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你无法让她受罚，那又怎么办？你看，穆勒，我也有罪。我们都有罪，虽然轻重程度……不提了。但你却说服了迪希奥和其他人不把我们大卸八块，反而要带我们去风谷。这是为什么？”3XzJp3
“穆勒不想让你老问问题。”那表子插嘴道。我被她这么摆一道，勇气再度受挫。正思索如何将对话继续下去时，黑兜帽竟主动开口了：3XzJp3
“救赎，就像布教者和聆听者对信徒们所做的一样？”3XzJp3
我话音未落，忽而听得远方传来模糊龙啸。我们停在雪草地上远眺声源，几只乌鸦飞过赤红天空，为场景抹上苍凉气氛。“那是第一区。”穆勒说：“庄与昴，走近些。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3XzJp3
表子听话，表子照做。她走出很远，当只剩指甲盖大小的背影时我忍不住了。“穆勒，她是有逃跑前科的，好多次。”3XzJp3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也不肯说明白。我的确还对他心怀感激，但不满也在暗中滋生。很快表子看不见了，或者说和草地融为了一体，成为小小的凸起。与此同时龙啸声又响了两三次，虽然空远灵幽，却有种说不出的骇人慑感。3XzJp3
在寒风呼啸的草地上像卫兵似地站了一分多钟，那表子没有回来。又等了一会儿，我手都要冻僵了。走路时还不觉得有多冷，现在却像置身十一月的暗林荒地。运动使人温暖，我便活动十指，期盼能模拟火炉的温度。3XzJp3
在其主现身前，我首先听见一种古怪的声响，噗嗒，噗嗒，像铁匠铺的鼓风机。我正寻思这是风声还是我耳朵出了问题，就听见一道拖长了的尖叫。短暂的停滞后，我认出那是庄与昴，她是大卫城灯光背景下晃动的黑影，越来越大，用可怖的叫喊刺激旁人耳膜。3XzJp3
这种时刻，我首先想到的不是害怕或者逃跑，而是怒气。她真的喜欢折磨我，以五花八门的方式。现在管它什么吓人的东西来了，她还要整我。这表子真该丢给亚缇娜。3XzJp3
但很快，我就没有胡思乱想的余地了。那东西紧跟着表子出现，仿佛地面猛然隆起。我后退两步的功夫它已经振翼飞临头顶，掀起的风浪只差一点就把我整个掀翻。它的尾巴能造风，它是死亡的化身。我不合时宜地想到歌词，与过去听过的民谣混为一体，在脑袋里面打转，妨碍我行动。3XzJp3
穆勒是最先作出有效反应的，他揽住我往旁侧扑倒，紧接着高温火舌就咬下我们身后的空气。我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观察或者思考，穆勒又抓着我往另一处转移，与灼人烈焰赛跑。他力气本来就大，现在更是大得惊人，像头黑蛮牛拽着我四处逃窜。3XzJp3
龙烧焦了它周围一圈的土地，在余焰中望月咆哮，霎那间与狼神似。仔细观察外表，它更接近于鸡，可哪有鸡的体格能堪比城堡？我的思维目睹巨龙真容时停滞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崇敬感油然而生，趋势着我无声歌颂这伟大造物。它的眼睛是融化黄金般的灿黄，翅膀在落地时收在背后，估计光是一枚鳞片就比我的脑袋大。难以想象这么可怕的东西长期以来都关在珞黎塔地底，听白盾成员谈起时我还费了半天时间才相信，外加几场地震。3XzJp3
穆勒——是的，仍然靠行动回答。他摸出一把黑曜石匕首（相比龙的体型有用吗？）摸近巨龙，穿过火势渐弱的焦草圈。我吓了一跳，以为这莽夫要屠龙。继而想起某个表子不见了。3XzJp3
他肯定听见了，没有用。眼见通往风谷的船票要泡汤，我不得不勇敢起来，跟在他后面缓慢前进。我没有武器，唯一比拳头杀伤力大的只有鲁特琴。龙是不懂音乐的，也许我该让穆勒弹，用噪音对龙造成精神伤害。3XzJp3
