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想出去,他们说外边火烧千里,天空滴血。夸张与否不重要了,总之肯定危险。白盾总部虽然待起来憋屈,但安全,是的。我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安全的环境,不为吃喝,只为安全地思考。3XzJmi
所以黑兜帽宣布要离开时,我是相当拒绝的。“干嘛要送死?”我问:“外面有龙!有龙喷的火!”3XzJmi
“现在时机最佳,龙离我们也有近十里。”他闷闷地说,穿上他闷闷的衣服,整个人融入黑暗的怀抱。换作以前,我见了他是要打怵的,感觉和目睹死神差不多。但穆勒除了寡言少语,目光难测外,其实待人很好。至于另外一个家伙嘛……3XzJmi
……该绑住双手戴上牛角再灌下蜜蜂毒酒丢到帕罗奥图郡的沙漠里让太阳炙烤七天七夜直到骨头都给烤出来后半点渣渣都不剩地丢到地里做肥料的表子。3XzJmi
“你非要带她走吗?唉。我知道我没有权力向你提要求,但我必须说说心里话。你知道我被那表子坑害的吧?她骗了我!骗了我快三个月!从波特港开始就一直在骗我!噢,别在角落里面眨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吗?我这是故意说给你那驴脑袋听的。”3XzJmi
“够了。”穆勒把一叠补给拍在我怀里,干巴巴的味道,一闻就知道不好吃。“收好东西,我们即刻出发。”3XzJmi
我们的行李很少,大部分是衣物和武器。之前打点物品时我有瞟见穆勒把一枚红宝石送进包里,显然塔将在未来的旅途中变为食粮。3XzJmi
旅途这个词还比较陌生,因为我尚未想好该往哪儿去。波特港回不了。经过这次失败的愚蠢任务,埃蒙斯恐怕连小领主都不会给我做(即便上帝显灵,让他大发慈悲,我得到的也只会是几座磨坊和羊圈)。3XzJmi
到柔纱海岸去当雇佣兵也许可以,前提是有人教我如何更精准地使用弓箭,并把身材塑造成可信赖的模样。穆勒是要带那表子去风谷,我在风谷能隐姓埋名,反正日耳曼语不难,只要把每个音都发得很重很浊就行。3XzJmi
我在风谷不再是什么少爷,也最好撇除"少爷"这个称号。对了,吟游诗人。我是吟游诗人【金嘴】弗兰克。至于姓氏,就叫弑*婊好了。感觉很贴合我。3XzJmi
穆勒打头,我在后边,很乐意看到那表子背负行李行走的艰难姿态。旧矿道冷冷清清,半个人影都见不着。仅有的白盾成员见了我们也懂事地让道,再匆匆离开。“人都去哪了?”我问。3XzJmi
穆勒不搭理,黑兜帽隔绝了他和这个世界。我懒得自讨没趣,便轻轻哼唱歌谣:3XzJmi
“弗朗茨。”穆勒只在这种情况下才会主动搭话。我不再出声,用嘴型继续唱。这首歌会流行的,我敢肯定世界上不止我一个男人遭受过这样的背叛。噢,是呀。值得痛恨的表子,她们总是为数众多,像一匹匹独狼。纯粹的贱种,我当初是怎么鬼迷心窍上当的?3XzJmi
啊,性。这是又甜又毒的烈酒。第一晚的场景我不想回忆了,她完全主导。但到了后面就完全不一样,她把我"训练"得冷血残酷,特别是在夜里于床被间相处时。她是个纯粹的烂人,没错。但我用我的方式践踏了她的尊严,正如她坑害了我一样。这是相通的,这是报应。3XzJmi
我们开始往上爬,顺废弃百年的旧矿道升向右郇山。途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遇到太多白盾成员。有名年轻女战士倒是认出穆勒所谓【黯色狂风】的身份,激动地寒暄两句,仿佛巨龙完全不存在,只是有场盛大的比武赛而已。3XzJmi
山顶平原的确有狂风,吹得疾冽,如同刀子撕割。大卫城虽然繁华,但仅临着山崖的这儿却荒凉无比。往东南望去,荒草萋萋,枯木轮廓模模糊糊。极远处似有灯光,说不清楚具体距离。3XzJmi
至于首都城邦,我一眼望不到对面的左郇山。夜雾漂浮在或稀疏或密集的灯火上,向南而去,逐渐披染艳红。龙是怎么做到给天空变色的?还是说他们在撒谎,根本只是有场大火罢了?我不清楚。让先知和自然术士们去担心龙的事吧,我只想快点把悲伤记忆抛诸脑后,在风谷重新生活……3XzJmi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3XzJmi
我愣着,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听见那声响。是有,回音还在郇山河谷间荡漾。可我实在难以相信世界上有东西能这么叫唤,好像整个波维顿郡的公牛都被驱赶着往火坑里跳。不止是我,那表子甚至被吓得跌坐在地,果然恶毒的人内心总是脆弱的,她最好从郇山上摔下去,砸个稀巴烂。3XzJmi
