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西？！”史蒂夫还不相信，但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响切断了幻想。那像是许多人在同时奔跑，步伐还非常沉闷。他像稻草人似的盯着走廊，瞟见一枚伫立的身影，正朝向他们，有点眼熟。他还没看清楚身后就乱了。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夹层内滑出，小伙子们亦慌张起身。3XzJmR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托勒斯基叫。“怎么怎么怎么……”3XzJmR
“摩西来了，秃胡子。”白泱推开他，拿出弓箭大步迈至门边。萤石灯点亮，凡妮莎气喘吁吁地给正穿衣服的乌尔岚解释情况，被忽起的雏婴哭声打断。乔伊有些尴尬地摇晃女儿，任由小肖兰抓扯胡子。3XzJmR
“你们有小孩！”凡妮莎惊呆了，她看向山羊胡又看向史蒂夫，脑后小发丸一跳一跳的。“我的天呐，小孩。你们赶紧转移，去第十一区，不行。十二区，不行。或者到香农郡，就在大卫城边上，一点也不远……”3XzJmR
她已经完全晃了神，嘴巴里支支吾吾地给出不切实际的逃跑路线。其他伙伴的情况"更胜一筹"，叶卡捷琳娜一听摩西的部队逼近，眼中雾气烟消云散；曼茵倒是处变不惊，或者说干脆被旅途中各式各样的岔子弄麻木了；乌尔岚一脸严肃，强撑镇定；托勒斯基揪抓不存在的大胡子；杰克和迪希奥匆忙往回赶，要抢救原型机；乔伊一手揽女儿一手收拾东西，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显然上次被丢在石堡居的记忆太深刻了。3XzJmR
危急时刻，白泱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他将短弓持于身前，摸出一根白羽箭半架在上面，然后挤开凡妮莎，向外查看。“摩西的人离这儿还有多远？”3XzJmR
“不清楚，如果战士们能拦住的话，也许永远也到不了。”凡妮莎回答：“但你们不能待在这儿！快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是毕总指挥的命令！”3XzJmR
史蒂夫哼了声。BiangBiang又要赶跑他们，独自作战了。真以为【御尘术士】保护不了同伴吗？他很想用这些话反驳凡妮莎，可紧张的气氛又不允许他这么做。“毕灵的命令？”他要确认一下。3XzJmR
“是毕总指挥亲口说的。你们快跟我来吧，我——”凡妮莎的小团子头发摆了一下。“安奈林？你怎么到这来了？”3XzJmR
黑肤斥候从门外探出头来。“毕总指挥安排我来护送他们到安全地带，你又是来干嘛的？”3XzJmR
“这种时候你都要争吗？”安奈林显得很着急。“快出来，你们，所有人带好东西出来，我们现在转移。”3XzJmR
经过几次"搬家"的颠沛，他们的家当剩余不多，然而光是搬运原型机就让人累得够呛。迪希奥、叶卡捷琳娜和托勒斯基在队伍中间呼呲呼呲地抱着它赶路，史蒂夫与曼茵殿后，还背着铺盖枕头，活像两只不堪重负的工蚁。通道内回荡着远方的厮杀呼喊，由音量判断尚且离得很远，可谁知道白盾战士能抵抗多久。3XzJmR
史蒂夫想起当初在地堡逃离弓兵团的经历，脑袋里乱乱的。纵使身为自然术士没什么好怕，旧时习惯仍难剔除。手臂酸麻，似在提醒他御物的代价。3XzJmR
小丸子文书翻了个白眼。“噢，你又要把我的荣耀夺去吗？我听说你带自然术士到Camlot城墙去过的事了，当时接待的人是我吧？你竟然把我驱走了！我想沾点光有错吗？还是说你不信任我？”3XzJmR
