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候,人们经常能在教会门前的台阶上看到她。像只懒散的小猫,打着瞌睡,偶尔望望天。有时候,前来礼拜的居民会同她搭话。但女孩基本上不予理睬——就算回应也只是敷衍地打发人而已。等到夜幕降临之后,女孩便会在修女们的呼唤声中回到教会的二楼,不再出去。3XzJlf
见得次数多了,教会附近的居民逐渐也对女孩的身份产生了好奇。如今正是军官学校的休学季,距春季开学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要说是提前返校的学生,未免显得有些不靠谱。3XzJlf
况且,更重要的是女孩自身——不论怎么看都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并不符合那所『托尔兹』的入学年龄。于是来历成谜,久而久之,教会中寄宿的神秘女孩,便像是都市传说一般在托利斯塔的商店街中流传开来。3XzJlf
都市生活的自由,在于人与人之间没有任何繁琐的干涉。在此之上,人们又以都市为背景,形成欢乐的人群。3XzJlf
而作为这则怪谈的主人公——菲如今只是在白天的托利斯塔内漫无目的地徘徊。不仅身上穿着漂亮的连衣裙,还有着楚楚可怜的容貌的她,原本在街上应当是非常引人注目的。然而,现实却是根本没人注意到女孩的身影。3XzJlf
即使每个人都睁着眼睛,但也不等于每个人都在看世界。大白天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走出房门,将目光投向高处的屋顶。因此,将屋顶间大大小小的平台作为一块块跳板前进的女孩,也便不会被人轻易察觉——就是这么回事。3XzJlf
作为帝都边缘的近郊都市,托利斯塔只是一个小城市。但话虽如此,也不是可以在数日内就能彻底掌握下来的规模。所以,每天都花上一些时间来熟悉周围街道的分布,这也算是女孩闲暇之余的一点难得的消遣。3XzJlf
来到商店街尽头的屋顶上,女孩回首眺望冬日里即将放晴的街道,眉头逐渐舒展。虽然将近五亚矩的高度的确有些可怕,但同时也能看到绝妙的风景。3XzJlf
女孩俯瞰托利斯塔的街道,觉得路上的每个人都是那么新鲜——不管是互相砍价的老爷爷老奶奶,低头走路的中年上班族,又或是公园长椅上被麻雀包围的小孩子。3XzJlf
和只需要面对生与死的战场相比,都市生活拥有的选项实在太多。说实话,虽然已经在试着接受这种生活方式了,但对现在的菲而言,都市仍可以说得上是险恶的。3XzJlf
与充满了乡土气息的雷德蒙特不同,距离帝都只有二十分钟车程的托利斯塔更像是一片容易迷路的钢铁丛林。3XzJlf
刚搬入这座城市的头一两天,菲的生活还是比较充实的。3XzJlf
因为爱蕾娜白天要忙于教会的工作,同时还得负责归置物件,打扫居住的房间。时不时想起缺少点什么东西,便会委托女孩去街上采购。时间久了,在发现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孩其实意外的好说话之后,就连教会里的其他修女也慢慢地开始向她发起委托。3XzJlf
对此,爱蕾娜曾郑重地确认过菲的意见,倘若女孩有任何的不情愿,她便会出面制止这种现象。然而菲自己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不劳者不得食,这也算是猎兵团的老规矩了。3XzJlf
小的时候,还不被允许参与实战的她,最常做事情就是帮其他成员跑腿、传递消息。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肉体劳动对女孩根本构不成任何困扰,如果出门时的天气足够晴朗的话,对她而言说不定就是个很棒的假日了。3XzJlf
于是,虽说在托利斯塔的教会中住了下来,女孩的生活却没有迎来什么大的变化。3XzJlf
起床,锻炼,早餐,散步,偶尔在大街上闲逛,或是帮教会的人跑腿。等到了中午就在公园的长椅上趴着打盹,有时候一觉睡到了傍晚,她便会尽快结束晚餐,回到二楼的房间里,等待与某个人的日常通讯——这些都没有变化。3XzJlf
