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被震撼得说不出话，连穆勒都深吸了一口气。可怜弗朗茨，本来还因灼伤低吟，现在半点声响都没有，活脱脱一副死尸模样。3XzJnx
“我不知道欧瑞金斯是谁。”迪希奥道：“但我替他难过，有你这样的恶魔借他的名字杀死无辜的人。”3XzJnx
“不。”麦发少女迈到庄与昴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欧瑞金斯是什么人？”3XzJnx
“是她的男友。”史蒂夫解释。他不知道如何平缓双方的情绪，也许根本无需如此。3XzJnx
“鹰眼弓兵团。他因为是尹吉漠人，被射杀了。突然发生的，一点征兆都没有。就因为他是尹吉漠人。”3XzJnx
寂静。史蒂夫瞟了安奈林一眼，黑肤斥候抬首看向天花板，好似得了望阳症。3XzJnx
“不要说了……”曼茵呢喃。红发少女的低语只有史蒂夫能听见。3XzJnx
“你和他们没有区别。鹰眼弓兵团的人因为你男友是尹吉漠人，所以杀了他。而你因厄休拉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所以杀了她。告诉我，你这黑山羊。你们之间的不同在哪？”3XzJnx
史蒂夫必须有所表示，曼茵的碎碎念要把他逼狂了。“与昴她出身贫微，又被人欺负，过得很差。难得遇到个好人，又给平白无故杀掉了。她的心情你要理解……”3XzJnx
史蒂夫暗暗发誓就此闭嘴。别掺和了，只会把事情越搅越乱。3XzJnx
“理解？呵，多可笑。你们想想，为什么毕灵要杀掉赵芝雯？杰姬又为何断臂？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你们还指望用善心感化敌人？”她指着庄与昴。“这家伙是疯子，彻头彻尾，必须解决掉。为了厄休拉！问她，穆勒。问她到底杀了多少人！”3XzJnx
迪希奥挣扎片刻，妥协了。她情绪崩溃，埋头于臂弯中，哀哀哭泣，与隔壁肖兰的哭声混合，令史蒂夫心百受焦灼。无人过去安慰，她如此孤单地坐着，被世上最后一名血亲离去的消息压弯了腰。3XzJnx
“复仇再正当不过，但必须选择正确的对象。”穆勒凑近了些，打量庄与昴的身子。3XzJnx
“……偿命……”迪希奥哭着说，泪痕与横脸而过的伤疤构成诡异的文字。“我要她被千刀万剐……”3XzJnx
迪希奥晃悠悠地起身。“你说什么？我要她死，现在，立刻，马上！”3XzJnx
迪希奥的泪水终究有限，但不代表她不哭了。干哑的泣嗓更加可怖，宛如行尸。与之相对地，回到父亲怀中后，小肖兰情绪稳定了许多，不再乱闹，只静静地睡，看起来像天使似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史蒂夫体内搅动，其他人也是如此。3XzJnx
值得庆幸的是，乔伊和安奈林没有落入摩西手中。穆勒当时正在第七区。听闻动静后，及时赶到了石堡居，击败围堵的士兵，及时救出两人。此后的时间里一直在地底城市寻找肖兰的下落。白盾和先知各有各的麻烦，便没多管【黯色狂风】。3XzJnx
穆勒话不多，盖着兜帽，抱臂而坐，难说是不是睡着了。乔伊倒是愿意说话，但谈的内容也极为有限，全是感谢他们照顾小肖兰的。至于黑肤斥候，安奈林一直拉着白泱谈话，两人面色严肃，史蒂夫也不想掺和。3XzJnx
他更愿意花时间和凛岩山的三人待在一块。弗朗茨事件作为危险的插曲，并未改变原本的计划，队伍仍将分道扬镳。一方面，史蒂夫渴望继续留在大卫城，于毕指挥使的帮助下融入白盾。可他心底还有一枚小小的声音在吟唱，描绘绿岗的静逸风景。3XzJnx
史蒂夫是自然术士，但曼茵不是。他不能要求她陪着自己冒险，丢掉性命。毕灵有她自己的天命，那是她的责任所在。3XzJnx
“冒紫光的那本。上面有段话，用古若曼语写的。要我去拯救城邦。可能不止是我，是所有自然术士。”3XzJnx
