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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夜蕈丛生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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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总在不断成为过去,此时此刻也不例外。3XzJlf

  蔷薇色的夕空映在昏暗的室内,桌角的卡尔瓦德唱片适才还在转动,由于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唱片表面贴的蓝色标签上的字了。窗外能望见两三颗银星。伸手按下导力灯的开关,一种东方式的光影分解忽然而至。3XzJlf

  “…老板,我出趟门,晚餐会自己解决的。”3XzJlf

  傍晚的餐酒馆蒙马特,发色青黑的少年推门而出。尚未彻底褪去的夕阳越过屋檐,径直刺向他的眼睛。范恩下意识地抬起胳膊作为遮挡。这抹晚冬的残辉,即便在晴天也不让人觉着暖和,反叫手脚的寒意更加清晰。3XzJlf

  天幕昏沉,往常这正该是第八区变得热闹起来的时候,然而此时望去,旧市街石铺的坡道上却没见几个人影——或许是上午那场恐怖袭击造成的影响吧。3XzJlf

  虽然整个白天都赖在餐酒馆的吧台上,陪着可爱的小天使翻阅儿童绘本,但范恩还是从来往的客人们口中获悉了这起轰动伊帝斯的事件的来龙去脉。对于坚信这种无差别袭击可以扭转当前政局形势的恐怖份子所展现出的愚蠢,少年只觉得荒谬。3XzJlf

  与其让那样的家伙参选上位,施行所谓的政治理想,倒不如寄希望于长大后的小梦来担任共和国的大總統——搞不好后者还会更靠谱些,他如此想到。3XzJlf

  脑袋里乱糟糟地装着些无厘头的思绪,范恩双手插在上衣的口袋里,就这样缓缓行走于街道的阴影一侧中。寒风吹拂,傍晚的天空仿佛布满看不见的利刃,宛似银色高压线的交错纵横,逼得他低头驼背,几乎不再抬头。3XzJlf

  伊帝斯这座城市,尽管是西大陆首屈一指的巨大都市,但作为其第八区的旧市街却至今没有得到过什么显著性的发展。跟不上都市开发的脚步,始终落后一步,恐怕今后也会长久地维持着这种状态吧。3XzJlf

  目光沿着脚下石板的纹路移动,突然地,少年想起了白天所读的儿童绘本中的故事——邻国的王子与公主克服困难最终相爱的故事,十分单纯,十分朴素。将考虑的范围扩展到整个大陆,类似主题的童话故事恐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3XzJlf

  故事在王子与公主相拥在一起后就戛然而止了,对天真无邪的孩子来说,这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然而同样读完了绘本,知晓许多人性善恶的范恩却在心底感念起了过去的自己。3XzJlf

  故事中的两人凭借爱的力量顺利跨越千难万险,最后,落在两人面前的就是爱。难道说只有这爱才是无须跨越的吗。如果可以跨越,那么应该依靠什么力量呢。有个声音在心底对少年说,就凭那不断促进他们前进的可怕的矜持的力量。3XzJlf

  真是厉害,换自己可就做不到了。范恩摇摇头。3XzJlf

  如今的他,想起一切繁杂的爱的标志,就能感觉到被称为爱的事物的可怕。倘若与人相拥,或许胸膛接触到的短暂的安全感会迷惑他的内心,但最终那种吞噬一切的空虚感还是将使他一味地想到那些不应存在于世的晦暗之物。3XzJlf

  “呼…”3XzJlf

  时间过了六点钟,在这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总算是多了一些从各种楼房里涌现出来的人群。3XzJlf

  他们从街角那里穿过一层比一层高的阶梯型广场,毫不停留地从少年身旁走过。脚步声,欢笑声,车轮滚过的声音,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这一切都好像被室内空调的那股特有的味道给吸去了似的,逐渐变得低沉淡薄,并最终远去。3XzJlf

  两旁的街灯开始眨起眼,夜晚的第一幕降临了。3XzJlf

  “真是的,天都还没黑呢。”3XzJlf

  林立的高楼,借着灯火的作用,它们的影子投在坑坑洼洼的柏油行人天桥那边。范恩在一处近乎荒废的报刊亭边站定,意识到这种煞风景的建筑物正迫近眼帘,他仿佛窥视般地抬头望向夕阳坠落的那片天,将过分绚烂的光影纳入视野。3XzJlf

  “…明明还没黑啊。”3XzJlf

  少年就像在自言自语一样,坚持着重复了先前的话。3XzJlf

  比起正在眺望的落日,落日边缘正逐渐失去色彩的城市以及自己慢慢激荡起来的心境,才是范恩在这里止步不前的缘由。3XzJlf

  人的心境也真是有够滑稽的。因为它会无可救药地被鸡毛蒜皮的日常生活所左右,却也能在光的感触与晚冬气息的撩拨下婉转怒放。人心分明是那么深奥,却也浅薄得不可思议。大概自己之所以能活着站在这里,也是有着这份浅薄的功劳吧。3XzJlf

