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连口腔里分泌的唾沫都不敢咽，生怕喉结会被划开。等不到回应，迪莉丝起剑蓄力，宣判死刑。3XzJpQ
摩西的声音揪住了行刑的锐锋。迪莉丝微低侧头，朝着先知幽幽说道：“他屠戮了我的兄弟姐妹。”3XzJpQ
“但你的剑刃依然无法置他于死地。迪莉丝，相信我，所有的债都会偿还的。”紫袍走近，如同阴云侵扰皎月。“我们都看见了你的所作所为，自然术士。你的残忍、凶恶、嗜血成性。你的存在对于世界而言除了增添混乱外什么意义也没有。”3XzJpQ
先知让到一旁，露出联通餐室的门洞。毒芒光线从中流出，裹住几簇黑乎乎的人影。那是文书们，其中格外黑的一抹应是斯蜜挞，她们的沉默具有别样意味，险些打乱史蒂夫研究项链的进程。3XzJpQ
“你们都看见了自然术士是怎么样的人。”摩西抬臂道：“在我们的家园里用火与水互相打闹，随意屠杀忠诚于联盟的士兵。看看，看看这一地惨红，可有你们亲朋好友的血？这一切的责任都归结在自然术士拥有的上古神力，那是不稳定的，是象征人性的原罪和兽性的本能。文明人决斗皆心怀怜悯，留以完整尸首。可瞧瞧史蒂夫•迈伦做的，他是所有人的威胁！”3XzJpQ
迪莉丝咬牙细语。“让我动手……摩西……让我……”3XzJpQ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人认识他，一面之缘或是相处多日，这没有区别。我不敢说我了解他，但从刚才他的所作所为我们能得到一些结论。我想问问，对做出如此可怖罪行的人，你们敢信任吗？”3XzJpQ
稀稀拉拉的否定声。史蒂夫辨出斯蜜挞的音色，握项链的手不禁酸痛。敌人的计策相当明显，致命之处在于他根本无从反击，而派普呻吟声几乎听不见了。3XzJpQ
“我明白了。”摩西点点头。“把今晚你们看见的场景告知其他人，说真话的总受神祝福。至于你——有什么想为自己辩护的吗？自然术士？”3XzJpQ
史蒂夫咧开嘴，继而龙啸震荡鹰巢。文书们惊恐地往餐室深处躲，个别动作慢的还试图把门关上。这抛弃领袖的举动未被察觉，摩西正盯着自然术士。3XzJpQ
“你打算拿它来做什么呢？把珞黎塔焚毁？噢不，你不会的。你虚伪的心不允许……”3XzJpQ
“你做不到，迪莉丝！这家伙拥有的神力能抵消一切死亡的威胁！你可是大荒游骑兵的统领，控制住情绪，上天自会有惩罚。”3XzJpQ
女武士嘴角抽动，但剑还逼着他。与此同时龙啸声愈加地明显，回响音颤，仿佛上百头野牛同时呼号。烈声干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连迪莉丝也微微偏头，朝向窗台方向。摩西继续他的蛊惑演讲，只是文书们大多没兴致听了。更多增援赶到，被满地血污撼住，停留门口不知所措。经验丰富的闯上前来试过拖走大卫城守护，别的释放羽箭，被迪莉丝挥剑挡下。3XzJpQ
然而龙啸声是变得如此剧烈，她说的话被悉数吞没。黑乎乎的士兵们奔来，持着细长刀剑。史蒂夫捏紧千项圣链，安阖双目，深晓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3XzJpQ
世界掀覆，周遭为无形的黑口吞噬。史蒂夫被抛至半空中，暗夜下着石尘之雨。耳畔嗡鸣，声音像是从脑袋里面发出的。失去地面庇护的他惊得尖叫，还来不及反应就和某种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撞在一块，然后跌落更硬些的凹凸石面上。「龙」他想。事实上这所谓的"石面"正是龙的背脊。3XzJpQ
