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握紧拳头，靠指甲嵌入肉的痛感不让自己落泪。“乔伊很快就会回来。”3XzJoP
石洞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曼茵最先做出反应，狠狠瞪了史蒂夫一眼。“你干嘛提名字？你疯了吗？”3XzJoP
“你在干什么？怪我吗？”史蒂夫怒火上涌。“乔伊的死怪我吗？怪我没有及时把通道堵住？你以为我乐意见到他死吗？他救过我们，该死的！他是我们的恩人，不该就这么死在地道里！”3XzJoP
“我**知道！”曼茵爆粗口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两行热泪。她先是单手遮住双眸，尔又抱住脑袋蹲下，靠着墙低低呻吟。“他还有女儿啊……才多大……要我们撒这个谎……为什么啊……为什么……”3XzJoP
哀伤填溢洞室。曼茵和史蒂夫是最难过的，其他人亦露遗憾神情，叹息摇头。白泱翻来覆去地打量短弓，然后将其丢到一边，仿佛那就是杀人凶器；叶卡捷琳娜抱膝小憩，也许在哭吧；乌尔岚和杰克紧挨着坐，缄默守言；迪希奥凝视她的原型机，托勒斯基在旁边悄悄耳语；安奈林和凡妮莎在旁边房间，时不时能听见他们的哀叹。气氛低沉极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举办葬礼。3XzJoP
史蒂夫无可回答，还是曼茵替他解释道：“我们止不住那血，小肖兰闻了会害怕的。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一定会明白。这太残忍了。”3XzJoP
“欺骗她更残忍。”瘦高个真是有说不完的话。“你们打算领养她吗？”3XzJoP
“我，我不知道。如果回到绿岗，我想可以。但我……”3XzJoP
“说真的，我觉得你能做到。那些小猪都被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一个小女孩更没问题。”3XzJoP
“嗯……”她吸鼻子，抹掉眼泪。“怎，怎么了，盯着我看？”3XzJoP
白泱点点头。“你长大了，以前在绿岗的时候，你比肖兰成熟不了多少。”3XzJoP
“安静一会儿吧。”叶卡捷琳娜命令道：“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明天依然会是留在大卫城的漫长时光。”3XzJoP
她说的有道理。从被凡妮莎叫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十个小时，他们自右郇山深处的白盾总部一路跋涉到穹顶图书馆地底，跨越二十多公里。大家都疲惫不堪，无论是肉体抑或精神皆濒临极限。伙伴们继而连三入睡了，包括曼茵在内。姑娘眼圈红通通，睡着时还不忘呼唤乔伊的名字。史蒂夫要照顾肖兰——其实是借口。他生怕再做通感梦预见某位朋友的死亡，他实在无法承受。3XzJoP
地面上应该是白天吧，快到中午了。如果乔伊在，多半会主动请缨去购买补给。食物，唉，又是一样缺失的东西。在白盾总部有食堂可以吃，这儿啥也没有。仔细想来，他们才离开两天不到，白盾的记忆如同幻象般模糊。自己的演讲，毕灵的演讲，欢呼的人群，新总指挥的诞生……3XzJoP
……毕灵，傻乎乎的毕灵。她现在怎么样？安全无虞，或者和他们一样在逃亡？摩西偏偏这个时候发动进攻，白盾激进派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毕总指挥应该没事，有鲁恰、路埃灵、颂娜缇查和本尼格森等人的亲兵保护，她会很安全的。只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恐怕自己都没法看见她了。3XzJoP
从各方面来说，毕灵都适合当朋友。忠心、能力、靠谱、必要时严肃而其他时候也可以开怀饮酒。史蒂夫怀念和她一块横跨墨野的日子，无数家酒馆里的畅饮，她唱的歌，她叙说的过往传奇。现在啊，【霜冻之穹】毕灵在续写她的诗篇，身后是渐行渐远的伙伴和骸骨，无论铭记与否，这是事实。3XzJoP
