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轻轻呼出一口气，手中的水刀随之消散了。因为酸痛而有些无法控制的手臂无力地垂着，她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正逐渐湮灭的人狼的高大身躯，“终于赢了。”3XzJlO
“你给我们套了这么多盾，他都根本没有打穿过盾，怎么可能有赢的机会？”纱麦菲尔无奈地说。3XzJlO
“我就是害怕它突然使用什么咒印将盾打穿啊。”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蔚在纱麦菲尔面前也不再拘束，她有些不满地说，“安全第一！”3XzJlO
“这倒是没错。”纱麦菲尔看着人狼如同风化般，正在迅速地消失的残躯，“接下来有什么打算？”3XzJlO
蔚气喘吁吁地说：“我怎么知道。不过，应该继续走吧，不想停留在这种地方。虽然不知道这团黑暗究竟是怎么来的，但是直觉告诉我，它很危险。”3XzJlO
“那算了，还是停着吧。”蔚连忙说，“我们两个人一起，未必打不过它和它的爪牙，但要是跟人群汇合了，就说不准了。”3XzJlO
“你觉得他现在会藏在什么地方？”纱麦菲尔不置可否地问。3XzJlO
“我哪里知道。不过它应该会跟自己的爪牙们待在一起吧。虽然他的能力很诡异，但就杀伤力来说，却弱的可以。”3XzJlO
“这里可有的是顶尖的觉者，我不认为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宿主。”纱麦菲尔背着蔚，绕开堆积在前方的一团灰色的沙，向着下方走去，“但我觉得，比起这件事情，更恐怖的是援军的到来。恐惧魔王最诡异的地方在于他随意控制情绪，并且通过附身影响心智的能力。这种能力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隐蔽性。所以，你觉得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他们面对恐惧魔王的时候，最常用的办法是什么？”3XzJlO
如雾般的黑暗随着纱麦菲尔的行动而发生了变化。前方的黑暗被无形的力量挤开，而后方的黑暗又悄然合拢。就像是黑暗在畏惧着纱麦菲尔的同时，又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渴望。有东西在黑暗的变化中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又立刻隐没于黑暗之中。3XzJlO
“直视恐惧魔王？”蔚迟疑地说，“我不知道他们对灵体的研究处在什么样的程度，但应该也知道思维上的暗示是一定程度上会影响灵体的吧？”3XzJlO
“你把他们想的太温柔了。”纱麦菲尔轻笑着说，“最温和的做法也不过是将有嫌疑的人隔离起来，而这种做法对于人力物力的浪费，你觉得对于这个时代绝大部分的人来说，是可以承受的吗？当这种做法被潜移默化地接受，一时半会又无法逆转的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么？”3XzJlO
“你是不是搞错了？”蔚的声音在发颤，“这座塔里面生活的可有好几万人啊。”3XzJlO
纱麦菲尔沉默了片刻，“你真的驻守在封印之中十几年了吗？”3XzJlO
“每天都是看着那些单调的风景，我也不知道怎么长大啊。”蔚咬牙说道，“我并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接受不了。在我看来最危险时刻就是现在，拼命活过了这段时间的人，经过锻炼，都会变成可靠的战士。”3XzJlO
“是吗？”纱麦菲尔踹开静静躺在前方的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深褐色的锈迹涂在有些弯曲的刀身上，让它看上去就像是一把被遗弃的物件。藏于刀身与地面之间缝隙的一团浓稠的黑暗，正从缝隙中探出来一丝触手般的黑暗，刚缠上刀柄，这团黑暗就被纱麦菲尔轻描淡写地踢碎。3XzJlO
短刀撞在内壁之上，发出一阵连绵的脆响，在黑暗中传出老远。耳边似乎还可以听到因此而出现的回响，并且这回响还有愈来愈响亮的趋势，蔚面无血色地凑在纱麦菲尔的耳边恶狠狠地说：“你要干嘛？”3XzJlO
“谁会进来？”蔚惊喜地说，旋即又板起脸来，“可是我们的能力都被压制成这样了，援军在这种情况下进入真的有用吗？”3XzJlO