  总感觉自己最近也变软弱了啊。这副不成器的模样,倘若让老师看到了可不得了。3XzJlf

  “这位客人,是打算买份报纸吗。”3XzJlf

  “…啊,是的。”3XzJlf

  实际上,范恩很讨厌剖析自己的心情。3XzJlf

  不单是觉得那是显而易见的无用功,一种拙劣的伪装——更是因为自己一旦陷入纠结的深度思考,就会容易忽视周遭的环境。3XzJlf

  被人唤回思绪,直到刚才为止,范恩都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报刊亭里竟还坐着位戴着眼镜的年迈老人。临近收摊下班的傍晚时分,却被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言不发地堵在窗口边,考虑到伊帝斯最近动荡的大环境,恐怕是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吧。3XzJlf

  “麻烦您了。”3XzJlf

  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范恩伸手接过老人递来的崭新报纸,并从口袋内取出几枚米拉放在对方摊开的手掌上。做完这一切,他又得空瞥了眼报刊亭内的钟摆。时候不早了,不能再在无关的事情上耽搁,该去干活了。3XzJlf

  恍惚间,范恩听见报刊亭内的老人叹了口气。3XzJlf

  考虑到这大冷天的,兴许是卖报的生意不景气吧。正当范恩心不在焉地翻动手中这份报纸的时候,报刊亭内的老人却忽然向他搭话道:3XzJlf

  “客人,看您的模样,您莫非是外地人吗。”3XzJlf

  “…以前读书的时候有在伊帝斯住过一阵子,只是后来家里出了些事,上个月去而复返了。要说外地人的话,也算是吧。”3XzJlf

  只当是对方缓解气氛的问话,斟酌着,范恩含糊不清地回复道。3XzJlf

  “原来如此,难怪是副生面孔。这条街上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我都认得,刚才见了您,倒是没生出什么特别的印象来——这样的话,我有件事想问您。”3XzJlf

  “嗯,是什么事呢。”3XzJlf

  “请问您相信女神的存在吗?”3XzJlf

  这段发问简直像是平白从地里头长出来的一样——骤然听到如此突兀的问法,范恩不由得迷茫地抬起头来。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报刊亭内的老人只是以稍带悲伤的神情等待着少年的回答。3XzJlf

  遇上怪人了。3XzJlf

  “…当然了,我相信。”3XzJlf

  “是吗。您相信啊。信者会得到救赎,这是教会宣称的说法。虽说在如今这世道上是个经常被揶揄的说法呢。那么不相信的人是不是无法得到女神的慈悲呢,或者是女神根本就没想过要救他们?”3XzJlf

  对于规模广布整个大陆的七曜教会而言,这并不是多么新奇的论调。3XzJlf

  称信也好,公然唱反调也好,每年类似的例子连去统计的必要都没有。然而瞧着老人脸上的褶皱,范恩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3XzJlf

  “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3XzJlf

  “只是我这老头子想找个人发发牢骚罢了。报纸您也看到了吧,早上的那场恐怖袭击——我的女儿就在特里昂的二楼工作。是一家珠宝店的前台销售。下午的时候警察局那里传来消息,说是已经找到她的遗体了。”3XzJlf

  不用老人多说,范恩已经在报纸封面的第一栏——即社会版上读到了与这起恐怖袭击事件相关的报导。3XzJlf

  “…请您节哀。”3XzJlf

  听了少年说的这句话,老人一面起身收拾报刊亭的桌子,一面无言地摇了摇头。3XzJlf

  “节哀吗。不瞒您说,实际上女儿那边已经和我断绝关系很多年了。事到如今,就连上次和她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时又和她聊过些什么,都已经记不清了。正因为如此,即使是现在,我也还能安稳地坐在这,卖着没人要的报纸。”3XzJlf

  “…”3XzJlf

  如果换作是老师在这,一定能说出更多有意义的话来宽慰对方吧。少年现在打从心底把这个只能攥着报纸,说不出话来的自己看作蠢货。3XzJlf

  并没有察觉到范恩心底的活动,老人用仿佛谈论别人的事情的口吻和那种平静,用朝朝暮暮萦回于心的那种韧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3XzJlf

  “那姑娘是个不甚虔诚的人。小的时候就不爱去主日学校,长大了更是对礼拜堂之类的地方敬谢不敏,觉得去到那里的人们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和客人您不同,她大抵是不相信女神的存在的。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想了又想,觉着她的灵魂会不会因此没被女神垂怜,所以才遭逢了这样的祸事。”3XzJlf

  “那是…”3XzJlf

  范恩抿了下唇,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3XzJlf

  和高兴的人一起高兴,和哭泣的人一起哭泣。共情和同理心,这是作为女神的信徒最基本的前提。类似的教义知识,他过去也在自己的老师那里听过。蒙受老师的悉心关照,他知道教会的修士们对于一个身心丧失的人究竟起着多么重要的鼓舞作用。3XzJlf

  于是,范恩最终低声劝慰道:3XzJlf

  “不,这跟您的女儿没有关系。而且,恐怖袭击也绝不是没有得到女神垂怜的结果。这起事件——只是一个无可奈何的巧合罢了。”3XzJlf

  多么拙劣的措辞。3XzJlf

  兴许老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吧。随着夜色渐深,两旁的街灯晃朗变亮,老人最终只是笑着锁上了报刊亭的窗台和门,与范恩作别。他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旧市街的一条小巷子里,徒留少年在原地装模作样地低头翻看着报纸,将那繁杂的心绪连同纸页一并揉得粉碎。3XzJlf