史蒂夫脑海内一直在想这件事，直到换完班醒来后仍是如此。他又做了一个梦，这次的视角是久逢的斯蜜挞。黑肤文书留在南塔，有伙伴相随，还激动地为某人献上怀抱。透过她的眼睛，史蒂夫看见血色的天空和翱翔其中的黑色巨影。城市分崩离析，烈火死灰复燃，将城邦联盟的骄傲葬于狂焱之中。斯蜜挞很安全，至少梦结束时是这样。但其他人的情况完全未知。3XzJoP
通感梦未曾说谎，其展露的内容必将发生。史蒂夫知道那黑影是什么，唯一不确定的是具体时间。他把这一顾虑告诉伙伴们，得到的回复更添忧躁。3XzJoP
“龙会解脱束缚。”安奈林边穿戴靴子边说：“大卫城会陷入灰烬与死亡的怀抱。我觉得你的梦在警惕这一点，但不用担心。”3XzJoP
他忘记了黑肤斥候不知道【御尘术士】同时还能预言未来。“是吗？我在想我们该怎么对付这件事。”3XzJoP
凡妮莎回应道：“该考虑的不是龙，而是我们自己。我们暂时无法和总部取得联系，也就意味着无法进行下一步行动。随便一提，史蒂夫，组织里的人蛮喜欢你的，觉得你很有趣。”3XzJoP
“特别是你那天有关"漂浮"的笑话。”安奈林应，微微浅笑。史蒂夫真想把脸蒙起来，切身体会到了那天曼茵的感受。3XzJoP
“那也要办！”红发少女很坚决。“肖兰就不用参加了，让安奈林照顾。安奈林，你——你这是要去哪儿？”3XzJoP
黑肤斥候站在洞壁前。“去和组织获取联络，接下一步的任务。劳驾开下"门"吧，伙计。”3XzJoP
安奈林和凡妮莎走了，史蒂夫要求他们记清楚密室的位置，以免迷路。失去了临时保姆的曼茵很沮丧，没再提葬礼的事，谈起其他。“我们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史蒂夫，你昨晚有做通感梦吗？”3XzJoP
“主啊，你是说真的？”杰克捂住嘴巴。“那我们呢？”3XzJoP
史蒂夫摇摇头。“没梦见，我是用斯蜜挞的视角去看的。斯蜜挞——”3XzJoP
“——是摩西的文书。”叶卡捷琳娜应：“她怎么样？还好吗？”3XzJoP
白泱插嘴。“她肯定好，我亲爱的琳娜。但你不觉得我们该做点什么吗？”3XzJoP
“拯救城邦啊！我们该开始寻找其他自然术士的计划了，这才是关键。”3XzJoP
“你确信就凭我们能找到其他五位术士？他们可能在任何地方，甚至不在大卫城！”她低下头。“甚至可能……死了。”3XzJoP
史蒂夫摇头。“我宁愿相信他们还活着，就在我们身边。”3XzJoP
叶卡捷琳娜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眼神打量他。“噢，这样。如此说来，你和白泱是在同一条战线的？你想要怎样，说服我陪你们留在杀机四伏的大卫城，时时刻刻担心自己被龙焱吞噬？这不是你们的责任！”3XzJoP
“我受够了，我只想回到绿岗去。是，是很自私，可我做过什么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要如此被命运玩弄？”3XzJoP
“维洛司是位残忍的神明，他会用一切办法使我痛苦煎熬。我最害怕的，就是我们好不容易重逢后又再度失去你，永远失去。什么大卫城，什么城邦联盟……我对她没有责任，我只想回绿岗。”3XzJoP
无人发言。罗斯群岛的普斯科娃环顾四周，眼神如此哀怆。3XzJoP
“有些伤，哪怕是自然术士也无法治愈。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绝不可能再回头。你们要拯救大卫城，可以，但我不想做这个决定。尽管说我自私吧，冷血吧，我无法承担更多痛苦了……”3XzJoP
白泱生气了。“这是什么？比惨大会吗？你们都别说了，听我的！”他怒容未减，直面叶卡捷琳娜。“听着，琳娜，我知道你担心命运的捉弄，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这些人是我们的朋友，是我们可以信赖的人，我以我全部的骄傲向你保证，解决完巨龙后就会没事了，真的。”3XzJoP
“可那是巨龙啊，是上古的邪神。你见过利维坦吗？直视过那只骇人的绿眼吗？那不是我们人类能对抗的东西。”3XzJoP
“不试试就不知道，不松手放弦就不知道箭会不会中，这就是我的哲学。”白泱拍拍她的肩，露出暖如冬阳的笑容。“不就是巨龙吗？我倒想看看我的箭能不能刺进它的眼睛。”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