“凡妮莎，那时毕灵还不是总指挥，组织还被勾结派把控，你忘了？”3XzJmR
白泱生气了。“你们俩怎么回事？这种时候还能绊嘴？好好带路！”3XzJmR
队伍安静下来。事实证明瘦高个的讨厌脾气在特定环境下还是会复苏的。他们在压抑的气氛中走了大约十分钟，似乎已经离开了白盾总部。周围别说战斗喊叫，连其他白盾战士的奔跑声都听不见。光线愈暗，萤石灯变为红石火把，到后面连这点光照都没了。某人点亮火把，如一只着火的飞蛾在前面摇摆。3XzJmR
安奈林终于肯透露信息了：“我们要去穹顶图书馆，就是你们之前待过的洞穴。”3XzJmR
“亲口。”两个声音同时回答。眼见小丸子和黑肤斥候又要叽叽喳喳，婴儿的哭啼及时响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击中在她那儿。3XzJmR
“嘘，嘘，别哭啦，肖兰。”乔伊尽力安抚女儿。“我们没事的——哎哟——没事。”3XzJmR
逃跑本身就够让人心慌了，女婴的哭叫更是使他们神经衰弱。大家伙极力控制慌张情绪，机械式地继续赶路。如此走了近一分钟，肖兰还是哭个没完，大有把嗓子扯出病根的兆头。3XzJmR
“我绝对要做噩梦了。”乌尔岚哀哀道：“在黑暗中无休无止地跋涉，忍耐啼哭，这就是我新的梦魇。”3XzJmR
“如果你少说两句，噩梦可能就不会降临。”杰克应。3XzJmR
托勒斯基呼呲呼呲地搭话。“我担心哭声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这儿够深吗？”3XzJmR
抱怨与责怪此起彼伏。大家（除了乔伊）都在批评托勒斯基的吓人发言，并借此驱赶心中恐惧。“可我真的感觉有东西！”他固执地说：“大家停一下，就停一下，我们用耳朵听听。”3XzJmR
这个方案无可反驳，于是他们照做。可肖兰的哭声怎么也止不住，极大地干扰了聆听与判断。乌尔岚还在旁打喷嚏，使辨声的难度再攀八节。“我说咱们还是先走吧。”迪希奥建议道：“原型机太重，我——啊！”3XzJmR
尖叫旁衬流矢飞啸。队伍顿时陷入混乱，慌忙开溜。安奈林和凡妮莎扯着嗓子喊以指引正确方向，更多箭矢朝他们猛袭而来。3XzJmR
短暂的茫然后，史蒂夫判断出敌人是从后面追来的，立马御出土块阻挡。“曼茵！”他喊：“到我身后去，曼茵！”3XzJmR
光线实在太差，导致史蒂夫压根不知道伙伴们的情况。曼茵的手拽着他的腰，飞啸声在耳畔炸响。他还以为她中箭了，猛地一惊。“曼茵！”3XzJmR
“我没事！”架弦的声音。“我告诉过你我不是吉祥物！”3XzJmR
唰唰又是两下，然后少女松开手。史蒂夫立马张臂御物，将石块灰砖通通拖出墙壁，把旧矿道封堵。尘埃滚滚，迷侵视野，他别过头后退两步，凭直觉将漏洞处填补。箭啸声强愈低，最后变成闷闷的噼啪。他呼呼喘息，抹掉额头上的汗，感谢御物能力再一次助自己挺过难关。3XzJmR
伙伴们没跑太远，就在几步开外。呼吸与哀叹此起彼伏，经过他们身边时还能感受到身体的燥热。“都没事吧？”史蒂夫问：“没人受伤吧？”3XzJmR
队伍再度出发。经过刚才的惊魂一幕，安奈林与凡妮莎总算安静了，不再你一句我一句地绊嘴。大伙在静懿的红光指引下离开右郇山，于大卫城地底被遗忘的古代矿道中前进，避开那些微荡风语的岔道。小肖兰也不再哭了，真是万幸。事情在往好的一面发展，至少就目前而言是这样。3XzJmR
史蒂夫听见低喘，以为是托勒斯基发出的。又走过十几分钟，低喘声越来越浓，像一头干了一天活的老牛在休息。听音色也不像是那个斯拉夫汉子。3XzJmR
“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安奈林道：“前面——那是什么味？”3XzJmR
黑肤斥候不说史蒂夫还没注意，仔细一闻——“血？该死，有人受伤了吗？”3XzJmR
