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靴的鞋底踩在不适应的石块小径，卡尔走进了这片人迹罕至的松树林，凝视着山野深处。3XzJrP
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长发束起的古典丽人正坐在林间凉亭，渺渺水汽从面前的茶桌升腾，还能看到一双黑底金边的手套放置在椅子边。3XzJrP
卡尔站在石径尽头，手中的弗洛伊德之刃又捏紧了几分，看着菲谢尔用变扭的动作倒茶。3XzJrP
菲谢尔哼了一声，把倒下的两杯茶水往里挪了挪，又活动了几下右手。3XzJrP
“不过是混了几年黑社会，连我这个太虚山的大师兄都不放在眼里吗？别把我小看了啊。”3XzJrP
“并不是小看，你我都知道，当初第二次崩坏后留下的四个从者里你能稳胜的也只有罗杰斯。比起我和尧海，你和罗杰斯更多的时间都放在了培育后人上，并没有增进自己的实力。”3XzJrP
卡尔用平淡的语气解释道，菲谢尔和罗杰斯一开始走的路便和他不同，把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训练组织里的新人。罗杰斯前往天命成为教官，菲谢尔则和符华一起加入了除妖司，为将年轻的除妖使教导为成熟的战士全力以赴。3XzJrP
卡尔接着说道：“我敬佩你和罗杰斯，但今天来到这里，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猎杀。”3XzJrP
菲谢尔瞪大了眼睛，左手握拳在茶桌上锤了一下，喝道：“卡尔你变了，明明当初最讲义气的兄弟竟然要对我动手，你的良心被狐狸吃了吗，还是掉到量子之海里让脑子进水了？”3XzJrP
“我不想和你谈论这些，符华和本体远在天边，你不是我的对手。叙旧到此为止，在本体回来之前，我必须把你解决。”3XzJrP
卡尔一副“吃定你了”的语气让菲谢尔感到冒犯，让她觉得自己在卡尔眼里就是只光会唱跳rup打篮球的吉祥姬，气的胸口起伏不定。3XzJrP1
“真是被看扁了啊，我怎么说也是太虚剑派第五代大师兄诶，信不信我茶杯一摔就会一下子冲进来百八十个有龙阳之好的汉子们把你拖下去吃热狗吔！”3XzJrP
魂视扫过四周的密林，卡尔一边戒备着菲谢尔的后手，向凉亭接近。3XzJrP
“念在以前的交情上，我动手会快一些，菲谢尔。这都是为了......呵。”3XzJrP
第三道声音出现在林间，卡尔神情一震，瞬间停住了脚步。3XzJrP
一只黑白相间的哈士奇从亭梁上跳了下来，灵活地跳上了菲谢尔的邻座，口吐人言：3XzJrP
“你的下一句话是：“你明明已经传送到天命那里”。”3XzJrP
卡尔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被预料到的话语让人心生不爽，却无法反驳。3XzJrP
哈士奇的狗露出拟人化的笑，皮毛模糊消退，伴随着外层用于掩盖的平凡灵魂消解，易尧熟悉的相貌在朦胧的淡绿色中出现，身上还穿着英灵的铠甲。3XzJrP
“嘛，别生气，就是猜着玩的，看来我们俩还是很有默契。”3XzJrP
易尧一边说着，一边揉捏着肩膀上的淤青，那里的铠甲出现了一处不大不小的破损。3XzJrP
这奇怪的打扮也被卡尔注意到，结合菲谢尔之前的动作低头思索片刻，猜测道。3XzJrP
“你的确传送向了天命的浮空群岛，只是让菲谢尔卡在在传送的最后时间打断了传送。”3XzJrP
“是啊，要让菲谢尔打破传送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要不是符华留下的拳套让她破开了光柱的空间壁障我就真飞过去了。”3XzJrP
他说完这话，便端起桌上的一杯茶饮下，放回桌子上敲出闷响。3XzJrP
“就好像现在，你想传送走开的话，我也会让菲谢尔一拳把你打回来。”3XzJrP
卡尔眼睁睁地看着菲谢尔把另外一杯茶喝完，看上去完全没给自己留一杯的意思，反问道：“你是故意让符华离开小青山，在这等我自己送上门来的？”3XzJrP
