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油灯的火光恍如一弯残月,映在圣人浮雕窗框里的彩绘玻璃上。在这微微泛出浅黄的暧昧空间下,色素稀薄的女孩蜷缩在无人长椅的末端,懒散地眯着眼睛。3XzJlf
天刚蒙蒙亮就去往了帝都大教堂的监护人小姐自不用多说,对方两个小时前还特地委托鲍罗神父代为转达了晚归的歉意。据说是被不同部门的审核耽搁了不少时间,估计要比原定回来的时间晚两三个小时。3XzJlf
而托利斯塔当地的教会在这冬日的尾声也没有闲着。不知不觉,外面的街上已经钻出了大半莱诺花的花骨朵儿。想到不久后这里的士官学院就要开学了,教会的人们便对一天天匆匆流逝的时光深感惋惜。3XzJlf
按神父的意思,原本是想为即将到来的学院生们举行一次纪念性的开学活动,可是今年的事情似乎比去年更难办了。听这里的修女们说,是因为学院的董事会在今年招生时进行了扩招的调整,导致新生的人数将在往年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升。3XzJlf
如此一来,不单是教会门口免费发放的糖果的储备,就连街道上志愿服务的工作点和值班的人手,现在也需要重新规划。尽管看起来事情变麻烦了,但生活在这间教会里的人们仍认为这是每年例行的事务,是富有意义的劳动,于是从上周起便开始热情地联络商店街的各家店铺,做着活动前的准备。3XzJlf
她想起白天在商店街闲逛时看到的日历:件件凝聚着匠心,既有翻页日历也有单张海报式样的。那些个一月二月三月——尚未染指的未知的日月。一想到自己会迎来什么样的日月,又或者说,自己会送走什么样的日月,女孩就不免有些紧张。3XzJlf
对自己人生的下一个镜头,她怀抱着融合希望和不安的期待。3XzJlf
即便只是看着崭新的日历,接下来这一年要如何生活——每当想到这里,菲的心中就会被一种严肃的态度所充满。3XzJlf
她等着。没有一丝表露,为了消磨时间,她把指头伸进自己那件贴身的黑毛衣的破洞里,张开了手指。菲朦胧地感受着徐徐变暖的身体以及户外暴风雨的响声,沉浸在无可质疑的本能所带来的静滞感之中。3XzJlf
她的样子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打瞌睡。路过的修女和神父曾好几次担忧地询问女孩是否身体不适,得到的答复却永远都是否定的那一个。3XzJlf
看她的样子,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没准还能变成石头,脸上的表情惹人怜爱到教人不忍直视。问题是,女孩自己对此一点自觉都没有。她就这样蜷缩在礼拜堂这片过于宽阔的领地里。3XzJlf
没有感同身受的想象力使自己产生烦恼,菲等着等着,她的头靠在膝盖上睡着了。3XzJlf
而那个人的到来,是在女孩即将彻底滑倒下去,连带着蜷缩的肢体已经僵硬得筋疲力尽的时候:3XzJlf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女孩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礼拜堂的讲台旁站着白天见过的那个自称演奏家的男人。3XzJlf
看着对方的脸,女孩愣了愣神,然后很快又重新耷拉下脑袋。她既没有起身避让的打算,在这刚睡个半醒的当下,也没有立刻站起来的力气,只是撇过脸去,从嘴里干巴巴地嘟囔出对方的名字:3XzJlf
“哈·哈·哈,答对了。原以为像你这样的小猫咪,转身就会忘掉我的名字呢。还记得真是太好了,果然这份相遇是女神的指引——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3XzJlf
举止轻佻的金发男人指了指菲蜷缩着的长椅。接着没等女孩回答,他便一屁股坐在了长椅的另一头。3XzJlf
“你要是喜欢这张椅子的话,我可以和你换。明明有这么多张椅子,为什么偏偏坐我这里。”3XzJlf
“呵呵,礼拜堂究竟为什么会排列这么多的椅子呢。小时候我也曾像你这样深感困惑。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他自己的座位吧。女神总是仁慈的。仁慈且平等。”3XzJlf
“听不懂。我们不是在说你为什么要坐过来的事情吗。”3XzJlf
“哎呀,这冷淡的语气——回国之后周围的人一直都客客气气的,乍一听来我都有点感动了。咱们好歹也是一起携手共度难关的交情啦,白天的时候比较仓促,既然这会儿难得碰上,想和你说两句话,不介意吧,菲君。”3XzJlf
