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灵苦笑。“还是一样的笨啊，你穿越到现在多久了？还搞不清楚肖兰的梦想吗？算了，这不重要。我……我……天呐……”3XzJpB
毕灵捂住脸，靠在栅栏边哭泣。史蒂夫记得白泱禁止他们离得太近，但木头的材质好像是翻修过的，应该没事，于是打消顾虑，投入到新的疑惑中。“那个，毕灵？发生什么了，你是怎么知道的？”3XzJpB
她放下手臂，眼睛半睁，又红又水淋淋。在几声短促的喘气后，毕灵稳住了呼吸，说道：3XzJpB
“是你告诉我的，史蒂夫。你只告诉了我一个人，要求我保密。我想，也许你当时已经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我不能肯定。所以……我到底在说什么呀……”3XzJpB
史蒂夫轻拍她的背，尽力安慰。毕灵一会儿抽泣一会儿仰望天空，就是不看向他。如此过去将近十分钟，她才算真的平静了，语调沙哑，平淡又微弱。3XzJpB
“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那天晚上你成为了英雄，史蒂夫港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3XzJpB
“去读曼茵写的回忆录吧，写得很详细。《197年的火与泪》，很好的一部书，她写得很好。只读那本就够了，当时的你也是这么对我解释的。”3XzJpB
他想起来了。“我看见书脊了！都怪曼茵名字那奇怪的拼写，我以为作者叫梅恩。”3XzJpB
毕灵机械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了他。那一刻，她不再是年近四十的中年人，仿佛变回了那个在月夜石道上寻求安慰的少女。史蒂夫隐隐约约察觉到问题，却又无法具体形容。思来想去，他的问题只有一句话：“为什么……你看到我会……那么激动？”3XzJpB
她张嘴欲言，又咬住嘴唇。如此反复四五次，她干脆抱起手，用对待笨蛋的语气说道：“老朋友相见，激动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啊。换作你不会吗？”3XzJpB
毕灵瞪了他一眼，眉毛却垮了。她用蓝白纱袍抹去眼角的泪珠，一下，再一下。3XzJpB
不说话怪尴尬的。“那个，为什么我的儿子要叫斯蒂芬啊？我以为他会有个更拉风的名字。”3XzJpB
“为了纪念你——的壮举。你对自己的名字不满意吗？我告诉你吧，在暗林，每十个新出生的男婴，就有三个叫史蒂夫。女婴中也有许许多多叫斯缇芬妮的。你是英雄，谁都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与英雄同名。”3XzJpB
“那天晚上我确实做了点微小的工作，但御物是与生俱来的，我也是靠御物才能击败巨龙，对吧？”3XzJpB
史蒂夫环顾四周。绿岗真的太美了，想到以后能在这里生活，他对屠龙这件事充满干劲。3XzJpB
她十指交叉，互相挤压。“你在……灰墟禁地。那边有白盾的新定居点，需要人去管理开发。”3XzJpB
“喔，白盾扩张得很大嘛。周围这些新建的农场也是吗？”3XzJpB
“南边还在打仗。白盾控制着凛岩山，和波维顿王国交战。”3XzJpB
“很快就会结束的，波维顿坚持不了太久，政局不稳。前两年乔治国王被人暗杀了，连同他的妻子安东尼娅，太子爱德华、克雷西，公主苏珊娜和莎朗，通通被人刺死在白金宫中，以及一堆护卫。连远在天边的伊莎贝拉公主也未能幸免。黑斯廷斯家被灭门，想争夺王位的比比皆是。目前掌控雾雨城的是埃蒙斯•洛克菲勒，他的儿子弗朗茨……该死，我干嘛要对你说这些？我……”3XzJpB
毕灵又陷入悲伤状态，抹眼泪的动作就没停过。但她到底是总指挥，又经历十来年的战火洗礼，很快恢复情绪，目光往周围瞟以确定无人看见。“总而言之，代我向过去的自己问好，还有杰克、乌尔岚、安奈林和其他所有伙伴。虽然你并不能告知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3XzJpB