“这又不难猜，从者里只剩下她因为待在符华身边没有被偷袭，如果符华离开，你肯定会第一时间潜上来。我也通知过逆熵和天命要留意你的袭击，因为在你没能击杀尧海的时候，就意味着没有能袭击的从者了。”3XzJrP
易尧一边用魔力修复着破损的肩铠，一边回答着卡尔，将唤出的巴尔蒙格平放在面前。3XzJrP
“所以说这是瓮中捉鳖啦捉鳖，你明白了吗，卡尔龟？”3XzJrP
菲谢尔对卡尔作了个鬼脸，喝完茶便身手灵活地从凉亭中溜走，还带走了符华的手套，轻功踩出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之间。3XzJrP
卡尔目送她没有追击，易尧强大的精神感知正死死锁定着他，只要有风吹草动就会拔剑砍来。3XzJrP
易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大剑抗在肩上，面对面地看着卡尔。3XzJrP
“你知道吗，阿尔法针对你发布了主线任务，让我重新取回你的资讯。还有支线任务，干掉你和你的匕首，我还能再拿一件武器。我想说的是，要是你现在把自己的记忆扔过来，说不定我能轻轻松松地完成主线任务，不至于让三个任务的倒计时归零失败。”3XzJrP
卡尔朝他竖起了中指，易尧觉得这在意料之中，顺便把阿尔法朝他丢了过去。3XzJrP
飞出去的阿尔法金光一闪又回到了易尧手里，让他呆了一下，挠了挠头。3XzJrP
卡尔一边提示着，一边不动神色地把弗洛伊德之刃藏回背后，接过易尧丢过来的分机。他快速浏览了一遍任务，嘴边露出一丝嘲弄，不以为然地捏碎了分机。3XzJrP
易尧心疼地看着碎渣从卡尔的指缝里掉落，叹了口气，说道：3XzJrP
“从你第一天猎杀从者开始，大概已经有近二十天的时间里我没有动作，直到现在。我在等待一个底限，那就是你开始攻击除我和从者以外的目标，将更多无关的人拖入这场事故开始。”3XzJrP
“你在担心他们？”卡尔嘲笑道：“在你自己的分身被屠戮的时候，却还想限制我去攻击那些人，不觉得好笑吗？”3XzJrP
“我不担心他们。”易尧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你，毕竟不是每个人在大放厥词再被反手吊打后还能保持像我这样好的心态，说不定你就是比较玻璃心的那种从者，还连续失败了两次。”3XzJrP
听完易尧一本正经的解释，卡尔的脸色向黑色逼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起来。3XzJrP
易尧却没有住口的意思，摇着头啧啧有声：“我听说你潜入时被乔伊斯当场发现，还让阿牛单人破界，最后又被逆熵的美少女们围起来当靶子射。”3XzJrP
易尧又换了个姿势，捏住下巴若有所思地向卡尔投来视线：“我还听说你伪装成了一个肱二头肌能把上衣撑破的女武神，险些让塞西莉亚震惊自己还有这么威猛的部下，被看破后还跑进天命实验室抢走了一个金发洋妞——那玩意儿是我当初给奥托捏的女体吧，你这也太饥不择食了。”3XzJrP
卡尔厉喝一声打断了他，同样唤出巴尔蒙发插在二人之间的地面，魔力激涌。3XzJrP
“我没有侮辱你，我是在陈述事实，比你编的故事真实多了。”3XzJrP
远胜于卡尔的魔力与精神压迫笼罩住他的身体，易尧的头发向白色蜕变，瞳孔深处的幽绿色盈满双眼。3XzJrP
“我因为从者无法说谎的特性忽视了你故事的真实性，在你归来的那天，那个所谓的故事其实是代表着你真实的想法。”3XzJrP
卡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易尧是在指他当初在海边讲的那个故事，顿时嗤笑了一声。3XzJrP
易尧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副风格特殊的手套，戴在了手上，舒展着五指作出抓握的动作。3XzJrP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把我比喻成亚历山德拉，为了保护孩子们去做一些看似努力实则笨拙的事情。你又借故事中布洛妮娅的行为代表你认为拥有更具效率且更加正确的方法来替代我的做法，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确情同父子的二人，你不觉得我对抗崩坏的先知先行有效。因为在过去五百多年的时间里，我面对的敌人已经从半残的律者进化到偶尔登场的崩坏意志，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的战斗会跳出来什么更危险的鬼东西。”3XzJrP