这样或许也挺好的。在教会的生活虽然朴素,但却足够安稳。离开猎兵团之后还能过上像这样的日子,菲觉得自己应该心满意足了。3XzJlf
早上天边刚刚泛白的时候,爱蕾娜便穿好了出门的衣服。说是要去帝都的大教堂露个脸,顺便确认几份文件的签署问题。临走之前,她特意过来询问了女孩要不要跟着一起去,然而在短暂的思考过后,菲还是摇了摇头。3XzJlf
要说对那座绯红帝都完全都不感到好奇,这是不可能的。3XzJlf
然而从雷德蒙特到托利斯塔,菲终于理解了光亮耀眼的都市的一个规矩,那就是等待——不吵不闹,安分守己,不躁不动,面无表情,静心等待,直到体内的能量消磨殆尽。早晚是能等到周围的变化恢复如常的时候的。3XzJlf
沉默。该交代的事已大致交代完毕——便是这么一种意味的凉丝丝的沉默。菲也不明所以地加重沉默,领略了片刻这凉丝丝的意味。3XzJlf
到时候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最后留下了这样意味深长的话语,少女怜惜地揉了揉菲的刘海,消失在清晨列车站的薄雾之中。3XzJlf
菲蹲在屋檐上,有些好奇了起来。她向着遥远的地方,向着帝都海姆达尔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凄清静寂的横断铁路,奇形怪状的巍峨群山,风中摇曳的柔软的草,以及一望无际的平原大道。这些都是女孩最近看惯了的景色。3XzJlf
确实是美得叫人窒息。如此的美景甚至连拍张照片都会令人心怀忌惮。3XzJlf
而如果回过头,往市区内的方向张望,越过白色屋顶的小教堂和大片绿色的行道树——就能看到那个在自己搬来以后一直很是在意的小坡上的建筑群。3XzJlf
从现在的这个角度,勉强只能看到一截蓝白色的三角状尖顶。3XzJlf
位于托利斯塔北部丘陵上的军官学院,是任何来到这座都市的人都无法绕开的话题。可以这样说,在埃雷波尼亚,人们一提到托利斯塔,最先联想到的永远都是那所由传说中的狮子心皇帝一手创设的军事院校——托尔兹军官学院。3XzJlf
其以培育不被身份所拘束的自由人才为目标,在二百三十年前初步打破了帝国只有贵族男性能够接受军事教育的局限性,在女性也获准入学的基础上,大批录取平民出身的秀才。直至今日,仍作为帝国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受到社会各界的关注。3XzJlf
那片俯视着整条商店街的建筑群,从这里看上去仿佛是异国的城堡。3XzJlf
在一边沉浸于思考一边发着呆的菲的身后,传来了屋顶的砖块被人踩动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到的是一个外表看上去亲切俊朗,却显得有些吊儿郎当的年轻男性。对方似乎也很诧异这里有人的样子,正夸张地挑着眉毛。3XzJlf
“哎呀,时代真的是变了呢。没想到这个学生时代的偷懒宝地,如今竟也有了新的主人。还是说,其实是什么特立独行的少女怪盗——嗯,那样的话未免年纪也太小了。而且服装也有些敷衍呢,既不亮眼也不华丽。硬要说的话比较像那个吧,是冬天的时候会趴在屋顶上晒太阳的小猫咪。”3XzJlf
虽然天气很冷,却将白色的外套脱下担在臂弯上,只穿着件普通的蓝衬衫。3XzJlf
手里除了一把鲁特琴以外也没拿别的东西。手腕和指尖都空荡荡的,菲虽然还不知道,但帝国的成熟男性可以说和名贵的手表、西装是配套的。3XzJlf
从能够无视这些东西的方面来看,就可以看出这个男性是何等的自由奔放。或者说有些愚蠢的不合群。3XzJlf
“啊,我明白了。你是住在这附近的孩子吧。真厉害啊,小小年纪就能爬到这么高的地方来。我小的时候可是爬个树都会累得气喘吁吁的呢。”3XzJlf
男人在屋顶上找了块干燥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两眼放光地看向菲,嘴里碎碎念着,似乎在什么奇怪的地方自我感动了起来。3XzJlf
“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在这里暂避一会儿吧。唉,难得完成了一场出色的街头演出,还没来得及感谢观众们的捧场,竟先招来了友人过度的忧虑。真是的,这一切都源自于我那令人发狂的魅力啊。对了,在此相遇也是女神的指引,小猫咪,不如让我来为你弹奏一曲吧。”3XzJlf
