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把血往我衣物上擦，我以为【影刀客】会自己配备净刀帕。”3XzJpQ
派普•杜兰完全惊呆了，连反击都未尝试。她的头在微微摆动，两颊的亚麻色发缕随之轻摇。城邦的晚风呼啸吹拂，此前在战斗中不幸散落的书籍狂乱飞翻书页，啪啦啦，啪啦啦，为此幕增添更为诡异的气氛。3XzJpQ
迪莉丝率先半跪，然后是其他游骑兵成员。他们动作一致，披风猎猎作响。“先知大人，恕我等失职，未能及时赶到。”3XzJpQ
“起来吧，不过是跳蚤和蚂蚁罢了。”摩西脱掉披肩，底下是合身的深紫长袍，就像夜的颜色。3XzJpQ
派普眯起眼睛。“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妖魔鬼怪，但我只愿意和你的头骨对话。你这条虚伪的狐狸，靠部下的忠诚谋害了多少人？做一些忏悔吧，摩西，否则你的灵魂将永受煎熬。”3XzJpQ
摩西笑。“你也是手上沾满鲜血之人，恐怕没资格与我争论。但既然你命不久矣，我愿意腾些时间陪你聊聊。迪莉丝，【红手】珥丹替我去参加团司会议了吧？”3XzJpQ
“很好。”先知拍手。“那我们就有更多时间可以聊了。”3XzJpQ
有名游骑兵按耐不住口舌。“可是先知大人，龙……”3XzJpQ
“龙？噢，别担心，我们亲爱的自然术士先生知道怎么对付她，不是吗？”3XzJpQ
史蒂夫刚要张嘴，忽而一股让人颇不舒服的气流闯入胸腔，把话压了回去。但摩西和游骑兵们都注意到了他不寻常的行为。3XzJpQ
“别藏着了，那根项链在你那儿，对吧？身为自然术士，你果然能御许多东西，哪怕别人口袋里的也是一样。”3XzJpQ
“你指控我是小偷吗？项链本来就是我和曼茵发现的，后来在下界弄丢了。我原先不明白它的用途，倒是你，拾起它后拿来控制巨龙！你都是靠污蔑别人才走到今天的吧，摩西？”3XzJpQ
派普忍不住了，掏出匕首飞掷而去。她的动作迅捷，无奈游骑兵行动更快。那把明晃晃的刀刃飞行半途就被箭矢拦截，尖脆利响震得史蒂夫耳朵发鸣。3XzJpQ
在他来得及做出反应前，三发散箭刺入了【影刀客】的胸脯，将她活生生击退半米。她剧烈咳嗽，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在腰际摸索，试图反击。更多羽箭飞来，扎穿了她的手掌，血飙至史蒂夫的脸颊，温热的，像煮沸的香料葡萄酒。3XzJpQ
情况变化得太突然，他几乎没时间反应，全靠愤怒的本能行动。那些游骑兵弓手尚未拔出第二枚箭，就被他御到空中，像马铃薯袋子似地噼里啪啦下坠。迪莉丝擎着巨剑径直冲来，扑了个空，肩甲被史蒂夫的御物术捏成钢粉。【禁地残光】立马回旋劈砍，剑刃让他死死御在半空中，发狂般地颤动。3XzJpQ
其他游骑兵也行动起来，在面积不大的鹰巢里上演了死士冲锋。史蒂夫腾手对付，控制书架构成一道木头防线，毫无悬念地被他们砍烂了。迪莉丝持剑由上猛劈，划过他的鼻尖，热腾腾的血喷涌而出，模糊了视线。3XzJpQ
他尝到铁锈味、尘埃和夜的清凉。游骑兵战斗的咆哮、派普的呻吟、还有自己的呼吸。迪莉丝的靛蓝魔眼死死揪住他，巨剑钢面上映照着他的脸庞。他凭御物能力艰难阻挡剑锋逼近，体力悄然消逝。3XzJpQ
「铭记你的敌人不比你轻松，当你要支撑不住时，也正是反攻倒算的机会」。3XzJpQ
史蒂夫正视【禁地残光】的眼眸，里面充盈着决绝与冷酷，以及少许几不可见的恐惧。3XzJpQ
通感梦的内容幡然卷入脑海。同样的地点，不一样的宿命。敌人真挚而撕心裂肺的感情如滔滔江水洗礼着他，摇摆心灵。3XzJpQ
“迪莉丝。”他挣扎地说：“你也会对赵芝雯动剑吗？”3XzJpQ