……“派普！”他喊，或者说相信自己有这么喊。龙啸声震耳欲聋，肆意飞行时其硕大躯体还左右偏倒，迫使史蒂夫用酸麻的双手揪紧骨甲凸起，把派普压在下面固定。少女仰望星夜和他，微睁眼中的眸光犹如坠星。3XzJpQ
她张口说了什么。“派普？”史蒂夫凑近她的嘴巴。“派普！”3XzJpQ
少女嘴角淌着腥热的液体。她被呛住了，一阵猛咳，沸血溅满史蒂夫的脸。3XzJpQ
“我会的。”史蒂夫使劲点头，仿佛再用力些她就能脱离危险。幻想终究是幻想，【影刀客】派普不再出声，生命中最后的热息随风而散，连片刻都无法留存。史蒂夫唤她的名字，扯嗓高喊，几乎压过了龙啸。到最后连龙都受不了煎熬，不再吐火咆哮，只静静地停在距离珞黎塔三百码的高空中。3XzJpQ
派普•杜兰死了。【影刀客】和史蒂夫并无太多交集，可他厌倦了牺牲和死亡。他查看四周，南塔被龙撞毁了大半。哭泣少女胸口成了空洞，捂脸的双手和臂膀分离，颅首孤单而诡异地留在脖子上。数十年前因病去世的少女塑像好似派普，胸膛遭损。以刺杀摩西为毕生任务的她在鹰巢外迎来终结，冥冥之中命运作祟。3XzJpQ
史蒂夫•迈伦的命运不止于此。他压紧派普，不让她悲惨地跌落，然后眺望繁星闪耀的红黑天空。那是血的颜色，覆盖了人间苍穹，昭示今夜无数人的命运。愧疚感揉杀自然术士的心房，像毒水，像无声燃烧的褐岩。他无空关暇，大卫城最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他还有太多事要做。3XzJpQ
千项圣链套在手腕上，史蒂夫所处的位置恰好卡在龙的双翼间，两侧颈骨肌肉伴随翅膀的舞动而鼓起收缩。「龙在等待我的命令」他思忖。3XzJpQ
“鶸燕。”他唤，捏住圣链的珠子。“带我去天空的尽头吧。”3XzJpQ
龙豪声咆哮，猛振羽翼。风开始翻动，裹挟烟与火的气息。稀疏云层间明月幻现，浸染苍白灰银，似潮水拍打星辰。史蒂夫被风挠得睁不开眼，扭头看向地面，大卫城灯火阑珊，宛若一湾映照天穹的池水。它真的是三角形，嵌在黑色峦原的怀抱中，给世界印上标记。再远处，如梭河两岸光亮疏少，却一路延伸至地平线外，联通未知的宽阔天地。3XzJpQ
他叹息，为人间的广袤无垠，为命运的捉弄和注定。龙还在上升，气流如同湍急小溪冲刷着史蒂夫，周遭愈加明亮。他们遁入云层，缥缈的雾有了形体，化作冰水蒙他的脸，恍惚间好似置身暴雨之中。他想起绿岗的雨夜，那些无辜文书的哀叫萦绕周空，经久不息，如同魂魄汇入了云雾。回荡着，回荡着……3XzJpQ
皎月是茫茫星海的眼，硕大无朋，晶莹如珠。当他吐息时，热气凝结成纱，笼罩亿万里外缥缈的银河。高空深寒，派普体温犹存，击打他的心脏，把无法言说的情感注入几个月前还是陌生人的脑中。四面八方皆是星辰繁沙，伸手就能握住，又相隔无数时空。相比之下人间的一切都显得太过渺小，不值一提。3XzJpQ
他情不自禁吸气，却险些窒息。高空的气体太稀薄，不足以支撑人肺的需要，对龙更是如此。鶸燕鼓扇双翼的频率低了，背脊起伏更重，龙啸变为微弱的呻吟。手中的千项圣链反映着周遭情况，冰冷刺骨，麻醉触感，似与手腕融合。按照回忆录所说，这便是终结所在。巨龙将缺氧而亡，由内爆炸，化为血与骨的火雨。3XzJpQ
他以为那声音是胡思乱想的产物，但并非如此。有东西在回应他的话，于脑海内轻响。3XzJpQ
「从被孵化的那天起，我已清楚怎样的结局等待着我」3XzJpQ
“……”过低的含氧量让史蒂夫无法出声，他试图用意识交流。「鶸燕，你在对我说话吗」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