说罢，她转身离开，步子迈得很慢很沉，还差点被石头绊倒。凯尔特战舰也正好化作了西方海岸的一枚黑点，停靠在史蒂夫港。3XzJpB
回到绿岗大屋后，毕灵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与白盾战士们谈话处理事务。史蒂夫扮演的肖兰被安排去地下室打扫，查看书本的愿望落空了。当他终于把叶卡捷琳娜的红石学徒们造出来的废品分好类，毕灵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3XzJpB
他们坐上马车前往史蒂夫港，所有人，包括那对姓白的兄妹。娜塔莉娅哭着要求毕灵带她去琼尼威尔，并希望安德烈做同样的事。总指挥一路上都在安抚她的情绪，没有瞟过史蒂夫一眼。3XzJpB
但上船后，毕灵也无法掩饰了。“加油，肖兰！”她挥手喊，笑得灿烂。不知怎的，史蒂夫忽然感觉心脏绞痛，仿佛那一刻自己的意识与对方相链接了。她为何如此心痛？得不到答案。3XzJpB
与【霜冻之穹】同行的还有斯蒂芬•迈伦和托勒斯基•妥耶夫。斯拉夫小伙变成了大叔，胡子系成了蓬松的长辫。史蒂夫没能和他搭上话，那家伙光顾着向白盾女战士们吹嘘自己在琼尼威尔独立战争中的丰功伟绩。还有一个人，和大伙关系蛮不错。绿眼，铁锈色头发，好像叫爱丽丝•墨菲。不久的将来就会遇见她吧。史蒂夫暗忖。3XzJpB
【库丘林号】装载完了所有的补给品与乘员，起锚离行。他们将继续前往暗林海岸的西部，在那儿协助新定居点的完成，然后转向东方，目标内战中的琼尼威尔岛。毕灵与斯蒂芬等人在左舷朝留在绿岗的亲人朋友招手，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史蒂夫身上，直到船只小得再也看不见。3XzJpB
他们在史蒂夫港待到夜晚。曼茵现在是暗林第一巡战纵队的指挥使了，有许多事务函待处理，白泱与叶卡捷琳娜陪孩子们先行回家。归途依然有白盾战士陪伴，链接象牙宫墟与绿岗的是条石板坦途，两侧立着数不清的萤石灯。剥去森木披纱，暗林完全不可怕，连怪物的嚎叫都听不见。3XzJpB
绿岗的平和让史蒂夫神经放松，但他时时记得那条巨龙。安德烈陪娜塔莉娅在门廊玩猫（看起来猫只想睡觉，很不情愿），史蒂夫扮演的肖兰独自回到房间。虽说这曾是他的房间，但变化太大，找灯就耗费几分钟的功夫。当屋子被柔和的鹅黄光芒填充，他总算能站在书桌前，寻找自己击破巨龙的秘密。3XzJpB
曼茵写了不止一本书。《196年的雪和爱》、《197年的火与泪》、《198年的雾和恨》、《199年的灰与痛》。四本，似乎他们的冒险旅程在199年就结束了，之后都住在这儿。看到这儿，史蒂夫有点发懵。难道说解决巨龙后他们并没有返回绿岗，而是继续满世界乱窜？3XzJpB
他很想知道答案，但解决巨龙才是当务之急。史蒂夫把它们依次排在桌上，然后开始翻阅《197年》这本书。3XzJpB
竟然不是献给史蒂夫的。他忍住查看其他书扉页的欲望，继续翻页。3XzJpB
她可真不会取名啊。更大的绿岗？最后还是回来了，这就好。3XzJpB
第三章的标题用大号古典字体印在空白页上，还配了一副龙的图案，在标题下方飞翔。3XzJpB
「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是二月十三日。那天清晨，史蒂夫独自去了白盾总部，要通知毕灵重要情报。如果他走得不那么急，也许我会放心点……」3XzJpB
「……白泱从黑市弄来了袖珍弩，八成新，弦非常紧。我们全部分掉，唯独杰克不知道。她肚子不舒服，我想是中午的甜圆子导致的。我告诉过她，那东西闻起来有问题，但杰克是个固执的人，绝不会听。所以丢失了获取一把好弩的机会……」3XzJpB
像流水账似的，史蒂夫好奇曼茵干嘛要把每件事都细细记下来，为了让书显得厚一点吗？3XzJpB