“我怀疑能力被削弱，是因为我们进入这片灵界中的方式有问题。”纱麦菲尔看了一眼下方悬廊某处如同沸水般翻腾的黑暗，不紧不慢地说，“所以我相信，他们在这上面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这个灵界对于我们来说，最大的危险大概是在脱离灵界的那一刻。就像是对于这些被困在巴别塔的人来说，最危险的并不是恐惧魔王，而是那些心怀不轨的所谓同伴。”3XzJlO
“巴别塔的能源来源很复杂，跟星界的存在有一定相关。这在让维护成本上升的同时，又保证了能源供给的稳定性。我看过这儿的日历，现在绝对没有到巴别塔需要大修的时候。所以现在的局面，一定是能源供给出现了问题才导致的。但一点轻微的破坏，都会被拉普拉斯察觉到，因此尝试只会有一次，也必须要成功。”3XzJlO
“什么样的尝试？”蔚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怦怦直跳。3XzJlO
“巴别塔的能源供给装置并非是完全由巴别人负责检修，因为过于复杂，所以很大一部分都是由拉普拉斯自己负责。”纱麦菲尔感慨地说，“这就导致了一个十分富有创造力的机会出现了。拉普拉斯并非拥有真正的思维，他的一切行动都是按照既定的经验来进行。这意味着他不会怀疑自己从未怀疑过的事情。譬如说......倘若能源供给装置的检修时间明明与往常不符，却又完全符合既定的流程。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3XzJlO
“它会短暂停止运转？”蔚睁大眼睛，“可是，这样的地方不会没有备用能源啊？”3XzJlO
“是的，所以它的服务器会在主电源供给被切断的那一刻，被人为的攻击。因为备用电源还完好，所以并不会有多少人会在这个时候去关注主电源供给装置的维护时间。于是袭击者可以更加从容地破坏备用电源。虽然这样的机会的确转瞬即逝，在备用能源上线后，从低消耗模式恢复的拉普拉斯就会将侵入者给找出来。但对于拥有耐心做到第一步的袭击者来说，这一步是很简单的。”3XzJlO
“哪有那么容易。”纱麦菲尔摇头说，“就像是这座庞大的巴别塔，即便巴别人已经从盖亚消失了数千年之久，它仍然还存在于这个世界。拉普拉斯的存在也是如此，也许可以将它放逐，但是却并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消灭。能做到这件事情的神祇，也并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毁灭巴别塔。”3XzJlO
“倘若是因为嫉妒，又或者是恐惧，做出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不能接受。”蔚叹息道，“可是，我有一个问题。能源供给装置，真的是可以那么容易入侵并且操纵的东西吗？以拉普拉斯对于巴别塔的掌控，就连练习的机会也不会有吧？我相信有天才可以东西一学就会，但是就连用以空想的概念都没有的情况下，他们是如何让自己对于能源供给装置的侵入，一次就成功的？”3XzJlO
“是啊，为什么呢？”纱麦菲尔轻声说，“恐惧魔王的附身，可以通过细致地检查灵体这一方式来察觉。虽然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人不多，但也不会太少，只不过这么做过于劳民伤财罢了。而巴别城里，就拥有这样一个存在——只要拉普拉斯顺利地醒过来，那么想要排查出内鬼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3XzJlO
虽然绝大多数的记录已经隐没于时光之中，但是从那些只鳞片爪的片段中，那些永远无法将自己的发现公之于众的学者们，还是在求知欲的趋势下拼凑出了些许真实——原本正处于国力上升时期，仍未到达巅峰的巴别城会骤然覆灭。正是因为他们违背了巴别城创立之初的誓言，对那些不服从于主流意见的学者进行迫害。这些学者之中有不少甚至是慕名而来的别国贵族、王族。3XzJlO
当知识与权力画上了等号，对于权力的追求终有一天会超过对于知识的渴望，必定会为了保证正统而迫害“他信者”。这场悲剧虽然突如其来，但并非毫无逻辑，这是学者们隐隐达成的共识。3XzJlO