  与这位老人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范恩的心中万感交集。3XzJlf

  就好像彼此走在一片宽敞的平面上,大概从今往后,他们二人所划出的轨迹都将再无新的交集。不论是失去女儿的悲痛,还是潜藏在少年心底的迷茫,似乎必要的互不干涉的个人主义,就是如今的人类所选择的道路。3XzJlf

  “相信女神的存在吗…”3XzJlf

  社会所要求于年轻人的,不过是扮演一个憨厚老实、有所回应的聆听者的角色。而事实上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范恩并不如刚才嘴上所说的那般肯定。3XzJlf

  他想,也许跟自己的灵魂时至今日都还没有得到救赎这件事有关吧。3XzJlf

  无人的报刊亭前忽然陷入了沉默。3XzJlf

  少年垂着眼睑,边无神地扫着报纸上的文字,边不经意地从指缝抖落雪一般的碎屑。他试着哈出一口热气,身体却完全暖不起来,冬季尾声的寒意还在轻抚他的面颊。而最后,将这沉重的空气打破的是一个背对灯光的高大人影:3XzJlf

  “那个老头以前不是这样的。”3XzJlf

  “以前?”3XzJlf

  “嗯,很久以前。”3XzJlf

  “…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的。”3XzJlf

  语气算不上友善,范恩缓缓放下手中捏得不像样的报纸,他皱起眉,眯着眼睛打量起来者:一个杵在路边的,健硕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3XzJlf

  这个男人他也算得上熟悉。对方是他那位委托人的手下,也就是河畔区的那家柏青哥的马仔。作为负责与他对接的黑道成员,两人这段时日也算是经常打交道的关系。3XzJlf

  “站了有一会儿了,而你却完全没看见我。”3XzJlf

  “好吧,是我走神了,居然能看漏你这个大块头。不过真稀奇啊,天都快黑了,不赶着去做你们家老大安排的差事,反而跑来找我。这样好吗。离约定的日子还有段时间吧,难不成他心急了。”3XzJlf

  “还不是因为你整天吊儿郎当的。这么多天跑下来,居然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难道是只顾着和街上的老东西们谈心了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句话可不只是针对那户人家,你自己最好也记住了,亚克莱德。你所要求的定金我们可是已经付了的,倘若到了最后的截止期限,你却拿不出什么成果来的话…”3XzJlf

  “唉,狠话说多了就没意思啦。”3XzJlf

  又是如出一辙的警告。3XzJlf

  左耳进右耳出地摇摇头,范恩随意地将手中的报纸捋平,揣进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3XzJlf

  据他所知,面前这个男人,以及那家店的其他几名打手,最近都在奉命监视那家债务人的动向。一旦发现动静就立即向上汇报,没有的话就在第八区轮班换岗。3XzJlf

  虽然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但毕竟目前为止,作为监视目标的那户人家都没有出现过什么值得留意的动静,所以在范恩提交最终的调查结果之前,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倒是不多。3XzJlf

  当然,对于这类人来说,清闲也未必就是一个多么好听的说法。3XzJlf

  “放心好了,毕竟是丁格那家伙介绍来的委托,我还不至于当着朋友的面自砸招牌。倒是你,有话就快说。无缘无故擅离职守,总不会就为了放这些千篇一律的废话吧。我猜你们的老大一定不喜欢手底下的人这么做。”3XzJlf

  “…用不着你说。”3XzJlf

  但愿你是真的明白——若无其事地耸了下肩,范恩斜眼瞥了瞥对面的街区。在他的印象里,欠了钱的那户人家就住在几个拐角后的公寓楼内。3XzJlf

  最近几日,对于这次委托的目标,范恩倒也从多个渠道展开过调查。3XzJlf

  然而无论他怎么向上追溯还原,从得到的结果上来看,那都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商家庭。既无显著的经济实力,也无过硬的亲缘人脉。在他所获取到的情报中,对方原本就是伊帝斯的户口,过去住在赛登区,开着一间生意还算不错的服装店,是地地道道的首都本地人。3XzJlf

  在差不多九年前,据说因为一起意外的火灾影响到了门店的生意,最终不得不举家搬离伊帝斯,从此失去了音讯。直到两个多月以前,他们才重新回到这座城市发展,仿佛无事人一般住进了那栋廉价落魄的公寓楼里。3XzJlf

  由于首都近些年的飞速发展,从大陆各地集中而来的外来人口也变得越来越多,房产中心每个月来来去去的租房业务倒的确是数不胜数。在这种时代性的都市背景下,选择一间短租房作为暂时落脚的地方,也不算什么稀罕的事情。3XzJlf

  然而,真正引起范恩关注的却是那户人家如今的生活作息——每隔三到四天,在傍晚太阳落下的前后,作为户主的男人一定会行色匆匆地从公寓内离开,然后又返回,间隔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分钟。而除此之外,那间出租屋竟是再没了别的出入情况,就连缴纳房租和水费等都是隔着门缝进行的。3XzJlf

