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数次在噩梦中目睹这样的景象：魔龙振翅掀起炙热焱风，吹散瓦片，刮走青藤绿叶。毒火吞噬宏伟建筑，融化的玻璃砖石噼啪炸裂，化为无色的血。龙本身不比海中鲸兽更大，可天空依旧为其上古能量所染得猩红刺眼。黑云呲牙咧嘴，烟尘面目狰狞。这便是末日图景，这便是伟大城市的终结。3XzJmm
“看吧，迪莉丝，看吧。”始作俑者语调轻松。“烈火会焚净世界，洗去残存余孽。看见图书馆上的冰块了吗？那是毕灵，你所憎恨讨厌的反动分子。很可惜你无法亲自判其死刑，但至少能将之消灭。”3XzJmm
我自知没法劝阻陷入偏执怀抱的先知，不再多费口舌。但有些事我必须表明态度，哪怕说一百次也不会厌烦。“鶸燕袭击的是穹顶图书馆，城邦联盟最大的书籍储存场所，以及无数红石工程师的家。不久前才失去了普斯科娃小姐，难道更多工程师的死亡能帮助城邦振兴吗？”3XzJmm
“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我加重语气，盖过龙啸。“只要毕灵那固执的心脏停止跳动，迈伦也会回心转意。他别无选择，就像你所说的一样。”3XzJmm
“如果【霜冻之穹】融化了，【御尘术士】不该恨我吗？”3XzJmm
“这取决于她死亡的方式，我们需要攻心，就像詹宁斯所做的那样。在被足够多的人猜忌后，她的死亡并不会把迈伦推向我们的对立面。同时激进派的成员也会军心溃散，方便击破。我们把白盾换给赵芝雯，继续以前的合作。大卫城能在和平中复兴。可看看你现在做的，你是把灾难降临到爱戴你的人民头上，今晚你摧毁了多少无辜的市民？他们是手无寸铁之人！”3XzJmm
“这是基本的良知，这是游骑兵的准则。我们不会对妇孺老弱挥剑，说到底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他们。还有那些士兵，摩西，那些郡兵是你和其他郡关系链接的纽带。我不甚了解政治，但基本概念略知一二。今晚有多少震旦士兵死在他们的图腾下，明天唐晟庭就会要求双倍的补偿。茂谷郡在与波维顿的作战中损失巨大，如果得不到合理安抚，他们很乐意倒戈相向。甚至独立，成为第二个波维顿。城邦联盟的根基将不复存在，统一的岁月一旦逝去就再也难以追回，如同若曼帝国的遭遇。这片大陆的繁荣稳定建立在团结之上，各郡独立只会带来无尽的战争，多少人民将流离失所？多少不必要的血要白流？！”3XzJmm
语震四壁，余音回荡。摩西缓缓放下千项圣链，远方烈火于他侧颜勾勒明暗，仿佛并非身处两百码高空的珞黎塔顶，而是在大荒的洞穴中围绕篝火而坐。3XzJmm
“迪莉丝。”他轻声道：“有些事不是我能掌控的。”3XzJmm
我想搞明白他话中含义，又被这忽然轻柔的的语气所疑惑。正巧这时鹰巢的门被敲响，摩西按下窗边的隐藏按钮，紫衫木板应声而开。蒂莫西•詹宁斯悠悠哉哉地走进来，丝毫不受外界的末日灾难影响。芥子跟在他后面，手持银色短矛。“摩西，他们在下面。”蒂莫西道：“果然跑到殿堂去了。”3XzJmm
情报总管回答：“你没能杀死的自然术士，两名。你就不必费劳了，留在摩西身边好好保护他，我们的先知可不能被某位【影刀客】割破喉咙。”3XzJmm
“南塔戒备由蒋文雄负责，我的游骑兵们都去保护军火库和天鹅宫了。”我说。3XzJmm
“他……摩西，你不能把末影龙引到这里来，这是禁区。上次冲击珞黎塔的事件影响就够坏了，你不希望看到大家都把南塔当做随去随来的地方。”3XzJmm
“迪莉丝，你在候厅警戒吧。今晚的一切都在我掌控中。”摩西摆摆手，专心致志地操控巨龙腾翔，活像放风筝的少年。我耐心耗尽，不指望这老小孩能听进劝告，干脆离开。我腿还没迈开，蒂莫西就开始汇报城主将军们的请求，仿佛就等我走。“他们要求召开团司会议，非要见先知一面。我想……”3XzJmm
候厅冷得多，同时龙啸声更响。空旷的穹顶将外界的动静扩大了三四倍，恍惚间如同聆听鬼魂呻吟。我手抚所罗门巨剑剑柄，踱至长窗前眺望城市，末影龙所到之处皆成焦土。第一区和第二区，这两处大卫城最富足的地区在烈火中挣扎扭曲，无数生灵于今夜灰飞烟灭。我亲眼目睹曾发誓保护的人民被虐杀，却受困于另一项誓言无能为力。3XzJmm
千项圣链的确能控制龙，但效果勉强。摩西应是想让它回到珞黎塔后的郇山平原，可它却扑腾着往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去。龙也是有自我意识的，如此智慧的生物怎么可能仅凭小小的项链就能驾驭。3XzJmm
沉重门响，芥子从鹰巢走出，没看见我似地踏往螺旋楼梯。作为史上最年轻的斥候队长，他还未立下对先知效忠的誓言，也才会又那次比武审判的闹剧。我盯着他银色的短发，反复咀嚼誓言都是含义，做出不得已的决定。3XzJmm
“我不是你的指挥官。”我边靠近边说，把音量压低。“但我需要请求你一件事。”3XzJmm
芥子眼露好奇。他可以克制动作克制语言，却藏不住眼中尚且残存的童真。“任何事，圣坦尼大人。”3XzJmm
“对，那是末影龙得以活动的基础。时间不多，有关它们的信息可以等一切过去后再查，如果那时穹顶图书馆还在的话。”3XzJmm
“先知亲口所言。芥子，我无比需要你完成这项任务，为了拯救城邦的百万生灵。你会成为英雄。”3XzJmm
我早料到是这个回答了，并不惊讶，可失望在所难免。“芥子，我认识你很久了，当初就是我向团司会议推荐的你。我不会让你做报答恩情与违逆对先知忠诚之间的选择，我希望你自己思考。”3XzJmm
我苦笑。“但愿我们被烧死在南塔里时你还能说这句话。”3XzJmm
“他们的事我不懂。”芥子说，话语回荡于厅。“可我知道有一个人会死，我正要执行先知大人的命令，以确保这一点。”3XzJ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