但是对于这些永远不可能接触那些禁忌存在的学者们来说，他们始终无法接触到那些处于迷雾之中的拼图，也就无法解释为何有两个名字在这个过程中被反复提及。他们认为那两个被抹掉的名字代表了两个截然相反的路线，其中之一必然是代表着知识的巴别塔。3XzJlO
虽有人认为另一个名字应该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权力这一概念，但更多的学者认为，它代表着对于宗教的崇拜。毕竟，有不少线索指出，巴别人的后裔与灵教团的创立脱不开干系。3XzJlO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巴别塔重新恢复正常之后，会有一批近卫军将所谓的嫌疑犯抓捕到私人监狱之中，他们会死在那里。而这些人就是正史中，与巴别城反目的那些城邦里贵族和王族的后裔。”3XzJlO
“有哲人参与到这件事情之中？”蔚难以置信地说，“而且，可能......”她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结结巴巴地说，“是哲人王的意思。”3XzJlO
“谁知道呢。总之，这样一番经历下来，支持全知全能之妖计划的人会暂时被压制住吧。可巴别城在这一刻开始得罪了太多太多的势力，甚至内部也可能出现大规模的叛乱，哲人们如果想要继续维持巴别城的存在的话，就必须要捏着鼻子承认另一个计划。”3XzJlO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另一个计划更好吗？”蔚感觉自己脑子很乱，“还是说......全知全能之妖，与它所代表的星界，一旦彻底成型，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可怕的灾难？不对......神祇们一定会出手，事情不至于到那一步吧？”3XzJlO
“也许盖亚最终会从这场灾难中摆脱出来，但巴别人却不会。象征着知识，代表了凡人的蜕变这一概念的‘全知全能之妖’，其终点，大概率也是遗留下这些设施的存在，早已经设定好的起点。哲人王终究是巴别人的哲人王，他可以为了防止巴别城被牵连至覆灭，而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一批人，那么在巴别城拥有一线希望的时候，他当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3XzJlO
“原来是这样吗？”蔚苦笑着说，“能告诉我，那个让哲人王宁愿做到这一步，也要继续的计划是什么吗？”3XzJlO
“另一个计划......你应该能猜到吧？就是要重新借用灵界的力量了。”纱麦菲尔怀念地说，“普通的灵体是无法满足他们的需要的，正如同全知全能之妖计划一样，巴别人始终追求着文明整体的上升。于是一个天才般的创意诞生了——他们利用了全知全能之妖的经验，并与某些家伙进行了合作，创造出了可以自增殖的灵体。”3XzJlO
“它们同样可以通过与物质界的交互来成长，却也可以通过不断复制来制造出同样的灵体。这样的方式在那个年代几乎可以称之为无中生有，他们足以打造出一个个非常强大的觉者军团。同样具有类似性质的东西你也见过，它们的技术路线是一脉相承的。”3XzJlO
“当然，这不过是计划的中间状态罢了。他们始终需要的是近乎完美的工具。所以，这些灵体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用以提供给最终之作的养料。但这些养料也不应该彻底消失，而是以某种特殊的状态继续演变，以为最终之作的进化提供更完美的素材。”3XzJlO
纱麦菲尔叹了口气，“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象征着生命，代表了超凡的种子这一概念的‘吞噬世界之蛇’拥有了吞噬与维护灵界的能力，但它却并不会因为吞噬掉什么东西而进化。这不仅仅是因为它在设计上存在缺陷......”3XzJlO
“是啊。盲目的相信灵界，最终大概也会落得很凄惨的下场吧。它既然可以带给我们荣耀与力量，又怎么不会带来截然相反的东西呢？”纱麦菲尔感叹地说，“然而，讽刺的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巴别人的两种方案都获得了成功。前者诞生了全知全能之妖——拉普拉斯。而后者，你应该不会陌生吧？”3XzJ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