  分明搬进去的是一整户人家,全家从老到小应有五个人才是,然而两个多月下来,不论是房东还是同住一栋楼的邻居,竟是谁也没见过那户人家的另外几人。白天拉紧窗帘,晚上毫无动静,要说不觉得有怪异那是不可能的。3XzJlf

  可让范恩感到在意的还有另一边:拥有债主身份的柏青哥店,明明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相关消息,但做出的应对却相当缓慢,结果还是没能在那户人家的住房手续办理完成前介入当中。甚至最终还废了一番功夫找来自己这样的外人,试图探查对方的底细。3XzJlf

  真是奇怪。3XzJlf

  分明是黑道债主与普通债务人的关系,现在却一反常态地保持着微妙的对峙局面。如此试探性的做法,简直像是已经察觉到了那栋公寓楼内传出的某种信号,并将在范恩的成果最终递交上去的那一刻,引发剧烈的化学反应。3XzJlf

  于是,少年慎重地、非常慎重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来临。3XzJlf

  钢铁与混凝土构筑而成的都市丛林,决胜负的点向来都是在于耐性的比拼。放手一搏,就此赌上自己得之不易的平静生活什么的,无论如何范恩是不会做的。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的洞察力能否发挥如过去那般的作用,还有就是究竟能从这个委托中寻找出多少个机会——最开始的时候,青黑发的少年是这么想的。3XzJlf

  遗憾的是,不论范恩这些日子里如何尽力周旋,世界的变化,都市的运转,以及最重要的人心的流动,都不会为之止步。3XzJlf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分,负责监视的弟兄在那栋公寓的入口处发现了可疑人员。”3XzJlf

  “嚯。”3XzJlf

  在听到男人的这句话的瞬间,某种怪异的东西在少年的脑海中闪过。但那实在过于细微,仅仅只是可以无视的违和感,范恩也就没有多想。只见他眨眨眼,发出近乎感慨的声音。3XzJlf

  “可疑人员。嗯,可疑人员吗。真是个暧昧的说法啊,既然说可疑,对方是做了些什么吗。是在附近到处和人搭讪,还是鬼鬼祟祟地敲了那户人家的大门?”3XzJlf

  “…不。”3XzJlf

  说到这里,这个一贯心直口快的高大男子却好像生出几分迟疑。他张了张嘴,极少见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在范恩困惑的注视下继续说道:3XzJlf

  “那个人,他什么也没做。根据现场的弟兄的说法,对方似乎就只是在那栋公寓的楼梯口来回兜了三个小时的圈子,最后在五点的时候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而已。”3XzJlf

  “…这有什么好可疑的。对方是一个人来的吗,有注意到他在附近兜圈子的时候做了些什么事吗。”3XzJlf

  “来的时候似乎还拽着个小鬼,但是小鬼那边三点不到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可以说之后他就一直是一个人在公寓附近转悠。除了用喝剩下的橙汁易拉罐在楼梯口叠了两摞金字塔,玩射门游戏以外,确实是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易拉罐现在已经被那里的保洁给清理掉了。”3XzJlf

  这算个什么事。3XzJlf

  听完后,范恩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追问道:3XzJlf

  “…喝了这么多水,他连一趟厕所都没去过吗。”3XzJlf

  “…据说是没有的。”3XzJlf

  啪的一下用手盖住额头,少年痛苦地阖上眼睛,他受到这无法用语言说明的怪异氛围的感染,大受震撼之下,半晌无法言语。3XzJlf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范恩才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呢喃起来。3XzJlf

  “先不提这个。有没有可能只是个误会?比如对方其实只是去那里看看房子。或者干脆就是恰好在那附近等人的无关市民。”3XzJlf

  “应该不会。负责监视的弟兄说,对方是个生面孔,发色看着很特别,不像是个本地人。并且一开始和他同行的那个小鬼的身份我们也已经调查过了,是个混迹在第二区的烂巷子里的扒手,算是个出了名的小滑头。”3XzJlf

  “扒手啊。”3XzJlf

  和这种身份的人一起行动,假如不是受到对方的蒙骗,那便很难说得上是什么正经人了。3XzJlf

  更何况还是个外来的生面孔。考虑到那户人家经历中缺失的部分,对方确实有可能是从首都外面一路追着他们而来的。必须承认,站在柏青哥店这边的立场上,这的确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突破口。3XzJlf

  就算最后真的搞错了,找个时间上手试探一下,排除掉一个潜在风险也是有必要的。3XzJlf

  叹了口气,在为这份骤然得知的消息中藏匿的诸多问题感到困惑的同时,范恩也已经可以猜到这个男人接下来要说的话了。3XzJlf

  “我们向大哥汇报了这个情况,然后大哥就让我过来找你了——‘总觉得有点可疑啊,那个男的,让解决屋的小子去帮忙看看情况吧’,他是这么说的。”3XzJlf

  “…虽然可疑,但说到底也只是毫无根据的臆测吧。这是我接的委托,我当然会善始善终的,所以你们可不要胡来啊。万一搞错了的话,那可就不是加钱能够解决的问题了。”3XzJlf