那笑脸仿佛随时会绽放出光芒,如同一个自己长出脚跑来跑去的仙人掌——简单来说就是非常碍眼。3XzJlf
不出菲的所料,对方不等她回答,就自说自话地盘好腿,拨弄起了手边的琴弦。3XzJlf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里的什么主人,只是刚好路过而已。你愿意在这里待多久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就先告辞了。”3XzJlf
女孩和男人在外人眼中和兄妹一样。乍一看像是在关心叛逆期妹妹的温柔兄长。3XzJlf
“哎,别这样无情嘛,请至少听完我这自豪的一曲!”3XzJlf
“那、那就稍微陪我聊会儿天,好不好?拜托了,其实我正在被人撵着跑——如果让那些人注意到我躲在这地方的话会有大麻烦的!”3XzJlf
实际上,只是一个女孩子被烦人的家伙缠上的悲剧而已。3XzJlf
虽然菲本不想和这个某种意义上来说显得极度可疑的男人扯上关系,但是现在的气氛已经很难脱身了。3XzJlf
如果她就这么无视了对方离开这里的话,且不提男人的下场会如何,起码女孩自己的内心是肯定过意不去的。3XzJlf
真讨厌——女孩有些怀疑地上下打量着这个自来熟的男人。3XzJlf
“我?不,只是路过这里的巡回演奏家。当然,要说我是狩猎了无数少女芳心的爱情逃犯,那倒也不算错哦。可惜啦,独自一人浪迹天涯才是我最终的归宿。”3XzJlf
“小猫咪可不能露出这么不耐烦的表情哦,难得的可爱脸蛋都变得吓人了——嗯,对了,我叫奥利维尔,你呢?”3XzJlf
男人说到一半的时候,偷偷看了眼下方的街道,然后露出了爽快的笑容。趁着这个机会,女孩就像平时一样,十分敷衍地做完了自我介绍。3XzJlf
“菲。唔,虽然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果然是人如其名,相当很可爱的名字呢。我猜你一定是最近才搬家过来的吧。而且一定还是从国外、至少是从离帝都很遥远的地方搬来的。”3XzJlf
双臂抱着膝盖,女孩难得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她望着这个一脸得意的男人,心想对方莫不是什么糟糕的跟踪狂。因为刚才的那番话几乎算是完全猜对了。3XzJlf
“哼哼,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推理啦,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在今天以前从来没在托利斯塔见过你。像你这样特别的孩子,但凡是见过的人都不会忘掉的。”3XzJlf
“唔,这倒不是。只是我曾经力压身边人们的反对,独自一人在这座城市居住过两年的时光。对我来说——就像这块屋顶,托利斯塔的很多地方都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回忆。所以就算现在已经离开这里多年,我也还是会时不时地回来看上一眼,亲身感受这座城市的变化。”3XzJlf
“哈·哈·哈,那时候的我可没比菲君大上多少岁哦。不过如今回想起来,最开始的那段日子的确是困难重重的呢,所以你的辛劳我也多少能够理解。”3XzJlf
女孩有些困惑地重复了一句,接着摇摇头,利落地否定了男人的观点。3XzJlf
“我可是一点也不累的。就算是比这更高的地方,我也能很轻松地就登上去。”3XzJlf
“呼呼,比这更高吗,那可真了不起啊——不过,我说的并非是肉体上的辛劳,而是指肉眼所看不见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精神疲劳啦。”3XzJlf
“嗯,可不要小看这个哦。如果把人的肉体比作坚固的铠甲的话,那么所谓的精神就是铠甲内侧的软衬了。虽然在承受外部冲击的时候足够强韧,但实际上却很难直面武器的劈砍与贯穿。可以说是既坚强又脆弱的一种东西。”3XzJlf