“哦，毕指挥使提过。”斯拉夫汉子挠他那不再存在的大胡子。“你相信预言？”3XzJnx
“我明白。但如果城邦联盟需要拯救，那我不能缺席。”3XzJnx
“也许，也许而已。”其实史蒂夫自己也不清楚。“作为自然术士，我有职责留下。而他们……他们无需肩负这份重担，你说呢？”3XzJnx
“我认为这需要你自己权衡。但说句实在话，也许有点自私——大卫城如何，和你没关系呀。你的家在遥远的北方，那儿虽然夜间有怪物出没，但却得以避开联盟内部的纷争。在平静的地方安心生活，难道不好吗？”3XzJnx
“这也正是我纠结的事。”史蒂夫望向沉睡的曼茵，她的身影如此可爱动人。“我真的舍不得一个人留在这儿，而且我知道她绝对不会同意。可那伤，你看见了，差点要了她的命。我能御物，能像疗师一样缝合伤口，是的。可下一回要是射中脑门，我就无能为力了。”3XzJnx
托勒斯基沉吟思索。正巧这时，乌尔岚被他们的细碎谈话声吵醒，睁开双眼，迷茫地看着他们。3XzJnx
“唔，我想，这取决于你究竟想做什么。”金发少年指指胸膛。“这儿，跳动的心脏。如果一件事非做不可，那就得做。我知道这很难。”3XzJnx
“我以前从未想过失去是什么滋味。在我还小的时候，很小很小，曾有过一段混乱的记忆。我可能失去了什么，但一点印象也没有。老秋是个好人，我没遇到过刻骨铭心的大事，像这样。”3XzJnx
“你第一次见到我时，觉得我是名开心果，对吧？其实也对，我以为冒险就是这样，像童话书里所写。从这一点上看，我和毕指挥使倒是蛮像的。”3XzJnx
托勒斯基按住他的肩。“乌尔岚，我更喜欢见你开玩笑的模样，我是认真的。”3XzJnx
“我没那份愿望。”乌尔岚眉眼低垂。“杰克出事，我真的……体会到了毕指挥使的感觉。难怪她会离开我们，换作谁都会。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伙伴倒下、受伤、死去，全因为自己，那简直比酷刑还可怕。”3XzJnx
他看向史蒂夫。“我以为自己是个厉害的自然术士。但和你比起来，逊色太多了。你能把人活活撕裂，还可以治疗创伤。你能飞行，也能让别人飞行。如果有合成台，你还可以制造物品吧，肯定也比我做的质量更好。”3XzJnx
“别这么说，乌尔岚。我承受不了太多赞扬。何况能力是天生的，没有夸耀的资格。”3XzJnx
乌尔岚摇头。“毕指挥使说你曾复活过。刚开始我还当笑话看，但后来，在塔里，你自己痊愈了，才一个小时，顶多。托勒斯基，你是没有看见。史蒂夫简直像神一样。”3XzJnx
「神承担的责任和力量一样巨大。」他暗忖，但没有说出来。3XzJnx
“传说【圣贤】居里修斯也能复活。”托勒斯基道：“你该不会是他再世吧？”3XzJnx
史蒂夫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再往下说，我就成创世神了。我们最开始在谈什么？噢，紫光古书里的话。乌尔岚，那本书要求所有自然术士到珞黎塔地底去，也就是说你和我。”3XzJnx
“话是这样，但……唉。说白了，我不想和你们分开。”3XzJnx
“唔，凛岩山离你的绿岗不算远。以后有空，我们回去看看。”3XzJnx
短暂的沉默。杰克开始梦呓，扭动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她双眉紧皱，为噩梦困扰。3XzJnx
乌尔岚揉扶青梅竹马的脸颊。“我们睡吧，还有明天等着。”3XzJnx
难得听见金发少年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史蒂夫正想说点什么对等的回应，就听见一声闷响。3XzJnx
他们纷纷看向通往解手间的狭窄通道。安奈林和白泱停止谈话，连被牢牢捆绑的两名囚犯也下意识地抬头。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