“这也是你所说的那个故事里，同为守护孤儿之人的可可利亚会踩中地雷受伤，显得滑稽又悲伤。到最后，整座孤儿院会被危险度远超雇佣兵的崩坏兽踏破，只剩下我们这些拥有战力却无法强到阻止这一切的幸存者逃离。”3XzJrP
“啊，没错，我的确不甘心你过去的遭遇。在人类看来，你每一次的出现都会带来崩坏的灾难，因为除了奥托那个混蛋没有人知道你才是最先预料到灾难的先行者。”3XzJrP
就像卡尔过去一向信奉的那样，他作为易尧的从者是某种意义上的自私者，只信赖自己的兄弟姐妹也就是从者。而在量子之海中爬回来的他，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了自身的意义，永远是在死亡的边缘试探的浮标。3XzJrP1
他当然不会去愤恨易尧，因为无论是登上月球接触崩坏意志，还是被拖入虚数空间直面终焉律者，本体从来都没有犹豫。事实上，只要作为本体的易尧有将从者当做替死的排雷者的意愿，这波毒药般的念头就会在每一次英灵召唤中传染到从者的灵核，致使从者开始畏惧死亡。3XzJrP
所有从者都能毫不犹豫地为易尧的意志而行动，这悍不畏死的精神建立在易尧也从未逃避强敌的心理与事实上，他必须、也绝对要站在最前线，带着从者向一个又一个敌人冲锋。3XzJrP
易尧感觉得到卡尔隐没在假笑下的愤怒，只是他不愿揭开，又继续说道：3XzJrP
“还有就是，在现实中的布洛妮娅最后选择了警报器作为替代阔剑地雷的方式，触发便会发出惊醒所有人的警报声，无法轻易停止。这件事应该是可可利亚告诉你的，而你也选择了一种足够让所有人类警醒的方式——袭击逆熵与天命，让他们理解从者从来没有义务作为守护人类的壁障，尤其是在面对崩坏前，三体蔑视着彼此互拖后腿的两个组织。”3XzJrP
说到这里时，易尧停顿了一下，面带苦恼地说道：“不过我希望我猜的这一段是错的，因为这真是太中二了，让我误以为你要抢走伊甸之星到天命总部释放超大范围的引力攻击，说不定还要扛上几袋米大吼“让世界感受痛苦”什么的。”3XzJrP
卡尔点着头：“很遗憾，你想的正是我做的，而且已经做了。”3XzJrP
卡尔因为地理距离的原因他和罗杰斯关系不错，经常聚在一起喝酒，时常听到罗杰斯抱怨教会的所作所为。在第二次崩坏后，教会的大部分战士收到了三体的从者侵入巴比伦的消息，然后便得知律者从中降生而敌视三体。虽然后续巴比伦的实验的确被教会所公布，但天命巧妙地利用第二律者的降临和第二次崩坏造成的灾难将其掩盖，从而让自己的恶行被忽视，反而是最先和律者产生纠缠的三体被记录在案。3XzJrP
没有人知道有一名从者曾经接近还未诞生的第二律者，试图将她扭曲的内心纠正，却被西琳觉醒之中无意识地杀死。3XzJrP
没有人知道有一个人试图窃取【神】的力量前往月球，被拖入虚数空间后直面终焉律者，用尽浑身解数才得以苟活。3XzJrP
没有人知道易尧曾经被崩坏意志压制，被戏弄到看着最后拯救西琳的机会消失，一无所获地走出了西伯利亚。3XzJrP
易尧没有意识到这点，因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守护人类，只是在拯救自己在意的人时顺势保护了一些人类。3XzJrP
但卡尔在乎，他亲身感受着伟大的精神逐渐堕落，最后随着一个庞大的国家解体而结束。混迹在充满人性之恶的黑帮里，他对人类的未来失望无比，因为人类永远无法摆脱群体中的劣质同类，只会被臃肿的社会消磨光辉。3XzJrP
罗杰斯死后，这种情绪在卡尔的内心深处更加加剧，因为他所重视的兄弟死在了虚空万藏的算计之下，死在了亲手培养出的女武神小队手里。从那时起，他便再也没回过神州，宁愿沉醉在周围的恶劣人性之中。3XzJrP