「……地面上在震，一直震。墙壁掉灰，呛得小肖兰一直打喷嚏。我问托勒斯基要不要上去看看，他有些犹豫。"迪希奥的原型机还在这，我们得看着它。"他如此说。我告诉他，如果这里塌了，不仅是原型机，连我们的命都保不住……」3XzJpB
好吧，再翻两页。史蒂夫真心希望曼茵写得精简些，别把什事都塞进去。屠龙的过程，他只要屠龙的过程。3XzJpB
「……图书馆被我们留在身后，它静静坐在夜色中，穹顶破的大洞如此显眼……」3XzJpB
「……穆勒的计划很冒险，却也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史蒂夫迟迟不醒，我想他是又做通感梦去了。以前做通感梦，都是正常睡觉的时候。但今天他关键时刻掉链子。我们把他留在毕总指挥身边，那是我还不知道他不久后会完成的壮举。」3XzJpB
「……龙开始动了，载着穆勒飞起来。我看见弗朗茨也跳了上去，但没法告诉穆勒。我们躲避巨龙，无论跑得再快，龙总有办法追上来。3XzJpB
然后，我听见了怪响，就像你快速翻动这本书时会弄出的声音，只是要大上好几倍。那是史蒂夫，他御着一堆砖块跑来，那样子真是让人震撼。我又震惊又害怕，担心龙会伤着他。事实上，这的确发生了。3XzJpB
弗朗茨打算结果龙的性命，但身手不好，掉了下来。龙喷火了！史蒂夫把砖块变成墙的形状挡住火，同时御住弗朗茨，让他慢慢地掉下来。我想帮他，但史蒂夫叫我走，语气很强硬，带着毋庸置疑的意味。我照做了，心想他肯定能想到办法。然而几秒后，我看到的却是一摊灰烬，被风吹散。3XzJpB
人崩溃是什么感觉？我不是第一次目睹史蒂夫死去，他总能想办法回来。可这次我看不到他，他完完全全消失了，如果不是白泱拉着我撤退，恐怕我会一直呆站在那儿。3XzJpB
你肯定很好奇，史蒂夫去哪了呢？我倾向于他使出了自然术士的小把戏。是的，他活了过来，但地点有点奇怪……」3XzJpB
史蒂夫细细读完曼茵的记述，一个词也不放过。三页内容，分外详实。他这会儿又感谢红发少女事无巨细的行文风格了，帮助他确保自己的行动成功。说老实话，屠龙的方式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原来还可以用这招。同时真相也让人震惊，操控巨龙竟然是摩西？疯狂的老家伙，果然不是善茬。3XzJpB
他把该部分内容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母都刻入脑海中。就这么做吧。史蒂夫心想。现在只需要回到过去。3XzJpB
在寻找回去的方法前，他还想做几件事。曼茵写的其他几本书也该看看，他对未来命运充满好奇。话说回来，自己的通感梦不就是为了预知将来存在的吗？3XzJpB
史蒂夫惊奇地发现，曼茵竟然在老伐木工酒馆的那一晚写了进去，还完全符合事实。他双颊滚烫，赶紧拍关书本，暗骂她不合时宜的诚实。3XzJpB
史蒂夫瞟了一眼句子，准备阅读上一本的目录。书页还没关上，他就察觉到异样。"先后"？什么叫"先后"？他知道孩子对父母而言可以比对方更重要，但干嘛要加个"先后"？3XzJpB
毕灵得知他的穿越后痛哭流涕，她可是相当坚强的人啊，过去仅有的几次流泪，都是在得知……3XzJpB
自己想多了，一定是。他和曼茵都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一件小事能翻来覆去地想，从她写的东西就看出来了。只是自己瞎猜，绝对的。3XzJpB
他翻动《199年的灰与痛》，手指颤抖。翻到哪儿？末尾吗？不要看吧。不，算了。也许曼茵只是和未来的自己吵架，赌气把名字涂掉了。毕灵则是因为久别重逢的欣喜，嗯，是的。3XzJpB
“肖兰，你在里面吧？”曼茵的声音。“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呢？”3XzJpB
“白泱说你今天不正常，叶卡捷琳娜也提了。我们能谈谈吗？肖兰？”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