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斯蜜挞没有跟来，迪莉丝的目光黯了些。我读出其中"早已料到"的意味，显然女武士是清楚小文书的遭遇的。但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所谓的高尚精神被忘在脑后，这就是他们。3XzJmi
先知还立在窗边，真奇怪刚才的震动怎么没把他抛下去。旁边那个男人，我认出来了，多半是传说中的情报总管 蒂莫西。那卷发和事不关己的笑让我浑身发冷，似有上百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动。3XzJmi
我拒绝回答伪君子的问题。是的，我真想这么说，可联系到妹妹还要在南塔工作，我绝不能做出格的事，使她处境更糟糕。3XzJmi
“她留在南塔。”我说。语毕，塔楼晃动。地底下一定发生了剧烈战斗，我担心将斯蜜挞困缚的建筑会就此坍塌，可包括先知与情报总管皆泰然自若，打消了我的顾虑。3XzJmi
“如此——”摩西抬手。“——迪莉丝，把他们放走。我不会因今晚的事惩罚你们，但也务必缄口莫言。”3XzJmi
我动不了。斯蜜挞就在门背后，我不想再离她远去了。恰好摩西也是这么想的。“安奈林留下，我和他有许多话要谈。”3XzJmi
凡妮莎临走前捏了捏我的大拇指。她还没有被完全吓呆，算是某种安慰。迪莉丝把大门关上，同时蒂莫西迈至餐室门前，拉出两道暗板将其封住。鹰巢彻底与外界隔绝了，只有我和他俩。曾经紫轴门外卖珊瑚的小贩、眼线遍及联盟各地的幕后黑影、联盟的最高统治者。没有哪种组合能更古怪了。3XzJmi
于是我来，停在他身边一码处。蒂莫西在后面倒酒喝，给先知也递了一杯。他们相处就像认识多年的老友。摩西抿了抿杯缘，这时我也得到了一杯，是玛朵郡的香料葡萄酒，味道刺鼻。3XzJmi
“干。”摩西与我碰杯，仿佛我和他地位平等。某些达官显贵就喜欢用这种方法来拉近距离，说白了还是有求于你。讽刺的是我虽然看出背后意图，却只能假装不了解。斯蜜挞还在他手里，我得保护妹妹。3XzJmi
“那么，沁孤先生。”摩西说：“看看窗外，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3XzJmi
我不知如何回答。摩西微笑，再喝了口酒。他和我印象中的先知并不完全符合，少了些威严，多了几分悠哉与安宁。我把目光从他喉结处挪开，扫视黑暗中漂浮金光的城邦，大概知晓了答案。3XzJmi
“商人总能道出世界真相。”他举杯对夜空，不知是感情使然抑或在欣赏杯底纹路。“是啊，更多。伊藤谨想要更多，穆罕默德想要更多，乔治想要更多，赵芝雯、毕灵、乃至你我，都渴望并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同时戒备他人夺去自己的。世界在彼此牵扯与角力间产生裂痕，终究造成了如今局面。”3XzJmi
我听着，并不打算吞先知的迷魂汤。他暂时拥有斯蜜挞的心智，仅此而已。我能做的还有很多。只担心他会怎么处置我，机会是否还留存掌心。3XzJmi
“这一点你就不诚实了。龙是我带来的，从遥远的暗林搬来龙蛋，再在御灵术士帮助下孵化成年，比自然速度快了几百倍，同时它的寿命也短了几百倍。今夜之后，它最多能坚持两年。白盾在这个时候将它释放实在不是明智之举。”3XzJmi
少话的蒂莫西说：“巨龙毁坏的是第一区，那儿的白盾分支最少，仅有一些联络点和仓库。”3XzJmi
我不相信毕灵或赵芝雯会释放巨龙，尤其是【霜冻之穹】。但我的确有听说毕灵在大会上做的演讲，动员战士们去解除龙的威胁。也许是解除失误让龙飞走了？3XzJmi
摩西道：“他们本意或许并非如此。现在白盾有两派，保守派在大卫城内实力不足，无法形成规模去入侵地底。至于激进派——你知道上周南塔的事件吧，自然术士和冰姑娘闯进来大闹一番。他们具备这样的能力。而动机，正如我说的，他们是心怀梦想的年轻人，解决威胁城邦安全的异界生灵正是他们会做的事。可惜啊，在不了解具体情况的基础上实施的行动都是危险的，他们这次造成的损失难以估计。也多亏我有这个，巨龙才没有到北城的人口密集区活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3XzJmi
先知张开手掌，一串色彩缤纷的珠子躺阖其中，看得让人入迷。他留意我的好奇，将手凑近了些，仿佛完全信任我不会把它夺走丢掉。先知对我有那么一丝信任，还是建立在我深陷敌人环绕的前提下。3XzJmi
“这个东西对巨龙有精神影响。使用得当，可以完全控制它。只是用法失传，我也是碰运气才让它飞回地下殿堂。”摩西说：“诚然，龙留在里面对珞黎塔也有破坏作用，但总比它肆虐城邦好。”3XzJmi
蒂莫西道：“听闻你的术士朋友们已到地下殿堂去了。”3XzJmi
“他们愿意屠龙便屠吧。”摩西语气变了。“今夜的事我也有罪，毕竟最初将龙带到文明世界的也是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干脆利落些。事后，自然术士和冰姑娘将成为英雄，而我则会是众矢之的。这没关系，我早已习惯。当年他们推选我继任守护时有多热情，如今的唾沫就有多热烈。”3XzJmi
接下来是沉默。我看看先知，又远眺混乱城邦，感觉自己了解到了一些过去从未想过的东西。3XzJmi
“摩——先知大人。”我问：“你为什么要把斯蜜挞交给瓦连京？”3XzJmi
“人犯错了应当受到惩罚。斯蜜挞是个可爱的孩子，虽然有时不听话，但我心里有数。只是这样的话我并不介意，可是一旦越界，就必须加以管教，否则秩序也将荡然无存。我让瓦连京轻一些，只打十鞭。事后我让叶慈给她处理了伤口，并安排作为贴身侍酒，以免其他文书的闲言碎语影响她。有的事我并不愿做，但为了秩序与稳定又必须做。”3XzJmi
我本能地反对摩西的话，却又不得不承认有道理。斯蜜挞既然是南塔的文书，循规蹈矩并没有错，我也希望她如此。只是瓦连京的鞭子作为惩罚太过了，真的太过了。3XzJmi
灰尘阵阵，地面再度摇晃，比之前的几次更为猛烈。我站立不稳，紧抓窗楣以稳住脚跟。蒂莫西在旁扶着先知，无言的默契。震动持续了很久，摩西的紫披肩上尽是粉末，在暗光灯光下如同酒渍。3XzJmi
“世界需要规矩，这是作为守护所必须履行的职责。”他幽幽地说：“这是我肩负的责任。让世人唾骂我吧，只要这样能让联盟繁荣昌盛。安奈林，去找你妹妹谈谈，单独谈，勿让他人干扰。试着感受一下你妹妹的所思所想，不要让思维被禁锢住。”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