卡尔的嘴里还跟着蹦出几句骂人的俄语，毫不掩饰地当着易尧的面咬牙切齿，拳头握的咔咔响。3XzJrP
“我不甘你和我们做的不够完美，要一次又一次吞下败果，看着自己熟悉的悲剧重演。”3XzJrP
“我失望自诩为人类守护者的组织自己在酝酿天敌，不仅碍手碍脚还要对我们动刀枪，将你和那些崩坏兽当做敌人征讨。”3XzJrP
“我愤怒逆熵和天命还在维持着那些微妙的均衡，为世俗的规则浪费大把精力，坐享其成等着我们每次先撞上崩坏。”3XzJrP
“我要把他们都砸了，告诉他们只要我一时兴起，就能——”3XzJrP
像是情绪激昂地演讲到了一半就被一只皮鞋砸中头部，还被塞了两只臭袜子，让卡尔嘴唇颤抖。3XzJrP
卡尔低沉地说道：“他们、他们......的确有些反手之力。”3XzJrP
卡尔的眉头紧紧皱起：“要不是你通知了她们，我不会轻易失败。”3XzJrP
卡尔气的额头青筋毕露，拳头捏的梆硬，恨不得一拳打碎易尧的牙齿。3XzJrP
但易尧没有嘲笑的语句，就和之前一般，平淡地陈述着事实。3XzJrP
“我的意思是，你必须承认，天命和逆熵不是你说的那么不堪。”3XzJrP
他觉得卡尔的故事真的很有意思，因为是故事，所以局限在大部分内容描写的主角身上。3XzJrP
“你在俄罗斯呆了很久，所以不像罗杰斯和菲谢尔，能够每天都接触到那些战士们，感受到她们同样不输于你我的、对抗击崩坏的决心。就和你说的那样，不管是奥托还是乔伊斯，彼此的确都不太对付。但他们不像是我要么见面开打要么不相往来，在崩坏面前还是会捏着鼻子联手合作。”3XzJrP
“至于你说的什么辜负，什么无人见证，我也不太在意，有莎士比亚偶尔写几句诗歌给我就很满足了。这个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你提到的所有人都是自由的灵魂，拥有自己的生活。我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不是游戏，我碰见的人也不是永远站在某个地点等待我们对话的NPC，偶尔的相遇后便一成不变。当我不在的时候，她们也会为自己的信仰而努力，而不是原地踏步地等待“主角”的援手。”3XzJrP
“就好像你觉得耻与为伍的逆熵与天命，他们在这几年间同样在不断进步，为战胜崩坏不停地增加自己的武器库，这才是你失败的原因。你印象中的他们可能还是第二次崩坏中的措手不及的弱小，但事实上，已经经历过那次战争后的人类从没有遗忘西伯利亚的教训。”3XzJrP
易尧认真地解释道：“你可能认为我每次挡在最前面会让他们懈怠，但其实并非如此，我最大的作用其实是保留下更多优秀的人们。就好像逆熵不像另一个世界中貌合神离，乔伊斯在普朗克、爱迪生的帮助下牢牢掌握了逆熵的权力，以确保时刻都以最完好的状态面对崩坏。天命也逐渐放弃了极端的人体试验，奥托会因为卡莲压制冰冷的理性计算，用更温和的方式开发对抗崩坏的科技。神州多出了一个除妖司，在符华和菲谢尔的帮助下成为了神州新的守护者，为神州添上了一份守护。”3XzJrP
易尧把手按在胸口，认真说道：“这才是我即使不断失败也没有自暴自弃的原因，因为我确实地看见了自己不是输掉一切的败者，至少确实地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更多的火种。”3XzJrP
卡尔被易尧的自白打击，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心情沉重着低声说道：“你他妈救人只是好色而已。”3XzJrP3
不得不说，易尧这些话让卡尔审视出自己过去的偏见，对人类的失望也的确过于片面。但他很快就摆脱了这些于战斗无用的多余思想，手掌收紧，紧紧握住了那柄伴随着他脱离量子之海的水晶匕首。3XzJrP
“你的确从那个故事里知道了很多，但是，最重要的那点却还没能猜出。”3XzJrP
卡尔不再愤怒，反而扯动嘴角，用自嘲的语气说道：“不过，我也估计你不可能知道那点，否则刚刚你所为之庆幸的一切都将成为更锋利的箭矢射向自己。”3XzJ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