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一位四肢纤细得和身体不成比例的小丑。他顶着一个彩虹色的爆炸头，鲜红的大嘴咧到耳根，浮夸鲜艳的服装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一双红色皮鞋的尖头锐利得能当凶器。3XzJmL
他一走进咖啡馆便冲着我厉声吼道：“找到你了，蓝胖子！”3XzJmL
看到他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我不禁站了起来。夏慕从胸口掏出了匕首，但我示意她先别轻举妄动。3XzJmL
“你叫于野对吧？说！延山客车坠崖事故跟你有没有关系，你都知道些什么？！”3XzJmL
小丑十分激动地吼道，但是并没有流露出攻击的意图。3XzJmL
我被他问得一时间有点懵，因为他不仅知道我的名字，而且竟然还怀疑我跟延山的事故有关。3XzJmL
“还跟我装蒜？”小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听着！我是警察，看过你的笔录，现在我要求你配合调查！”3XzJmL
警察？和我打过交道的警察好像就只有阮梦谣的表哥严警官，但是我实在没法把那位热心和善的年轻警官跟眼前这位暴躁的小丑联系在一起……不对，等一下，我马上想到了之前夜探下水道时的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会不会是他？3XzJmL
“那麻烦你先出示一下证件吧，我感觉你不像警察。”3XzJmL
小丑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气急败坏地不停跺脚，结果咖啡馆的一面墙上突然间就裂开了一道口子，把小丑吓了一跳。3XzJmL
“抱歉啊，我得走了。总之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不过这地方有些诡异，我劝你最好还是别乱跑。”3XzJmL
我挥了挥手，不等小丑作答，便紧跟在夏慕后面钻进了裂缝当中。3XzJmL
当我们走出书斋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城市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3XzJmL
我告诉夏慕自己接下来要去采购一些香水，结果她提出可以带我去，于是我便跟着她来到了一家商场。3XzJmL
我们走进一家综合美妆连锁店，正在和同事闲聊的导购小姐立刻便迎了上来。3XzJmL
靠近我的时候，导购微微皱了下眉头，但很快便摆出了一副营业性笑容。3XzJmL
最近的爆款，芦丹氏的孤儿怨。导购往试香卡上喷了一点，让我们试闻。我嗅了一下，立刻就皱起了眉头。3XzJmL
一种奇怪的焚香。就像森林里的一栋木屋被大火烧过之后，遗留下的灰烬又淋了一场雨后所散发出的味道。3XzJmL
不过孤儿怨这个名字确实挺符合这款香水的特点，给人一种怨灵出没的感觉。然而我买香水是为了“辟邪”用的，所以这一款还是算了。3XzJmL
“这款香水的受众确实两极分化挺严重的。两位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试试这款，同样是焚香调，男女都可以用。”3XzJmL
阿蒂仙的冥府之路，平和幽静的焚香调。如果说刚才那款是怨灵的话，那么这款就犹如一道游魂的影子淡淡地飘过。虽然很好闻，但出于同样的理由，我还是将它排除了。不过我注意到，夏慕专注地闻了很久。3XzJmL
“有什么性价比高一些的，我要的量比较大……”我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诉求。3XzJmL
导购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但马上又恢复了热情的笑容。3XzJmL
“那您可以了解一下我们最近的活动，这些的折扣力度比较大。”3XzJmL
爱马仕的大地，潘海利根的月亮女神、牧羊少年，祖玛珑的蓝风铃、小苍兰，帕尔玛之水的西西里柠檬等等。3XzJmL
我挑选了其中几款，主要以甜腻和攻击性较强的风格为主，店家另外还附赠了许多小样。3XzJmL
临走之前，我又加购了一瓶冥府之路，赠送给夏慕，她顿时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3XzJmL
“你之前救了我，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好好谢谢你，这个就当作是我一点小小的谢礼吧。”3XzJmL
“我得、回去了。”她将红色的古籍放进装香水的袋子，轻声说了句谢谢。3XzJmL
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拎着一个纸袋，呆站在商场的走廊上。突然间，一股莫大的空虚感攫住了我，令我只能无力地靠在商店门旁的一张巨幅海报上。3XzJmL
都说购物使人快乐，然而我扔下去将近一个月的工资，却并没有涌起满足感，反而开始质疑自己为何要买这些无用的东西。3XzJmL
商场里很安静，几分钟都没有人经过我身边。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正经人都忙于工作。3XzJmL
颓丧的情绪来得十分突兀，我忽然有些明白夏慕所说的情绪漩涡是什么意思了。3XzJmL
局外人……我是局外人？我一直过着局外人一般的生活吗？3XzJmL
我无法享受工作，无法享受消遣，无法享受休憩，甚至于无法享受生活。做任何事情我都没有办法全身心投入，时时刻刻都心不在焉，总有一半的灵魂游离在外。3XzJmL
为什么会这样？会不会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或者我是虚拟的？3XzJmL
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什么东西是真实的吧？你是真实的吗？3XzJmL
银发少女双手捧着我的头，她妖艳的眼眸和嘴唇仿佛要渗出血来。为什么我能看见正常人看不见的你，你是真实的吗？3XzJmL
衣服上好像残留着一种怪味，那是许多香调不同的香水融合在一起，其间还隐隐飘散出一股尸臭味，正如我此刻的情绪一般。3XzJmL
我是个闲人，我没有安排。去哪里都可以，做什么事都可以，没有安排，因而令我恐惧。3XzJmL
我可以去警察局，我想。把在延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然后他们给我做精神鉴定。最后发现，其实我已经精神失常很久了，随后他们会安排一辆车把我送进黄叶路66号的精神卫生中心。3XzJmL
又或者我可以买张车票，坐六小时的火车回我那天空永远是铁锈色的老家。我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有去给母亲扫墓了。3XzJmL
星期六，我转念想到。对了，星期六！我答应了要去帮忙。是的，我有事情可以做。我还有工作！3XzJmL
我缓缓迈开脚步，艰难地走出了商场。外面的空地上，人多了起来，我可以分散注意力，于是呕吐的冲动稍微缓解了一些。3XzJmL
我看到一名残障人士买了一罐啤酒，他没有手臂，双手直接长在肩膀上。而在离我不远处的电线杆旁，两只乌鸦试图用喙扯开一个装满垃圾的塑料袋。那位残障人士拿右肩手把啤酒罐顶着脖子，用牙齿打开罐子。而乌鸦也扯开了塑料袋，一下子，橘子皮、酸奶杯和装面包的纸盒四散纷飞。这种惨况令人作呕，但也表露出了我的恐惧。3XzJmL
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一种全面性的败坏？我盯着垃圾看，认定是有一种全面性的败坏存在。我心底完全没有对美好的希冀，也不存在希望大家都幸福之类的祝愿。3XzJmL
我只是期盼着，等着所有活着的人都承认自己难堪的那一天。3XzJmL
好像有谁说过，每个人都面临着自己的末日。想起来了，是夏慕，给我看了洪水的人。我喜欢洪水，因为我喜欢见到世界沉没。我也渴望见到末日，所有人的末日，她会陪我一起欣赏这个世界的末日吗……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