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攀上了每一处空隙，严丝合缝，就连被镜中人在墙壁上踹开的洞口也被遮盖住，像是在这里重新筑了一间赤色的屋子，将两人困在房间之内，无从逃脱。3XzJlO
源树的树根被火焰灼烧的劈啪作响，隐约间传来嘶吼、哀嚎，高温使得屋内的景象都变得扭曲了起来，少数未被火焰吞噬的影子也随之狂乱地摇曳着，活像是森然可怖的炼狱于此降临了。3XzJlO
镜中人静静地站在原地，野兽般冰冷暴戾的眼神瞬间便被收敛了，他任由低落的火焰重新铺满身躯，表面的皮肤立刻被烧成焦炭一样的漆黑。3XzJlO
“玩够了吗？”他的声音变得干涩，莫名的让露娜觉得他的内在，已经被替换成了截然不同的东西。3XzJlO
“你并不是真正的‘镜’，而是依靠着这些躯壳活动。”露娜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剑尖点着地面，像是低伏下头颅的蛇，随时可以向前发出致命的一刺，“你在拖延时间，不过是因为要适应这个躯壳，来重新熟练自己的力量。”3XzJlO
地面在一瞬间发生倾斜，伴随着剧烈的震动，顶着泡沫的湛蓝浪花沿着洞口灌进房间里面，浇灭了绝大部分的火焰。3XzJlO
等到地面重新变的平稳，浪花退去，烫人的蒸汽随之占领了空旷下来的房间，让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露娜凭借着记忆向前刺出了一剑，沿着剑身传来的却是刺中钢铁一般暴躁的震动，让她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没能握紧红莲。3XzJlO
“终究是伪物。倘若与你为敌的有千万人，倒是可以让它拥有正常的威力。可是在你面前的只有我一人，‘战争’究竟会虚弱到什么程度呢？”镜中人的声音从露娜身后传来。3XzJlO
露娜陡然一惊，立刻跨步向着斜前方一撤。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露娜咬紧了牙关，她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钢铁做的墙壁，巨大的力量沿着左臂渗进了五脏六腑，左臂立刻就失去了知觉。她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却被不受控制地咳嗽所打断，像是有一只大锤锤在她的胸膛一样，将她全身的力气给瞬间压了出去。3XzJlO
眼泪不受控制的沿着眼眶向下滑落，露娜顿时察觉到自身的异样，她想要抬起手，向着镜中人最后一次发出声音的地方递出一间，可是尚且还能被感知的右手，却没能忠实地完成指令，露娜甚至没有察觉到由右手传来的，因为最细微的动作而产生的反馈。3XzJlO
她艰难地挪动视线，去看自己的右手，却发现它已经与红莲融在一起，就像是将铁融成滚烫的铁水之后，将它浇在手臂之上。但她随即发现了不同，这并非是单纯地贴合，更像是在画布之上先画出手臂，接着以画笔沾满颜料，肆意地于其上一抹。3XzJlO
与红莲融合的手臂，在这一刻融雪般坠向地面，这令露娜惊惧的变化并未因此而消失，反而逐渐从手臂延伸至肩膀，再至大半个身躯。3XzJlO
雾气在这个过程中快速地消散了，镜中人走至如雪人般融化，只剩下小半个身躯的露娜身边，蹲下身来，用手指点了点尚未与其他颜色的颜料混在一起的赤红色。他将手指凑在鼻翼前，聚精会神地观察，良久，长叹一声，“果然，即便是你所拥有的颜色，也不足以让我完成那幅画。”3XzJlO
露娜只感觉荒谬至可笑，可是她已经无法说话，意识也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只差一阵轻风。3XzJlO
“你们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我创作的，自然我也拥有收回这一形象的权利。”镜中人微笑，“只是，失去了形象的支撑，对你们这样脆弱的生命来说，就连意识也无法继续存在。一生都必须要被禁锢于再怎么样挣扎都无法改变的框架之中，虽然是对你们来说可悲的事情，可又似乎算是一种保护，真是悲哀啊。”3XzJlO
漆黑如墨的颜料沿着他的头顶淋下来，染黑了他的短发，模糊了他的身形，却依稀可以观察到他正在发生改变。直至墨水般的液体构成的外壳，从最顶端处开始碎裂，连绵的清脆声响中，巴掌大小的碎块沿着镜中人半蹲的身躯砸落下来，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3XzJlO
黑发的男人缓缓站直身子，他的眸子似血色的琥珀，隐约间从中可以看出些怜悯来：“我终于成为了我，而你将不再是你，看似权柄将我们分出了高下，但不可思议的是，对规定并且维护我们这个世界的最基础的法则来说，我们都是平等的。”3XzJlO
“旧约与新约限制了普通人与灵界的连接，是限制了他们从中得到并分享其中所蕴藏的力量。‘暗’，‘力’与‘时’建立了这个世界的新秩序，但他们同样也造就了新的不平等，让你们只能匍匐于他们的荣光所带来的阴影之中。”镜中人表情狂热，如同亲面神祇的狂信徒，“可你们并非毫无选择，哪怕是在现在。”3XzJlO
“神与人，是一体两面，唯有觉悟，是区分它们的标准。这觉悟并非让你为虚拟的偶像付出所有，而是接纳自己的另一面。旧约与新约切断了与灵界的连接，便是欲让这条荣光之路断绝，所以，在此磨难之下，仍能窥见灵界之人，方为觉者。然而，这也不过是第一步，却也是对于绝大部分觉者来说，唯一可以做到的一步。”3XzJlO
“可灵体也不过是我们的意识于灵界之中的外在投影，它反映了我们是如何受到外界环境的塑造。那么，你就不会好奇么，将那些要素逐渐剥离，沿着无限迷宫下沉至荒芜之原，究竟是会让我们碎裂成无法保有意识的残渣，还是重新变得纯粹？”3XzJlO
镜中人从洞口之中瞥了一眼，从远方向这里缓缓推过来的墙一般的浪潮：“即便是失去了记忆，被锤炼之后的意识仍然会忠实地告诉你，遇到了相同的事情如何去处理。你可以判定，失去记忆之后的自己不再是自己么？倘若如此，又重新得到了记忆，又是否是代表着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于你的躯壳之中重生呢？”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