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迪，以后有的是机会。」父亲总这么说，整理他的货品。尘埃从底层木箱那儿飘出来，凛岩山的灰烬在波维顿的薄雨蒙雾中融化。他忙活的时候我会在旁边研究红石，观察信号的传输，实验不同的链接方式。神奇的机械运作总让我着迷，它们按部就班，守时又守信。把框架构建、细节完成后，你只需要等待就好了。3XzJmR
父亲也是如此嘱咐我的。「小迪，你守着马车等我，我去前面看看。」说完，他就翻上山岗，隐入林间。我安静地等，捧着要拖到凛岩山卖的羊毛睡衣。织料软绵绵的，而风却是那般寒冷凛冽。我想，如果这次远行能赚得多点，让我有能力买琼尼威尔郡运来的上等红石，原型机能完成吧。父亲对此大有信心，认为自动化的红石机械能卖很多钱。3XzJmR
我可以靠带原型机四处表演维持生计，也省得父亲整日为几个铜鎃与别人计较，还可以让姐姐回家一起帮忙，不用留在暗林忍受怪物的吼叫。有了足够的金仪后，我就可以买更多的红石和配件，制作体积更大的机械。看表演的人会更多，甚至城主们也会争先邀请我去为宴会助兴。3XzJmR
终究有一天，我会在偏僻的巨人海岸买下一块地，去完成梦想中的宏伟蓝图，与姐姐和父亲一道生活。也许我还会偶遇英俊的牧羊少年，姐姐也能拥有自己的小房子以养猫听雨。这并不难，只要把手头的毛衣卖了就算完成第一步。3XzJmR
可幸运女神并不眷顾我。我听见风声中的异样，空气弥漫着不详之味。我抬首望天，以为是要下雨了。但那发箭蓦地扎来，刺中马匹。它受惊开逃，在小路上狂奔不止。我想控制局面，最后却是让它挣脱系绳与皮革束架。失去动力的车厢摇了一阵，把我抛出去。3XzJmR
地面泥泞又冰凉，怀里的羊毛睡衣沾染大片污渍。它不能卖了。当时的我慌张又难过，幻想中的红石堡垒开始崩塌。但我很快看见了别的东西，将一切愿景撕碎践踏。我看见很多陌生人站在山岗上，持弓拔弦。父亲被他们夹在中间，半跪着，头发变红了。3XzJmR
「姑娘，别跑。」领头的人说，他有蓬松的头发和全身盔甲。「告诉我，你们本要到哪儿去？」3XzJmR
我已经吓呆了，疑惑父亲为什么不说。短短几秒的疑惑，他们就又开始放箭，如尖啸的雨。我被钉在中间，最近的箭射中了我的布袋包，里面的红石粉末沙啦啦流出。3XzJmR
箭雨再落。我躲到马车侧面，听见恶魔的呼喊。「把间谍都给我杀掉！这时候去凛岩山的通通是间谍！」3XzJmR
可我们不是啊。我想。只是卖点东西换饭吃啊。有箭飞跃车厢扎入我面前的地里，我仿佛看见父亲和蔼的面容化为红泥，力气如水流走。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抱住头缩成一团。死神在高鸣，把世界染成红白相间的荒漠。3XzJmR
如果自然术士和他的伙伴们从未出现，恐怕我早已沦为枯骨。在目睹史蒂夫将杀人犯御离地面的那一刻，我意识到生活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那是上古遗失的法术，而我必将卷入他们的混沌旅程之中。3XzJmR
我带走了原型机，带走了红宝石和父亲的戒指。车厢孤零零留在道路边缘，艾布特•沃格特静静躺在里面，目送女儿在救命恩人的安抚下踏往南方的未知。我明白这趟旅程会花去很长很长的时间，但从未料到会如此之久，更不知道厄休拉已不在人间的消息。我像一枚冬暮的枯叶，随命运之风越吹越远。3XzJmR
学徒们把门拉开时，我几乎停止了呼吸，凝视着由黑暗中浮现的恢宏兵器。它恍如生于火与烟之中的神明，睥睨我等凡人。伸手去摸，胳膊摆出60度角才勉强探其顶端，而我甚至还没站在它面前。滑门逐渐没入两侧环墙的空洞里，将全景毫无保留地展现开来。3XzJmR