“我独自住在托利斯塔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哦。陌生的生活环境,空白的社交圈,周围的人和事物仿佛总是和自己保持着若即若离、既亲切又冷漠的距离。每天在大街上东张西望,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副什么样子。哎呀,那时候觉得日子可难熬啦——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来到了今天。”3XzJlf
“是演奏家!漂泊的、讴歌人类之爱的演奏家!和普通的街头艺人是不一样的!”3XzJlf
那不还是差不多吗。无聊地望着天,女孩的脑中飘过这样的想法。3XzJlf
不过如今已经初步掌握了什么叫人情世故的她,这时候倒是没有选择继续刺激对方,而是就这样好奇地把话题给继续了下去。3XzJlf
“唔,很尖锐的问题啊。菲君虽然年轻但却很成熟呢。一定要说的话,我当时也是很迷茫的。毕竟是青春期的少年嘛,说来惭愧,那时候的我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只是心里觉得如果能去一些更加不同的地方的话,也许会有新的发现吧,于是便来到了托利斯塔。”3XzJlf
只是没有想去的地方而已——奥利维尔尴尬地笑着,这样补充道。3XzJlf
根据对方的说法,边上的这个人从未向周围的环境妥协过,并坚持着自己的思索,而且还并非只是想想而已,而是行动了起来。3XzJlf
真了不起啊。连偶然遇到的陌生人都有如此的觉悟,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不管何种困境都能跨越吧。3XzJlf
等到现在的生活彻底安稳下来之后,心底也会萌发出想要去做些什么的念头吗。3XzJlf
“呵呵呵,看起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菲君接下来应该还会在托利斯塔待上好一阵子吧。虽然我不怎么可靠,但有要商量的事就尽管来找我吧——作为人生路上的前辈,我会在精神上助你一臂之力的。”3XzJlf
那不就是不会帮忙的意思吗。从思绪中挣脱,女孩可爱地撇了撇嘴。她抬起头,放眼远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3XzJlf
“…是吗,那我就不客气了。请问那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地方。”3XzJlf
女孩指了指远处的丘陵——严格来说是丘陵上的军官学院。3XzJlf
奥利维尔并不知道面前的女孩是个有些缺乏常识的原猎兵,但是他凭着天生的机智,马上就将这句话误解成某种高度的讽刺。3XzJlf
“嗯,我想想啊。负责为青少年提供宣泄活力的渠道,这种解释如何?不,不如说是呵护他们身心健康的花园?玫瑰色的青春苗圃?总之就是那样的一种地方啦。”3XzJlf
“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反正是和青少年的荷尔蒙聚合体一样的东西对吧。”3XzJlf
“…哎呀,该说是大错特错呢,还是一语中的呢。现在的孩子,发言都这么尖锐的吗。”3XzJlf
女孩那颇为认真地思考着的模样,让男性的爽快笑脸带上了一些尴尬的阴影。3XzJlf
如今抹去了那张吊儿郎当的笑脸,转变为了一副非常纠结,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怪异表情——虽然有些好奇,但女孩并未对此产生什么顾虑和怀疑。3XzJlf
“对了,还有个问题。从这里看过去有个顶部尖尖的,像是钟楼一样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3XzJlf
“顶部尖尖的…啊,那是真的钟楼哦。毕竟也是建成历史长达二百三十年的名校了,即便帝国政府拨款做了很多次的翻新,但校舍内还是有很多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建筑——就比如那座钟楼。据说托尔兹的第一任校长曾与那位德莱凯尔斯大帝在上面进行过会谈。”3XzJlf