  “哼,这番话还是等你拿出成果来再说吧。在你调查清楚之前,老大要我们给你打好下手。拜这个人所赐,这几天倒是不用再盯着那栋楼发呆了。”3XzJlf

  “那还真是可喜可贺啊。”3XzJlf

  平心而论,对方的要求其实算得上是合情合理的。3XzJlf

  无非就是需要打听消息的对象又多了一个人罢了,换作往常,这对范恩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分明如此——但少年还是没由来地感到,调查这个素未谋面的人物,仿佛是一种极其可怕的行为。3XzJlf

  他莫名感到一股寒冷。这是绝不应该存在于伊帝斯的冬日之中的,阴谋诡计的气味。3XzJlf

  “喏,拿好了。”3XzJlf

  “…这是什么。”3XzJlf

  “是大哥动用了一些人脉关系,从公寓附近的监控里调出来的对方的照片。糊是糊了些,但好歹你看了之后心里也能有个数。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话,你的调查也无从下手吧。”3XzJlf

  伸手接过男人递来的纸封,范恩下意识地拽了拽外套的领口。3XzJlf

  这个时候,他的心里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刚才匆匆一面的那位老人,一种恍然将要陷入巨大的麻烦之中的感觉涌上心头。3XzJlf

  “无可奈何,吗…”3XzJ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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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间大多数的纷争,开端总是平静的。3XzJlf

  夜晚的伊帝斯,万籁俱寂。由于实行宵禁的缘故,时间临近八点,家家户户虽然都还亮着灯火,但街上却已经没几个行人了。往常那些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铺更是大门紧锁。灰暗的街灯下,尚且湿润的红砖墙面,看上去光艳无比。3XzJlf

  花费了整个下午,瑟坦特自认为已经践行了自己肩负的那部分承诺。于是他赶在天色沉沦之前回到了梵泰优区,并在二人先前约定汇合的地点——玛赛拉蒂饭店的周边做起了准备。3XzJlf

  虽然他起初是有担心过将这地方作为接头场所,会不会显得过于扎眼。他也曾考虑过要转移到更偏僻隐秘一些的地方再行汇合。然而思虑再三,青年觉得或许那样做,被盯上的可能性反而是最高的。毕竟这里本就是敌阵。3XzJlf

  再怎么把一个民用的设施场所改造成临时堡垒,其本质都依旧是脆弱的。3XzJlf

  在这个世上,如果有人想要把一条街道都设置为阵地,那么自然也会有人考虑着把整条街道都给炸个底朝天——就好比白天特里昂中心的那场恐怖袭击一样。3XzJlf

  所以瑟坦特转换了思路。以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教会法术为核心,青年迅速构筑起了规避视线的结界。虽然没有实际尝试过,不过只要这结界还在维持运作,即使是走在首都最大的十字路口,他也有自信不被旁人侧目。当然,那种繁华街道无疑存在着大量像是监视摄像头之类的机械眼睛,所以他当然是不会这样做的。3XzJlf

  如果要说在此之上,还有什么不安要素的话。3XzJlf

  “哦呀?真叫人意外,阁下居然先到了吗。”3XzJlf

  …那就只能是出在对这位不按常理行事的同行人的判断上了。3XzJlf

  玛赛拉蒂饭店一楼的柜台前,不少外来的旅客因为各自的事情,或是站在原地,或是四下走动,或是在与亲友对话。在这些人里,大概就只有柜台内负责迎宾接待的服务生会带着一副热情而疲惫的表情了。对比外边的街道,这里虽然喧闹,却也让人感到安心。3XzJlf

  就在此地——在这间饭店鲜有问津的角落里,一张藤竹制成的褐色餐桌前,瑟坦特瞪着对面这个姗姗坐下的女人,吐出了这句不即不离的怨言。3XzJlf

  “才不是什么‘哦呀’的啊。分明是你这家伙自己来迟了吧!而且还不是晚个五分钟或者十分钟的那种程度,居然整整迟到了一个小时!我这边可是急得连额头的汗都要冒出来了啊!”3XzJlf

  “唔,那可不得了呢,要不要我去和服务生讨论一下中央空调温度设置的事情?”3XzJlf

  “不是空调——这是你的时间观的问题啊!”3XzJlf

  “呼呼,那可真是抱歉。返程的路上遇到了些意料之外的事情,稍微耽搁了一会儿。希望阁下不要因此记恨在心呢。不过,说起来这家饭店…”3XzJlf

  浅笑着点点头,恩奈亚完全没有半点要反省的迹象。3XzJlf

  与玻璃窗外色调深沉,充满历史气息的东方街道不同,玛赛拉蒂饭店的用餐处是一片以白色大理石为主基调的现代空间,在暖色调光晕的吊灯下,身着黑色西装的服务生端着手中的餐盘,往来忙碌于一张张餐桌间。3XzJlf

  造价不菲的落地窗。左右敞开的巨大窗帘。3XzJlf

  极尽奢华的红绒地毯。银光闪闪的器皿餐具。3XzJlf

  “…你这又是什么眼神,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3XzJlf

  这是双方早些时候在列车上就已经定好的分工。3XzJlf

  考虑到在伊帝斯的行动中,恩奈亚需要独自一人潜入结社在当地分散的各个据点,寻找并搜集与那位博士有关的情报,因此像是规定一个安全的碰头地点这种程度的小事,便由可以随意地在白天的伊帝斯游荡的瑟坦特来做。3XzJlf