史蒂夫立马循声音走到山羊胡身边，安奈林也打着火把靠近。乔伊像往常一样抱着小肖兰，后者已经睡着了，不知道父亲脸上的疲倦和痛苦。史蒂夫以为伤口在大腿处，下意识地去查看，却瞟见对方肚腹处的黑斑。3XzJmR
“我们这不是急着赶路嘛。”他的嗓音发颤，夹杂喘息和咳嗽。“我——咳咳——我走点路还是没问题的，我经历过更糟糕的情况。”3XzJmR
叶卡捷琳娜发话：“快给他包扎，查看伤势，愣着做什么？白泱！你的绷带呢？”3XzJmR
“我以为你带着！”曼茵回以愠吼，又转向史蒂夫，眼中满是求助之情。“你救过我，你也能救乔伊！”3XzJmR
史蒂夫咽下酸涩的唾沫，让乔伊坐下，以检查其腹部伤势。小肖兰由曼茵抱着，睡得正香，仿佛周围的世界与她毫无关联。他把乔伊的手挪开，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伤口展示出来。3XzJmR
“噢不。”史蒂夫要晕了，他认出那些发黑的条状物是什么，胃中翻江倒海。迪希奥第一个憋不住，躲到外围呕吐，其他人的脸色也难看得紧，光是眼神就等同于判人死刑。3XzJmR
对，箭杆，当初也是这么救曼茵的，在象牙宫墟。史蒂夫摸索到中箭位置，却发现那儿只剩断杆。“我自己折了。”乔伊道：“只要止血就行。”3XzJmR
沙啦啦，叶卡捷琳娜蹲伏在史蒂夫身边，脱掉了她的红披肩。她凑近查看山羊胡的伤势，越瞧眉毛越皱得厉害，最后双指盖在嘴唇上，额头满是皱纹，活脱脱老了十岁。3XzJmR
她鼻息沉重，迟迟开不了口。白泱急，曼茵更急，红发少女就差抓住她的胳膊摇晃了。“说呀，乔伊怎么啦？”3XzJmR
“怎么会呢？”他竟然发笑，仿佛叶卡捷琳娜刚讲了一个拙劣的笑话。“骗我的吧，乔伊怎么可能……”3XzJmR
乔伊咳血，猩红腥液沾了山羊胡，沾了史蒂夫的手。直到这时，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我是自然术士啊！我救过曼茵，把她大腿的伤治好了，血管就这么被我粘合在一块。乌尔岚看见了，白泱也看见了，不是吗？乔伊，你别放弃，我会救你，就像你当初救我和曼茵一样。乔……”3XzJmR
真的有动静，像是有人急行军。“从，从哪儿来的？”史蒂夫喊：“从哪来的？”3XzJmR
史蒂夫立马起身，御物堵住通道。“这下好了。”他说：“我会把你救回来——乔伊！”3XzJmR
山羊胡眼睛半睁，霎一看如同死人。听见呼唤，他勉强挪动目光朝向史蒂夫。3XzJmR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嘴角强撑笑容。“曼茵是个好姑娘，她会照顾好肖兰的。”3XzJmR
乔伊摇摇头。“是啊，我傻啊。我骗了自己多少年，我真傻。”他从衬衣内摸出一张包好的纸片，塞到史蒂夫手里。“这个务必交给京特……穆勒。告诉他一定要看看。”3XzJmR
曼茵蹲下来，把婴儿放在他怀里，然后侧头抹了抹眼泪。小肖兰在梦中呢喃，下意识地抓住父亲的山羊胡，咯咯轻笑。史蒂夫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鼻梁如灌入柠檬汁，再从眼角流出。他埋头哭泣，却听见乔伊呼唤。3XzJmR
“你和曼茵的孩子。”乔伊苦笑。“我不想让她长大后因为我难过，就让她姓迈伦吧，肖兰•迈伦，也挺好听的。”3XzJmR
他把肖兰举起来，亲吻她的额头，然后递给曼茵。红发姑娘刚把女儿接稳，父亲的手就颓然落下，拍打地面轻响。3XzJmR
山羊胡不会回答了。凄冷的地道内，曾经的白盾战士永恒安息。无论叫他 约翰•勒万 还是 乔伊•卢卡斯 ，都无法唤醒沉睡的灵魂。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