“虽说近些年随着导力技术的迅速发展,尤其是在托利斯塔电台成立之后,校舍内的广播系统就已经全部更新换代了。但毕竟是学院里海拔最高的建筑,所以那座钟楼到头来还是被作为托尔兹的精神象征之一得以保存。当然,在读学生和毕业校友们的希望保留呼声比较高——可能也有这一层的关系在里面。”3XzJlf
因为那座钟楼让她有一点…也仅是有点联想到菲尔盖纳的那座人尽皆知的标志性建筑,所以才会略微感到在意。但此时她已经明白了这二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便又陷入了沉默。3XzJlf
“菲君对古旧的建筑很感兴趣吗。其实类似的设施还是有不少的哦,据说托尔兹后方的森林里就有一所被荒废了的旧校舍。因为没怎么有人进去过,渐渐的就获得了托尔兹的鬼屋的绰号。时常还会传出一些叫人毛骨悚然的传闻呢。”3XzJlf
“嗯,像是‘黄昏时分从深处传来了奇怪的声音’、‘突然出现的原本没有的门’、‘实力非比寻常的神秘魔兽’、‘失踪的猫咪’之类的。唉,其他的姑且不论,真不知道怎么会有猫闯到那里面去的。在我的印象里,托利斯塔应该是没有什么猫的才对。”3XzJlf
“…不。家猫我不太清楚,但是野猫的话还是有很多的——就在教会后面的空地那里。附近的修女和神父经常会给它们准备猫粮吃。弄得那里都快成为猫咪们的巡回路线之一了。”3XzJlf
“教会后面的空地。唔,这我还真不知道。话说那里可不是一般市民会去的地方啊。”3XzJlf
不对——正讲得眉飞色舞的奥利维尔突然回过神来,他收敛了笑容,微眯起双眼打量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女孩,先前的诸多违和感在此刻涌上心头。3XzJlf
叫做“菲”的孩子,最近才从遥远的地方搬来,和年龄截然相反的矫健身手,而且还是在教会的周围活动。3XzJlf
“菲君,可能是我搞错了也说不一定。你莫非——”3XzJlf2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刮起的一阵风的前后什么地方顿住了。3XzJlf
“不。抱歉,突然想起来还有事。爱的演奏家今天就此告辞了,改日再会吧,迷茫的少女啊!”3XzJlf
不明所以的菲回头看去,却见那位金发的男性已经有如脱兔一般下到了地面上,正一手琴一手抓衣服,拼命且狼狈地奔向远处的街道。3XzJlf
她抬头望望天,发现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3XzJlf
对方起初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人的追赶,结果到头来也没见有什么大的动静。现在大概是和过来搭讪的时候一样,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吧。3XzJlf
…类似的想法,在见到这个青筋暴起、一脸狰狞地沿着排水管跃上屋顶的男人时,烟消云散了。3XzJlf
菲注视着对方陷入了沉思,在犹豫了好一会儿后,她小声打了个招呼。3XzJlf
“呃,您好。真是惭愧,让您看到了不成器的一面。但是恕我冒昧,请问阁下有在这附近见到一个披着金色头发、笑得没心没肺的让人火大的男人吗。”3XzJlf
面前的这个男人,与宛若密林追猎者般凶残的第一印象不同,意外地有着温柔朴实的语气——他的脸上戴着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圆墨镜,身穿简单干练的黑色西装,除了那头漆黑的短发以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别的特征来。3XzJlf
大概是眼前的景象和预想的有些不同吧,男人明显僵硬了起来。3XzJlf
菲呆呆地望着对方尴尬的模样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后知后觉地侧过身去,用手指着奥利维尔消失的方向说道:3XzJlf
