪于海面漂浮。忽然，台阶开始抖动，墙面也是，嚓啦啦掉灰。我取剑立阶支撑，身体随着南塔的摇晃轻颤。3XzJpQ
三秒后，震动终于停止，隐约能听见远方的呼唤，可能某位文书或政门议员被埋在了倾塌的斜墙下。类似的事从昨天开始就不断发生，有愈演愈烈的驱使。3XzJpQ
全因为摩西的"小宠物"。从一开始，我就不同意这么做。无奈先知头衔是他的，作为下属，我只有听从命令的份。但我实在希望他肯听听我的话，封印终末之地的生物，还大卫城一个宁静。3XzJpQ
当然，这绝不会发生。摩西便是摩西。固执己见，孤家寡人的摩西。3XzJpQ
步入候厅，南塔卫兵的精锐排在紫衫大门前，亦着紫甲紫盔，所持长矛熠生暗辉。先知的办公场所在哭泣少女巨塔的颅首处，鹰巢为额，候厅即是头盖骨底下的近圆形空间。道道苍光自极顶的镂空天窗洒下，于石英地板勾勒花纹。我慢步踏过，直视门扣，肩甲反光涂填视野边缘。3XzJpQ
有名卫兵行礼，转身瞬入正门旁的小房间。十秒不到，他又走了出来，示意对面的战友。随着机关启动，巨门洞开，柔光盈溢。我收剑迈进，鹰巢的熏香淡沁温息。3XzJpQ
炉火正旺，有文书忙着添柴，头都不抬一下。但我清楚，她们已通过独有的第六感探知到来者的身份。擎莹石灯柱的先贤石雕环绕圆厅，紫色帘布浅覆窗台。摩西偏好人造光，哪怕外界阳光明媚，也是如此。他正坐在坚木大桌后，桌面上仅有一两张文件、手提式萤石灯和墨水瓶，清清爽爽，和屋内温热的空气截然不符。3XzJpQ
桌后除了先知，还有位黑肤文书。摩西最近总把她带着身边，只有看望"小宠物"时才有例外。斯蜜挞怕我，看得出来。她乖巧地将手收在小腹处，垂头盯着地板，唯恐瞟见游骑兵统领的眼。她表现得和过去差不多，同样地畏缩。但瓦连京的鞭子大概让她真正地由心顺从了吧。3XzJpQ
先知有条不紊地完成文件上的签名，将鹅毛笔轻轻搁在绿松石制的笔案处。“不喜欢鸽子吗，迪莉丝？”3XzJpQ
“我有我的任务需要完成。镇压白盾，捉拿毕灵，我没空和你谈天说地。”3XzJpQ
“这回不是闲聊。”先知轻合右手五指。埋头干活的文书们靠直觉感应到，拾起柴篮子，依次塞进鹰巢侧的用餐室内。斯蜜挞未动，仍伫原地，如同装饰雕像似的。3XzJpQ
“斯蜜挞可以留着。反正我让她离开，这小丫头也会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是不是？”3XzJpQ
黑肤文书使劲儿摇头，双马尾在肩侧刮拂。“不会的，绝对不会，先知大人。我绝对服从您的命令。”3XzJpQ
摩西微扬嘴角，鹰钩鼻转而对向我。“迪莉丝啊，我要给你安排一项绝无失败可能的任务。”3XzJpQ
这话里满是嘲讽。我怒气顿生，换作其他人，早就让对方头颅落地。但面对先知不行。何况我的愤怒中，更多的是自责和懊恼，不怪摩西道出此言。3XzJpQ
于是我回应：“从什么时候起，你觉得我擅长处理小孩子的事了，摩西？”3XzJpQ
“恐怕是的。它们对南塔卫兵的名字并不惧怕，却清楚大荒游骑兵的威力。”3XzJpQ
摩西和蔼地点头。每次他这么做，我都觉得有只老狐狸在冲我偷笑。“好吧。”我说：“和老朋友猪人打交道，一听就是我擅长的事。”3XzJpQ
“你如果老是曲解我的意思，我会相当难过的。迪莉丝啊，我想让你做的事相当紧要。在现在这种艰难的时月，你应理解我的心情。”3XzJpQ
“紧要？我看怎么处理那匹——你的小宠物才紧要。”我瞪了斯蜜挞一眼。有这文书在，很多话不方便说。3XzJpQ
“你给它取羸弱的名字，不代表它毫无威胁。”我右手敲置于桌面上，斯蜜挞跟着抖了一下。“它需要食物，越吃越大，迟早会把珞黎塔掀翻。到那时，你该如何向市民和全联盟的人解释？”3XzJpQ
先知擅长故弄玄虚，但我可没这个心情和他玩猜谜游戏。我瞪视他，礼节被抛至九霄云外。“大荒游骑兵为大荒的平安而存在，是你把我们主部调回大卫城，保护这座城市。摩西，如今城市面临严峻危机，难道我没有权力要求你解释清楚吗？”3XzJpQ
摩西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他把包在袍子底下的左臂抬起，那只被龙炎烧灼的手。其干枯发黑的指头正朝着我。3XzJpQ
“迪莉丝，你有权利知道。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弄清楚一点。”3XzJpQ
我猜我的表情肯定有所变化，因为我从摩西的眼中看见了进逼的疑问。为谁服务？这太荒唐了，难道不是该为城邦联盟吗？3XzJpQ
诚然，守护们做的恶心事我也了解。可摩西并非这类人。他固执——甚至偏执，不露于表面的自傲，等等等等。而同时，他也是几十年来大卫城最好的一位守护。3XzJpQ
现在，先知为了"威慑诸侯"，竟将末影龙蛋带回珞黎塔地底，并在【御灵术士】的帮助下使之迅速成长，潜伏在大卫城三百万人的脚下。如此疯狂的行径，几乎堪比当年的【夜光】塞丽娜。摩西难道真的迷途不知返？3XzJpQ
我沉吟许久，感受时间的流逝。回答得越晚对我越不利。3XzJpQ
“自然是你。”我说，以尽量诚恳的语调。“先知大人。”3XzJpQ
“我，迪莉丝•阿荷•圣坦尼。以圣母阿莱妮亚的名义发誓，永远终于摩西•亚伯拉罕•布洛霍夫斯基，大卫城的守护。直至我垂垂老矣，解甲归田。”3XzJpQ
摩西再度装出笑容。“很好，迪莉丝。你应当明白，忠于我，即忠于城邦联盟。你的忠诚换来的不仅仅是荣誉。”3XzJpQ
我体会到被打败的感觉。摩西在疯狂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和十年前那个让我惊艳的年轻小伙截然不同。人究竟是在何时改变的？难以参透的迷。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