虽然考虑到所在的场合,男人攀谈的语气还算平静,但是他的声音里却明显地带着不同寻常的热忱。3XzJlf
刚到菲尔盖纳的那阵子,日常生活中碰到的就是有这种感情的人们。3XzJlf
“是啊,难关。真的只差一点点就要被我那爱操心的老友揪住衣角了。值得庆幸的是,托利斯塔下水道的路线我比他更熟一些。毫厘之差呀。这也是多亏了你的帮助呢,小猫咪,所以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当面表达我的这份感谢。”3XzJlf
“原来是你的朋友吗。我还以为是行凶者和被害者的关系。”3XzJlf
一般而言,会被人这样说才比较奇怪吧。心中嘀咕着,女孩没有看向对方,她坐着不动,将脸庞沉在膝盖之间,顺着话题向下念叨:3XzJlf
“唔,其实是为了绑我回去处理一些事情。老实说现在停下来想想,我的心底也有些愧疚呢。不过在此之前我已经连续超负荷工作两周啦,适当的休息是必需的。小猫咪,人类如果在压力过大的时候还不停下来喘口气,接下来可就不得了了。”3XzJlf
不禁让人怀念那逝去的学生时代啊。奥利维尔长叹了一口气。3XzJlf
“…以前一到春天,我就经常一个人背着琴到旧校舍的森林里散步。有一次竟然登上了学院北部的山口。那时琴袋里的乐谱被山口的一阵风吹跑了。我的乐谱顺着来时的山路散开,悠然地上下飞舞。乐谱落在未消的残雪上,一张张埋进雪里,落在春天嫩绿的草丛上,看起来像烂漫的山花。一看见那山花,我想,要是能当个艺术家该多好。”3XzJlf
礼拜堂并不鲜明的灯光中,本该是坚定而出色的成人的他的表情,不知为何看上去有几分少年的影子。3XzJlf
那是和得到梦寐以求之物不相匹配的,充满叹息和遗憾的声音。3XzJlf
察觉到了这一点,女孩却并不怎么对此上心,而奥利维尔也并不在意这些。事实上,他的这种搭讪行为已经引起了礼拜堂内好几位修女的警惕,其中几个年轻的修女已经开始交替着处理起手头的事情了——以便能一直有人从旁盯住他。3XzJlf
如此暖心的举动却在男人的背脊上晕开了寒意,他考虑了一下,选择了换个话题。3XzJlf
“说起来,你是在等什么人吗。都这个时间了还在教会里坐着——在我的印象里,除了那些住在附近的老爷爷老奶奶有时候还会来这里散步,其他像你这样年纪的孩子,总不该是来做晚间祷告的吧。”3XzJlf
得到这样的答复,奥利维尔露出了奇妙的表情——菲却不再搭理对方。3XzJlf
像是接收到了某种讯息,银发女孩突然舍下身旁的聊天的对象,兀自坐直身子,扭过头来。凭着那敏锐的感官,她确信此刻正推开教会大门走进礼拜堂的女性就是自己今晚在等的那个人。3XzJlf
然后不出所料的,她瞧见了那向自己投来一晃而过的笑意的少女。3XzJlf
金发,长裙,宽袖,肩缠臂绕的丝巾随着动作飘舞,势若江河横流。惟见一张冰清玉洁的脸庞荡至眼帘。3XzJlf
菲对着爱蕾娜,既不好意思说“欢迎回来”,也说不出“你回来晚了。”一时间有些僵在了那里。而爱蕾娜则是在与礼拜堂内的几位修女点头示意后,快步走了过来——还未等靠近,她便开口道:“我回来了!”3XzJlf
“晚饭吃的什么?肚子现在饿不饿?今天准备洗澡吗——需要的话等我放下东西就去烧热水。”3XzJlf
连珠炮般的关切话语从那鲜明的唇齿间蹦出,一对绝不泛闪的紫眸远远逼近,让女孩不知该如何应对。3XzJlf
菲不知道对方的这副姿态是什么时候有的,可能是几个月前开始的,也可能是从很久很久以前——总之,正当她久违地感到有些难为情时,爱蕾娜却不做声了。3XzJlf
她注意到,金发少女的目光此刻正生硬地停在自己的身侧,那眼神看着诧异,还有些难以置信。3XzJlf
如同洁白的曼陀罗花飘落,灯火的光辉在少女的发梢流转。3XzJlf
爱蕾娜似乎短暂地发了个呆,又似乎是在认真地端详对面那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尴尬面孔。瞬间察觉到了这份不协调的源头,菲忍不住扭头看了眼一旁讪笑着的男人:3XzJlf
梦呓般地应了一声,回过神来,少女以平静的惊讶迎接了这份冲击。3XzJlf
白天在商店街的屋顶偶遇的搭讪怪人,实际上是自家两位监护人的好友——完全莫名其妙。亲身经历如此出乎意料的发展,菲的心情明显变得微妙起来。虽然心中有很多想问的事情,但是眼下显然不是个好时机。3XzJlf