“如果你是在找一个自称漂泊的演奏家的人的话,他到刚才为止都还在这里的,不过现在已经朝那边去了。说起来你们两个是在玩什么呢,捉迷藏吗。现在可就连乡下的小孩子都不怎么乐意玩这个了哦。”3XzJlf
一时间想不出来合理的解释,黑发男人憋红了脸,在菲的注视下,他的脖子如同陈旧的木偶一般僵硬地扭了过去。最后,凝视着女孩所指的方向,墨镜下的双眼中迸发出近乎扭曲的激情。3XzJlf
说着这样略显古板的话,男性便像是一刻也不愿逗留似的,纵身朝地上一跃,一边冲女孩挥挥手,一边以颇为惊人的速度冲出了这条街道。3XzJlf
等到对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了,菲才捏了捏自己的大腿肉,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3XzJlf
她耷拉着脑袋,脸颊微鼓地望向远方的天空,这样不满地嘀咕道:3XzJlf
瑟坦特是个做事讲究效率的人,这一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3XzJlf
然而,很多时候与其说是这个青年做事比较快,不如说像他这种笔直朝着目标进发的人,实在是受不了一般人的时间速度——所以,当他与某人许下有关时间的承诺,或是被迫肩负起某种义务时,他便会深为强迫症所苦。3XzJlf
兜兜转转了仅一个小时,瑟坦特便已经到达了目标的第八区。3XzJlf
时间是下午两点不到,旧市街仿佛还沉浸在午睡的余韵中,大街上显得有些冷清。虽然现在还很安静,但再过半小时就会变得车水马龙吧。3XzJlf
沿着凹凸不平的石铺坡道往上走,就可以看到许多从中世纪开始就没有变过的民居房子,过去用作演讲的广场也还保留着原状。3XzJlf
“早知道就再多转转了——我说啊,这个地址具体是在哪里呢。”3XzJlf
有些畏首畏尾的少年“向导”所指的是街对面的一栋简陋的公寓楼,看上去有五六层的样子。入口在一楼,一层的通道一直通向街道的对面,楼梯则设在通道的最前面,也就是入口附近的地方。3XzJlf
瑟坦特抬起头,环顾四周。果然在公寓楼附近的这条街上,发现了一些朝向不太自然的监视器。虽然只是纯粹的电子眼,但是确实有正在被观察着的感觉。从离开那家咖啡店开始就一直在盯着自己,不会错,也就是说绕了圈远路还是有些意义的。3XzJlf
青年猛烈地瞪向其中较为密集的一处方向。他并没有夹藏什么特别的技巧,但对面大概读取到了他的视线中所传达的意志——电子眼后的某个人所带来的被盯住的感觉消失了,连带着周围的监视器也齐齐地调整方向,不再刻意对向这里。3XzJlf
基本上,他并不是来向结社找茬的。即使如此,他还是站在一度瞒过那个怀斯曼的眼睛、具备葬送一名蛇之使徒的能力的立场上。3XzJlf
放眼整个骑士团,除了他和凯文以外,年轻一代中经历过与使徒间的冲突的骑士屈指可数。就算有,也肯定没人直面过一柱使徒的陨落吧。刚才那下,恐怕是想估测他作为第十二位的水准。3XzJlf
撤回监视,也就是说对方已经得出了某种结论。而那究竟代表着什么——真不想知道啊。3XzJlf
“哦,差点忘了还有你在。今天真是辛苦你啦,没有你帮忙带路的话,首都的各种小巷子我可真不一定能绕得出来。果然是蛇行蛇道啊。嗯,作为报答,我请你喝点什么吧。柳橙汁可以吗。”3XzJlf
“不、不必了。既然您已经找到地址了,那我是不是…”3XzJlf
“哎呀,别急着走嘛。都能在大白天上街去摸别人的口袋了,想必你的日常肯定是清闲得叫人羡慕吧。再陪陪我好啦,我还想向你问几件事呢。”3XzJlf
而且现在离开我,搞不好反而会给自己惹祸上身哦——青年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让这个瘦小的扒手少年彻底垂头丧气了起来。3XzJlf
“哈哈,用不着太紧张的,只是劳烦你陪我打发下时间。”3XzJlf
晴朗无云的冬空,看起来似乎有点不搭调的二人组,正站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前挑选着想要的饮品。其中少年的那一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而青年的那一方则很高兴似的将米拉从投币口塞入。3XzJlf