  “哪里的话,只是觉得这地方的布局和品味很符合阁下给人的印象。”3XzJlf

  “…说真的,你的话我反正是听不出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这家饭店可是导游手册上强烈推荐的好去处啊。”3XzJlf

  话虽如此,瑟坦特也不是因为这家饭店在首都很有名才选择了在这里接头。同理,恩奈亚也是很清楚这一点的——考虑到他们白天在咖啡店中感受到的那道窥探的目光,不做些防备是不可能的。3XzJlf

  玛赛拉蒂饭店的出入口,哪怕不算上地下停车场也有七个,只要复数的通道不被同时封闭,要想脱身是很容易的。一旦有个万一,对着附近的墙壁打个洞就行。况且这里的地基还足够牢固,并不会轻易地在爆炸中发生坍塌,总体来说是个比看上去要安全得多的场所。3XzJlf

  要想袭击或是爆破这里,不出动大规模的人力或是提前布置相当数量的炸药是绝对不行的。因此只要他们在此的这段时间不放松最低限度的警戒,就不会有什么问题。3XzJlf

  “唔,一定要说的话,倒是少了一点浪漫的感觉呢。比如吊顶的水晶灯,做工方面如果能再精致一些就更好了。”3XzJlf

  笑盈盈的女骑士轻托着脸颊,好奇的目光四下打着转。3XzJlf

  觉得不满意就赶快从别人眼前消失吧,瑟坦特真想这么说。不过就算说了她也绝对不会听进去吧,青年心中有着这样的确信。3XzJlf

  “…餐我已经点好了,端上来要不了多久的。在那之前,先交换一下各自今天的成果。”3XzJlf

  “呵呵,真是一本正经呢。”3XzJlf

  与对方打了这几日的交道,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撩拨,瑟坦特已经懒得放在心上了。他无视了恩奈亚那笑靥多变的模样,兀自面无表情地开口道:3XzJlf

  “下午的时候,我去了一趟你给的地址。按照你的建议,没有与在那里碰到的任何人进行交流,只是像个傻子一样在冷风里站了三个小时。后来我看天快黑了也就主动离开了,这期间倒是没遇上什么特别的事情。”3XzJlf

  “辛苦啦,那么阁下的感想如何呢。”3XzJlf

  “…确实是引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关注。只是源头过于杂碎了些,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是我们所真正需要的。包括我回来的那段路上,一直都有被人从什么地方盯着的感觉。我想也许保险起见,明天还得再想办法刺激对方一下,倘若其中有什么沉不住气的家伙,到了那时候就该蹦出来了。”3XzJlf

  “呵呵,虽然早有预料——竟然真的只是随便在那附近逛逛,事情就能顺利发展下去呀。”3XzJlf

  瑟坦特点点头。3XzJlf

  考虑到那栋公寓楼具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特殊性,恐怕任何进出其中的陌生人都会被严格调查。也许迄今为止,内部的住户与那些在外观望的眼睛都能做到相安无事。然而在那之后——被人如此堂而皇之地惊扰了眼帘,对方自然会把目标锁定在他的身上。3XzJlf

  也就是说,现在的瑟坦特就是那条街区中唯一一个对那栋公寓楼展露出明显兴趣的人。所以今天遇到的那些视线,有很高的概率会针对他的挑衅做出下一步举动。3XzJlf

  避免率先出手,这是基本。更何况,要是对方另有图谋的话就更是如此。3XzJlf

  充当诱饵的任务虽然凶险,但考虑到『第六柱』那没有把握绝不轻易露面的行为逻辑,如今掌握着表面主动权的,反而是他们这边。3XzJlf

  “说说你那边吧。”3XzJlf

  “嗯。”3XzJlf

  就在二人说话间,玛赛拉蒂的服务生已经来到了餐桌旁,将冒着热气的饭菜一样样地端上桌。瑟坦特沉默了下来,他望向头顶的天花板横梁,耐心等待着服务生的动作结束。不经意间,他把目光移向对座的女性。展现在眼前的只是纯洁无垢的少女的笑脸——这个事实,让青年不由得感到一丝动摇。3XzJlf

  『铁机队』的骑士,恩奈亚。她是自利贝尔异变以来,瑟坦特所接触过的唯一的一位铁机队成员。3XzJlf

  不论是在柏斯的古代龙事件中匆匆现身,最终却未能与之谋面的『神速』,又或是那位仅仅存在于骑士团的机密档案库中,俨然化身为西大陆历史和传说的一部分的3XzJlf

  『钢』——与那二人相比,眼前的这名女性显然存在着决定性的不同。3XzJlf

  即便动用自己在骑士团的权限,青年所能寻到的、对方所留下的,也仅仅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任务档案中隐隐可见的『魔弓』的异名——不过是这种程度的记述罢了。这也难怪,要知道在利贝尔的方舟升上高天之前,结社本就是匍匐在世人死角中的一条毒蛇。3XzJlf