“Camlot之眼。”大学士缓缓上前，用吟唱般的语调说道：“保卫大卫城的绝非仅有防御用的Camlot巨墙，还有施以进攻的它。”3XzJmR
杰克问：“等等，Camlot之眼？城邦联盟旗帜上印的那十字辐轮？”3XzJmR
大学士点头，从普斯科娃师傅那儿接过小肖兰。她把金发盘了起来，脱掉碍事的披肩，撸起袖子步入环墙包围的圆平台。我和杰克紧随其后，"拉托那"的战士们分两队守在平台外和平台内，本尼格森跟到红石大炮的金属巨腿处，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它。我想他要发问了，但出声的还是普斯科娃师傅。3XzJmR
“大炮的重量是多少？”她问正在吩咐学徒们调整线路的大学士。3XzJmR
“四十万磅——把ζ入口端打开，小心点，别碰错了。”3XzJmR
四十万。我唏嘘，脚下的实铁地面仿佛随时跌落近八十码的高空，把排排书架砸烂。我不明白当初建造它的人是怎么用一打链接铁棍将其固定在半空中的，或许冥冥之中自有魔法存在。3XzJmR
普斯科娃师傅决定问个明白，但大学士在这方面缺乏耐心。很快杰克甩开"拉托那"战士的帮助，单手爬上了大炮的操纵台，报告有指示灯亮了。师傅也只好作罢，改问大学士机器具体的操纵方式，从供能到炮管转向。我也加入其中，希望能亲手用大炮打下巨龙。3XzJmR
“往那边看。”大学士指向对面的穹顶斜弧。“我安排了几名年轻人去打开发射台。那儿将成为我们的射场。”3XzJmR
普斯科娃师傅蹙眉。“距离太远，很容易打偏击中穹顶本身。”3XzJmR
大学士微笑不语，走到一边去指导学徒了。师傅和我纳闷了半天，直到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后方才明白那笑容背后的含义。3XzJmR
“与红石操控无关的人员请立马离开！”大学士说，学徒们帮着喊，把好奇的图书馆馆员们赶走。我正在观察环墙的厚度，忽然一只手把我拽了回去。3XzJmR
“待在里面。”手臂的主人说，他是个健壮的美索不达米亚后裔，又也许是西若曼族的。他沿环墙走动，把凑在缝隙往外看的馆员一个个抱起来，扛在肩上送走。3XzJmR
很快大炮所在的圆场只剩寥寥十来人，大多忙于调试茫茫多的传输线路，红石尘埃特有的香气弥漫其间。他们有的明明是冬末凉夜却汗流浃背，不停地抹额头；有些表情兴奋得嘴角高咧，仿佛下一秒就会笑出声；杰克站在大炮炮管上左右眺望；叶卡捷琳娜正对埋在炮体支撑架里的黑头发说着什么。那家伙从底下爬出，身子瘦精精的，与杰克有几分神似，但我想后者不会穿她这样暴露的工作服。3XzJmR
“全部检查完毕了，洛桑大学士。”她说，把扎在脑后的发带解开。大学士的手顺着少女秀发飘舞的方向指去，在圆台与内环廊链接的部位有学徒们待命。接收命令后，其中的一员立马拔出腰间的迷你号角，发布警告，鸣声经久不息。3XzJmR
“开拔！”另一名学徒在声停后喊，与同窗一道拉动某个固定在地板上的转轴形机关。随即圆台底下炸出沉重的轰鸣，恍如重鼓敲响。同时地面开始摇晃，颤颤地远离环廊。中间迅速形成一道裂缝，我和师傅对视一眼，不敢相信这副景象。3XzJmR
四十万磅的硕大机械，还不算平台与环墙的重量。到底是何等骇人听闻的精炼密度才可以让红石块能源推动？我陷入谜题怪圈，连杰克差点摔落都没注意。我听见小肖兰兴奋的叫声，仿佛这不过是个有趣的大玩具。3XzJmR
“喂！”壮汉边喊边往大炮侧缘跑，及时接住还差两码就落地的杰克。她在搀扶下惊魂未定地站好，恐慌过后是灿烂的笑容。我回应她的兴奋劲儿，抬首而望，星辰隔着穹顶对我们眨眼。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