咚、咚——伴随着两声闷响,包装鲜艳的易拉罐从取物口滚落。3XzJlf
嗫嚅着嘴唇,少年战战兢兢地将饮料捧在手里。他咽了口唾沫,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把饮料揣进怀里,还是该和面前的男人一样仰头痛饮——不如说以上的两种选择都做不到,他的手已经颤抖得快要握不住东西了。3XzJlf
对方分明没有驱使过任何暴力,与人交谈时更是以笑脸居多,并无半点胁迫。然而,在小巷中最初听到这个男人的请求时,自己的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种“照他说的去做会比较好”的感觉。3XzJlf
“果然还年轻得很啊,那你最近一直待在伊帝斯吗。”3XzJlf
“差、差不多吧。因为听小道消息说帝国有在南边进行着某种战前准备,所以我从去年年底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首都了。”3XzJlf
将视线从街对面的公寓楼上收回,瑟坦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3XzJlf
考虑到那位女骑士的忠告,青年既不打算走进去,也没想着要和在这里遇到的人物交谈。他现在之所以还杵在这,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会是什么东西来咬上他这枚鱼饵。3XzJlf
这是他刚才在来的路上顺手买的。由于这半个月来伊帝斯动荡不断,连带着首都的多家新闻社也变得忙碌了起来。包括上午的恐怖袭击在内,许多新闻消息都在第一时间被刊印成册,送往了市民们可以看得见的地方。3XzJlf
“爆炸案的话,老实说也不是头一回了。来自反移民组织的威胁,光是去年就有十几次。不过这终究还是政府的大人物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其他大部分的市民虽然也会担心被卷到里面去,但是日子还是要过的。”3XzJlf
“是、是真的。这些消息大街小巷都有在传,不信的话您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如果算上示威游行和恐吓信的话,数量大概还会更多——只、只不过,以往的恐怖袭击,基本上都是针对政府大楼或者要员的车辆,像这次直接在购物中心埋藏炸弹的,我印象中确实很少见。”3XzJlf
“嗯,毕竟这对他们没什么好处嘛,只会无端引起市民的恐慌。到头来反而让反移民组织本就不好听的名声雪上加霜——最糟糕的情况是有可能会招来政府的重拳出击。好歹也是大陆首屈一指的城市,居然让一伙恐怖份子骑在头上,那传出去可就太丢人了。”3XzJlf
虽说是恐怖份子,但能在共和国的情报部门的眼皮子底下活跃这么久,即便存在什么内幕,至少一定的手腕和见地还是该有的。3XzJlf
原本的话,民族主义是距普通市民的生活相当遥远的话题。3XzJlf
然而随着爆炸案的后续影响不断发酵,恐怕有不少民间人士将不得不改变他们的态度了——譬如一直找不到恰当的介入理由的游击士协会。3XzJlf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恐怖袭击造成了大量的平民伤亡,洛克·史密斯政府哪怕只是迫于民间的舆论,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3XzJlf
共和国的地下社会,大概会掀起一场规模不小的风暴。3XzJlf
“一会儿是隔壁的大国突然进入备战状态,一会儿又是脑袋有问题的恐怖组织搞炸弹袭击,说起来好像夜里还有个什么试刀杀人魔。哎呀,这可真叫一个百花齐放啊。倘若不是发生在首都,而是换成什么其他的小城市,问题也许会更严重呢。”3XzJlf
这种时候到底应该做什么反应才好——虽然并不觉得热,但少年还是忍不住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3XzJlf