  “…”3XzJlf

  瑟坦特捏着指尖,沉浸在思考当中。3XzJlf

  也许是这几日的短暂相处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寻常的看法。如果一定要青年去挑选参与这次行动的搭档,比起童话故事里常有的那种高洁端庄却极难变通的骑士,大概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会选择与面前的这个家伙约法三章吧。3XzJlf

  对于一名捧起星杯的守护骑士来说,这其实是种极端危险的想法。3XzJlf

  秘密结社『噬身之蛇』,这个组织在台面下的世界中几乎和神秘与危险划着等号。自然的,从属在同一面旗帜下,集结在同一个名号下的铁机队也是一样。3XzJlf

  平心而论,恩奈亚在铁机队之中究竟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青年并不太清楚。但是瞧着对方那总是将脊梁自然挺直的凛凛身姿,唯独她一定受到过什么人的强烈影响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3XzJlf

  正因如此,瑟坦特才不得不去重新审视对方。3XzJlf

  眼下这吴越同舟的境况,是为了完成主人所赋予的使命?亦或是想要为昔日的同僚尽一份心力?这个答案他不得而知。如果撇开立场善恶,只为了一个相识的孩子,便决意与一名蛇之使徒为敌,这无疑是富有勇气的行为。3XzJlf

  “我这边的话,就没有阁下那般顺风顺水了。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我今天去确认了结社在伊帝斯的其中一个据点,不知道是不是博士做事一向谨慎的缘故,我在据点终端主机近半年的数据库里,并没有检索到与传闻中的那个实验有关的信息。”3XzJlf

  看到恩奈亚说得这么开心,瑟坦特忍不住眯起眼睛问道:3XzJlf

  “再怎么讨人嫌那也是个使徒。我想这种容易在组织内部落人话柄的事情,对方既然决定做,就一定会处理得天衣无缝才对——你那所谓的好消息到底是怎么回事。”3XzJlf

  “呼呼,不要着急嘛。虽然没有得到与实验本身相关的情报,但是在调查的过程中我却注意到,最近两个月结社据点的主机曾被人抽调了大量的算力用于别的用途。”3XzJlf

  “算力?”3XzJlf

  “嗯,对数据中心来说,算是发动机一样的东西。任何计算系统要想处理信息和执行计算,都绕不开对算力的调配。可以这么说,一个计算系统的算力越高,处理数据的速度就越快,最终能够完成的任务也就越复杂。”3XzJlf

  听着恩奈亚的解释,瑟坦特思索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3XzJlf

  “而你今天去的那个据点,却存在着大量算力的无故流失。”3XzJlf

  “流失倒是算不上。比喻一下的话,大概就是在月度的账本上多了几笔来历不明的空头额度罢了。虽然这种事情现如今在很多情况下都会发生。像是玲那孩子以前就经常这么做——如果一台处理系统不够用的话,多连上几组就好了。即便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但考虑到眼下的时局,我下午还是花了点时间试着反向调查了一下。”3XzJlf

  “结果如何。”3XzJlf

  青年简短的提问,让女骑士扑闪了下眼睛,随即笑出了声:3XzJlf

  “哎呀,直接说结果的话,那就是什么也没查到哦。”3XzJlf

  “…你可真会挑重点来说啊,所以你最终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吗。”3XzJlf

  “是的,非常遗憾,虽然我已经登陆了自己能够支配的最高权限的账号,但还是无能为力。相关的记录被抹去得异常干净,连一点还原的可能性都没有。事实上如果不是那台主机被调用的算力过于庞大,这件事本身其实是很难被人察觉的。”3XzJlf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瑟坦特沉默片刻,心中很快有了答案:3XzJlf

  “什么也查不到——这原本就是答案。”3XzJlf

  “呵呵,看来这次我们的意见一致了呢。虽然不是带数字的『执行者』,但作为主人麾下的直属部队,我们『铁机队』所持有的权限也不是一般的管理层可以相提并论的。身为首席辅佐官,从后方打理队务本就是我的职责之一。因此说到底,在结社的内网系统中能让我像这样感到束手无策的,原本就只有那么些人选而已。”3XzJlf

  “…比方说,使徒。”3XzJlf

  “阁下在骑士团应该多少也有听闻过吧,结社所使用的内网系统至今还没有被人攻破过——无论那是教会特别研发的攻坚技术,又或是『三高徒』的亲自出马。究其根本,虽然就连不少其他的使徒、执行者都觉得博士的那种性格早晚会引火烧身。但作为『噬身之蛇』首屈一指的科学干部,唯独由他经手的项目才是真正代表了时代脚步的强音,这个事实还从未有人质疑过。”3XzJlf

  “看来你那边也已经找到突破口了呢。”3XzJlf

  瑟坦特缓缓点了下头,透过餐厅巨大的落地窗,他望向外面已经变得毫无人气、死气沉沉的街道。宵禁实行下的伊帝斯兴许一直都是这样子,一到晚上就会变得异常安静。3XzJlf

  “下一步打算怎么做?”3XzJlf

  “我已经大致推出了算力被调用的几个日期。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只不过是多了区区一台终端机,对做事向来大手笔的博士而言是绝对不够的——而且也没道理随便进入了一个据点,就能正巧让我发现这个情况。等会儿晚些时候,我准备再去其他几处据点调查一下。倘若都存在着类似的迹象的话,或许那些日期就是我接下来需要着眼的方向了。”3XzJlf