女武士眸中的光撼动了。她霎时犹豫，短短半秒钟。但战斗中的一霎那即意味着一切。史蒂夫突破了她的剑围，连同其重装盔甲和武器一道掀飞，差点砸中看戏的摩西。大卫城守护在文书的陪护下撤往大门口，又与增援的南塔卫兵迎头相撞。鹰巢的混乱愈攀愈高，在史蒂夫与五名游骑兵精锐决斗时抵达顶峰。3XzJpQ
他担忧自身体能的消耗，不敢太过用力，只是单纯地防守加少许反击。活人惨遭撕裂的可怖情景未曾上演，精锐们似乎遗忘了御尘术士的能力有多强劲，权把他当戏子。3XzJpQ
派普在坚木大桌后大口喘息，以捕获生命逝去前的最后几缕气息。她吸气吸得如此用力，整个上半身都在剧烈摇摆。那双眼睛……类似的目光史蒂夫见过太多太多次，在象牙宫墟、在波维顿郡的荒野、在温泉洞穴、在珞黎塔外的霜冻风暴、纷烂血腥的画面在脑中荡漾，那些人儿，她们都异口同声地用眼睛说着同一句话：3XzJpQ
“派普……”史蒂夫握紧拳头，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回首与她的过往，记起的多是裹在灰白色大棉袍底下的饱满胸脯，惹得他想笑又想哭。派普，派普！名字像水管，拔刀迅如风，攀捷似云影。她绝不能死在这，她就像毕灵，也许……3XzJpQ
哐！脑袋像爆开了一样。史蒂夫顿时意识空白，剧痛撕扯眼前的世界。3XzJpQ
他看见满眼的赤色，犹如鲜血构筑的蜘蛛在眼球上爬行。它们繁衍增值，生出更多遍体猩红的怪物，朝他扑来，挥舞煞白兵器。他所能做的唯有后撤，后撤，凭肌肉记忆御开离得过近的敌人。3XzJpQ
恢复清醒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他最先意识到的是自己正身处战斗之中，刀刃绽放，反射黯淡几无的莹石橙光。离得最近的那名游骑兵运气不佳，恰好在史蒂夫重新投入时扑来，硬生生被由内而外地炸成了褐雾。其它士兵目睹此景，面露惊恐，却无一人退后。他们的勇气反而让史蒂夫产生一股强烈的杀戮欲望，血管暴涨，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战栗地尖叫，为狂屠的盛宴献上赞歌。3XzJpQ
一下、一下、再一下。史蒂夫记不清自己撕裂了多少人，也许让迪莉丝的亲兵全军覆没了，也许仅仅是在折磨尸体。无论如何，当他稍微平静些时，鹰巢已是面目全非。书架与其他家具粉身碎骨、四处横卧，犹如被鸟喙拾起的小木枝。黑红肉糜作了地摊，腥臭冲鼻，几乎让人窒息。他被熏得头昏，放纵野性后的颓累感又使得心脏不堪重负，仿佛随时都会像亡于手中的那些士兵一样炸开。他瞟见某人粉碎的头颅，立马胃液上涌，呕出烂香的葡萄酒液。3XzJpQ
尸堆之中，银月浮现。女武士从杀戮风暴中幸存了下来，正仰息同伴鲜血的气味。差不多所有的萤石灯都被打破了，导致室内的任何微弱光亮都显得灼目。史蒂夫偏头想挡住眼睛，手臂却抬不起来了。3XzJpQ
迪莉丝•圣坦尼将巨剑挡在身前，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显现的却是史蒂夫的双眸。他看见自己的恐惧，比世上任何毒药都更致命。【禁地残光】就这么慢慢逼近，顶着派普濒死的喘息与巨龙远啸。3XzJpQ
史蒂夫的指尖碰到了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思考是如此困难，以至于对方走到跟前了他才想起来。千项圣链，对了，他有控制龙的宝具。未来的历史是不会被改写的，只有记录与否的问题。他小心地探动手指，御物过度的代价使曾经简单无比的动作显得难于登天。但他必须够着，在有限的时间里还需弄明白使用方法，因为迪莉丝近在眼前了。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