“我有听人说过哦,最近的伊帝斯晚上会实行宵禁。就是因为那个杀人魔吗。虽然以官方的角度来说的确这样做会比较保险,但区区一个人就搅得整座城市不安生…嗯,也挺离谱的。搞不定大有来头的恐怖组织也就算了,连个犯罪凶手的尾巴都抓不到吗。”3XzJlf
大大咧咧地倚着街头的贩卖机,瑟坦特边看报纸边评头论足。3XzJlf
分明是规模如此之大的一座现代都市,等到夜晚降临却会笼罩在连环杀人魔的恐怖阴云之中。不光是当地居民,就连许多来访的旅客也在受害者的名单内,而且尸体全都被刀劈剑砍,状况十分凄惨。3XzJlf
除了在尸体周围发现的作为凶器的长剑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证据,也完全找不到受害者们的关联性——默默读着报纸,青年眯起眼睛。3XzJlf
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上,凶手已经很明显不是普通平民了。而共和国有能耐的家伙们也绝不会随便放任一个失控的杀人魔到处逞凶斗狠。不是为了公义,而是为了稳固地下社会的秩序——可即便如此,受害者也还是在不断增加。3XzJlf
从这个层面来考虑,也许那些被虐杀的受害者之中,就存在着『台面下的世界』的人。3XzJlf
而倘若青年的这种想法是成立的话——也就是说,现在的伊帝斯正发生着某种“异常”的现象。3XzJlf
“嗯,大概每隔一两天就会有手法相同的杀人现场被发现。所以很多人刚刚入夜就会躲进安全的房子里不再出门。”3XzJlf
成天混迹在首都街头的他,对此是再清楚不过的了——那些成为牺牲者的人们,刚开始也只是一些流氓和黑社会分子。根据警方和游击士们对现场的还原,可以推测到行凶者是闯进了他们聚集的建筑物再把他们杀掉的。3XzJlf
而在政府实行了宵禁之后,对方杀人的频率虽然没有变化,但是受害者的人数却明显得到了降低。3XzJlf
也就是说,在最开始的几例试刀斩人案传开后,接下来的受害者,除了极个别运气不太好的平民以外,剩下的恐怕不是巡逻的游击士便是值夜班的警察,或者干脆就是前来制止那名杀人魔的暴行的『台面下』的人。3XzJlf
而既然一直到昨晚都还有新增的牺牲人员,可想而知,夜里各方的行动八成都是以失败告终。3XzJlf
如今看来,虽然遭到了多方的针对,但行凶者非但没有丝毫收敛的欲望,反而有要将这起事件慢慢闹大的打算。3XzJlf
“我听说,最近就连很多道上混的大哥都变得只在白天才会出来露脸。”3XzJlf
“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为自己辩驳两句吗。摸了我的钱包,没抓你去警察局就算不错了,难道还指望我同情你晚上捞不到油水的事吗——”3XzJlf
只见他单手将报纸卷起来,不轻不重地打在少年的肩膀上。他张了张嘴,似乎还准备说些什么,然而话音未落,他的表情却马上变得锋锐了起来。3XzJlf
“…嗯,看来给你的教训也就只能到这里了。好了,你赶紧回家去吧。记住了,最近几天都不要再出门了,尤其是晚上。如果遇到不认识的人向你问了关于我的事,你也别顾忌,老实一点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对方就好。”3XzJlf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为难你了——瑟坦特笑着,拍了下少年的肩膀。3XzJlf
从瑟坦特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警示,少年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慌感宛若某种节肢动物般袭上了他的背脊。3XzJlf
“回去的时候记得多走大路——要往人多的地方走。”3XzJlf
几乎用不着瑟坦特再叮嘱些什么,少年便狼狈地沿着脚下的公路撒足狂奔起来。不再去看那迅速远去的背影——青年将手里喝完的空罐子扔进垃圾桶,好似很不经意地瞥了眼街对面的某个方向。3XzJlf
“总算咬钩了。”3XzJlf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