  “不考虑这其实是陷阱的可能吗。”3XzJlf

  “…说实话,是陷阱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些。毕竟是在博士最擅长的领域上动手脚,很难保证不会从一开始就暴露了我们这边的意图。但是既然我还能像现在这样顺利地和阁下汇合——至少眼下的展开应该还不算太糟。”3XzJlf

  恩奈亚的声音变得微弱。她的话,以及那略显忧郁的音色,落在青年敲打着餐盘的指尖上。3XzJlf

  “到了目的地之后,咱们两个就得各干各的,这是在克洛斯贝尔的时候就说好了的事情。我来吸引对方的注意,你则需要从暗处找寻破绽——话说在前面,你失手了的话我可不会来救。”3XzJlf

  “呵呵,『铁机队』这些年也不是浪得虚名的,您就尽管放心好了。当然,就我个人而言,还是比较期待事情能进展得更顺利一些的。毕竟麻烦的事情总归是能少一些是一些嘛。”3XzJlf

  恩奈亚像是觉得自豪似的说道。3XzJlf

  既然她说没问题,那一定就是没问题吧——瑟坦特点头接受了这个结论,勉强将先前沉重的气氛散去了些,他接着说:3XzJlf

  “明白了。那我的对手就是那些没礼貌的眼睛了。事到如今再说后悔也已经晚了哦——不光是我,你或许也该琢磨下这句话。反正是夜间行动,至少为了慎重起见,你等会儿还是先换上你的那身装备吧。对手可是使徒,要是遭到袭击后再换可能就没有时间了。”3XzJlf

  “哎呀哎呀,阁下难不成是在关心我吗?”3XzJlf

  紫发的女骑士扬起下巴,那表情好似颇为惊讶。她轻笑起来,然后用沉静的声音说:3XzJlf

  “真叫人意外。”3XzJlf

  着实是不痛不痒的调侃,最多不过是让瑟坦特的眉毛动了动的程度。3XzJlf

  青年明白自己已经没必要再说太多了,今晚他们俩的情报交流该是到此为止的时候了。于是,比起以犀利的言辞进行回击,他这次选择了用干脆的动作答复对方——意料之外的展开,让恩奈亚脸上刚刚砌出来的笑容迟滞了片刻。3XzJlf

  “…这是?”3XzJlf

  被青年从桌面上推送过来的,是一把朴素的黄铜钥匙。3XzJlf

  造型,规格,材质,无论怎么看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然而就是如此的一把钥匙,却让恩奈亚在低头看了一会儿之后,难得地露出了一副迷惑的表情——大概也是瞧见了对方的这副模样,瑟坦特不由得咋了下嘴巴,不耐烦地加了句补充说明:3XzJlf

  “酒店的房间我已经订好了,这是房门钥匙。你记得自己保管好,别弄丢了。我可是在前台那抵了押金的,之后退房的时候得拿它换回来呢。”3XzJlf

  然而,从对方的表情变化来看,青年掐头去尾的说明只是让女骑士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于是他猛拍了下额头,郁闷地长叹一口气解释道:3XzJlf

  “你这家伙是真的没想过吗。在伊帝斯行动的这段时间,你也好我也好,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吧。就如同我没办法到附近的礼拜堂露面借宿一样,你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在结社的据点里过夜吧。不订酒店难道你要睡这里的下水管道吗。放心吧,房间我是准备两日一换的,这样至少能降低一些被敌人抓住尾巴的风险。”3XzJlf

  “…原来如此。嗯。为了行动。原来如此——”3XzJlf

  困惑消解了。本该是这样的。3XzJlf

  然而在经过的青年的一番解释后,恩奈亚的眉梢浮动,脸上转而露出了说不清楚究竟是严肃还是紧张的沉重表情。过了一会儿,她仿佛下定决心似的向前探出身子,将手摁在那钥匙上,小声问道:3XzJlf

  “——至少,得是双床房吧?”3XzJlf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蠢话呢!?”3XzJlf

  对座这位身着灰色西装的丽人,此刻所说的话断断续续的,表情也十分少见地因为为难而变得有些僵硬。可即便如此,在一字不落地听清对方所说的话,并且完全理清了其中的逻辑之后,眼前一黑的瑟坦特还是没忍住挥手打断了她的后续发言:3XzJlf

  “这个是你房间的钥匙!我住的酒店在街的另一边!”3XzJlf

  “……”3XzJlf

  恩奈亚没有说话。她保持着稍微有点吃惊的表情僵住不动了。这份异常尴尬的沉默短暂地延续了三个呼吸,很快,女骑士便恢复了往日优雅的微笑。只见她伸手将桌上的钥匙扣在了掌心,并且发出了“呵呵”的愉快笑声。3XzJlf

  好像刚才的那段精彩演出不过是女人天生的演技似的。3XzJlf

  “这样啊。真遗憾。”3XzJlf

  她坦然地昂起头,迎着瑟坦特的白眼,以一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姿态这样说道——至于那头紫色长发下盖着的耳朵尖此刻又究竟红成了副什么模样,这大概就只有本人才知道了吧。3XzJlf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