离龙越近，温度越高。我真奇怪自己刚才怎么会觉得冷，以至于开始怀念那种感觉。龙真的大，真的。我抬头看见的是与夜空交融的黑影，同时红光在天空中聚集。龙到哪光就跟到哪，神奇的现象。3XzJp3
好奇心有时比恐惧感更强力。我第一次与上古传说中的生物接触，感觉像做梦。龙啊，多少诗歌所咏唱的上帝杰作，智慧与力量的化身。哪怕它看起来像鸡，也并非凡人所能亲眼目睹的鸡。我离它舒张的爪子只有十码远，碎雪蒸腾为雾，包裹骨质与鳞甲。我闻到特殊的气味，并不是野兽常有的闷臭，而是某种淡淡的烟灰味，让我莫名地想起虚空。3XzJp3
我不能离得太近，否则会被龙爪压住。保持距离又失去穆勒的踪迹。我当然不能喊，哪怕龙的呼吸声再沉重都不行。在好奇与恐惧的双重混合感中我从龙腹走到龙首下，抬头就能看见那硕大无朋的下颚，由喉咙的微火荧光照耀，恍如一整块血晶石。龙是黑色的，总体而言。红纹随处可见，像旧时代奥术师们施加的封印。3XzJp3
这时我找到了那表子，她像滩烂泥似地趴在湿润草坪间，咋一看如同大号毒蛇。我用脚勾她，想判断是否还活着，怎聊这神经质忽然大叫，那声音如丧钟般刺耳。我没有第二个念头，只想跑。可我的腿钉在原地无法动弹，越急陷得越深。3XzJp3
老天啊，它吐气就和打雷似的。我不敢抬头，生怕与骇人龙目对视，更恐惧其喉中烈焰将会是我最后看见的东西。3XzJp3
来了，要来了。火球浮在头顶上，头发要被烧焦，汗水模糊视野。这大概就是我的终结，曾经的波特港继承人被个表子坑害，让龙烧成灰。我倒是无需准备墓地……3XzJp3
我真是怕极了，还以为是自己的叫声。但那是龙，嗓音如此粗沉仿佛掺满了沙子。我晃眼一看，龙首就在几码之外，比我想象得近太多。光是认识到这一点我就腿脚发软。3XzJp3
但我还是开跑，于雪水草地上打滑。龙之所以会叫肯定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了，跑出足够距离后我回头查看，却见龙真的像大号公鸡一般啄啃地表。我想到庄与昴，心里又恶心又畅快。3XzJp3
我逃至一块巨石处，背靠冰凉石面歇息，离龙足有三百码。死里逃生后，哪怕自由呼吸都是间让人上瘾的事。我摸挠头发，还热乎乎的，像被太阳炙烤过。真难想象被龙焱吞噬会是多么的痛苦，直接一箭穿脑来得更干脆。3XzJp3
龙在啄咬，时不时炸出火焰，咆哮抖翅。我发觉不对，哪有东西进食会如此痛苦的？有人在和它搏斗，还斗得极为激烈。庄与昴是做不到的，她只有脸蛋与性做武器，而龙的尺寸她甚至抱不住。3XzJp3
然后，我瞟见了表子的身影。她的适应速度还蛮快，几分钟时间便从瘫软的烂泥转化为奔跑的破布。她一路奔来，停在我旁边三码处，撑着膝盖呼哧喘气。3XzJp3
只要黑兜帽在，我们就可以逃之夭夭了。然而放眼环顾，周围除了草木黑影就是咆哮的巨龙。我大概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非常苦涩的现实，让人不愿相信。3XzJp3
“他……在……和龙……搏斗……你看不出来吗……”3XzJp3
“他在龙爪子下！”表子开吼，音量远远逊色龙啸，威力却更甚。“他为了救我们去吸引龙的注意力，这对你而言很难理解吗？”3XzJp3
“他，在，那，儿！”庄与昴边说边伸手指向啸吼的龙，腰间红石灯随之一抖一抖。3XzJp3
“呵呵呵，对了，你是"废物少爷"，我差点忘了。”3XzJp3
我大步迈去，要给她一顿教训。庄与昴也不躲，这反而拦住了我的拳头。我想揍她，是的。但这不大对。3XzJp3
“你又不打了吗？我教你的话都喂给乌龟了吗？你做点什么呀，他饶了你一命，他对你有恩，你却什么都做不了？你想怎样，一个人去风谷以彰显勇敢？或者你干脆是害怕？”3XzJp3
我没法再反驳，说得再多都不过是自寻借口。那一刻，我发现自己腿不再抖，虽然心脏猛跳；恐惧清晰又真实，我的勇气也是如此。我害怕，那是当然。可我必须做点什么。3XzJ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