“别管。”穆勒说。他的嗓音也有那么一丝不正常。黑兜帽怕了,他也会害怕!我品尝这一新奇的体验,对龙的恐惧在行进中渐渐消退。我们离山崖还有一段距离,所以看不见南塔的情况,只能靠天空红斑的扩散来推测龙到了哪儿。说到底,龙和我们毫无关系。大卫城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长翅膀的上古生物也需要飞个十来分钟吧。3XzJmi
我们在冬雪未尽的枯草地上前进,最清晰的是草叶在靴子底下折断的脆响。偶尔能听见龙啸,与此同时伴随着纷纷扰扰不知是什么的轰鸣。后者要沉重些,也偏较模糊,我甚至怀疑是幻听。在巨龙翱翔的夜晚,产生些幻想也是正常的。3XzJmi
再走一段,我已经全然不怕所谓的"龙"了。它能伤害我吗?并不。事实上伤我最深的恶魔就在几步之外,像名老妪似地佝偻着背,搞得好像那些行李真的有多重似的。我在暗林可背负过比那更沉的包裹,走了三四十里路,从未抱怨或加害别人。倒是她,黑山羊,屠杀文书,欺骗我这么久。真该让穆勒把烙铁也贴到她腿上,体验一下那种滋味。3XzJmi
诚然,我也不是无辜的。我接受了那道该死的命令,并在南行的途中逐渐说服自己去做。我甚至杀了人,那种感觉又畅快又恶心。我想杀人是有毒的,就像那表子的毒爱一样。我觉不能深陷其中,忘记自己的初心。3XzJmi
穆勒的背影坚实而步伐稳重,听其他白盾成员说他还是个很重荣誉的人。有他护送我们去风谷真是幸运,总比我愧对的其他人强。我是感激穆勒的,他及时阻止了我做傻事,并揭穿烂表子的谎言。若非如此,天晓得我还要被骗多久。救赎的代价仅仅是一次烫伤,我以为会更严重的。3XzJmi
因为她,我失去了曾经一同跨越暗林的好朋友。我敢说史蒂夫是平等看我的。还有曼茵,虽然是凯尔特人,却格外通情达理。白泱暴躁但脾气总发得有道理。而毕灵……光是想想那份单方面婚约,我就不住叹息难过。3XzJmi
远方巨龙腾啸,天空如此震撼美丽。我在后悔与仇恨中感受夜晚凉风,歌词就这么闯入我的脑海里。3XzJmi
「~现在我目睹满天红莲,魔龙之爪将把城邦撕成碎片~3XzJmi
我正在兴头上,被突然打断的感觉如同让人掐住脖子一般难受。是那表子说的,她还有胆说我?3XzJmi
尴尬又难过的沉默,我越来越忍受不了和那家伙一同旅行,那可是生生害得我众叛亲离的罪人啊!龙啸之下,我感觉像被无数马车车轮碾压。她根本没对我付出过真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演戏。那现在呢?她要和我们一道去风谷,为将来的复仇做准备?之前由于心伤的缘故,我一直没有问。现在也该算算旧账了。3XzJmi
于是我说道:“带庄与昴去风谷恐怕不是个好主意。”3XzJmi
穆勒没搭腔。当然了,像他这种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应答的,缄默永远是他们的面具。但面具也会遮挡视野,让再清晰无比的事实也难以认清。3XzJmi
此前,我一直在处于恐惧之中。害怕埃蒙斯,害怕亚缇娜,害怕康拉德,害怕白泱,害怕毕灵,害怕一切的一切。我也曾带着面具,且更加不堪。我得到了什么?我失去了仅存的荣誉,我的姓氏沦为流血的记忆。我所拥有的像冬天的风那般消逝,无影无踪。现在我要前往风谷,我会成为一个全新的人。但只要有她在,我的噩梦将会如影随形。3XzJmi
我无法替穆勒做决定,但我必须表明态度。否则我接下来的人生也只会是往昔重演,无休无止。3XzJmi
我的话不一定有用,但我必须说。抗争不一定能成功,有时代价如此沉重。可毕灵难道不是这么挺过来的吗?3XzJmi
更长的沉默,我的心脏跳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呼吸都变得艰难。3XzJmi
他的回答很有自信,准确说是无奈的自信。一时间我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将谈话继续下去。同时那表子也在偷听,我能看出来。这些话不仅仅是对穆勒说,也要让她好好听着。3XzJmi
“穆勒,我真的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我明白你心里有数,可是……”3XzJmi
“"可是"前的话不必讲。”穆勒头也不回地说,看架势是不想再谈。他替我争取到宽恕,按理说我这个罪人应该处处小心。但这回不一样,完全不一样。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