至少对于在海姆达尔大教堂来回奔波了一整天的爱蕾娜来说是这样的。那种如同破损了的乐器一半的沉默,当时究竟横亘在三人中间有多久呢。反应过来之后,紧接着便是寒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怪异的二人原地聊了几句——兴许是被身旁女孩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他们改换到了礼拜堂稍远一些的角落中,低声交流起来。3XzJlf
在这个距离上,菲能捕捉到的对话内容实在是少之又少:3XzJlf
“…总之,您那边的情况,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那孩子现在确实是在和我们一起生活。还需要其他的说明吗,奥利维尔先生。”3XzJlf
“噢,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呢。白天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副态度有些似曾相识,现在想来确实和最开始的瑟坦特君一模一样啊——明白了,既然是你们家的孩子,对我来说也就和亲戚家的小朋友差不多呢。这份蜿蜒辗转的温情,就交由本人奥利维尔·郎海姆来一并守护吧!”3XzJlf
“…嗯,可以的话,还请您不要做出会让那孩子讨厌的举动哦?”3XzJlf
爱蕾娜对奥利维尔的回答露出了十分困扰的表情。但是,那态度中有着一种亲近感,有着一种信赖。那是一种在一起相处从来就没有互相了解过,却又十分默契的关系。这份观察结果,让菲的心中做出了自己的判断。3XzJlf
接下去,这两个人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对话的具体内容女孩听不清,她瞧见爱蕾娜不知为何突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紧跟着还扭过脸来,像是在考虑什么似的,朝这边的方向遥望良久,最后艰难地点了下头。3XzJlf
“哎呀,先前还真是担心了一些多余的地方呢——还好白天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在意,想着要不要在离开之前再过来碰碰运气。能坚持胸中的感觉来这一趟真是太好了。”3XzJlf
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与之相对的,是那个金发白衣的男人爽朗地挥着手臂,独自一人坐回到了女孩所在的长椅上,自顾自地说了起来。3XzJlf
“菲君,也许你已经反应过来啦,其实我是爱蕾娜君他们的朋友哦。有了这层关系,你总该愿意和我多聊两句了吧。关于你的事情,之前在利贝尔的时候就有听瑟坦特君提到过。真没想到和他当初提到的那个孩子,初次见面会是在这个托利斯塔。”3XzJlf
眼下的展开让菲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没有搭理身旁的这个男人,而是略显不安地回过头去,试图向远处站立不动的爱蕾娜寻求某种帮助。3XzJlf
却只在对方那欲言又止的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混乱模样。3XzJlf
“时间有限,所以咱们就长话短说吧——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来我这里。”3XzJlf
随着夜晚进程的推移,礼拜堂里的访客其实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多了。除开零星的几个信众,剩下的多是负责打扫地面的修女。也正因此,奥利维尔的声音虽然不算大,但还是异常清晰地传达到了女孩的耳朵里。3XzJlf
根据奥利维尔的描述,托利斯塔北边的那个军官学院,今年正计划在开春时扩招一批特别的新生入学。其目的是效仿当年的德莱凯尔斯大帝——严格来说是对方建校时的理念:不拘一格地提拔国内的青年俊才。3XzJlf
所谓不拘一格,即不论身份,血统,年龄,大力培养一切能成为帝国乃至世界基石的可用之才。3XzJlf
“听上去是个初心不错的想法吧。话虽这么讲,但实际执行起来的时候遇到的阻力却多到离谱——毕竟是和帝国的传统背道而驰的举动,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多少也算是意料之中。我有一个倒霉朋友,他最近就很不幸地正在负责新生入学的事情。唉,别提有多头疼了。”3XzJlf
听男人的口气,好像已经无可奈何地接受了现状就是这个样子的事实。但同时又在向某个人呐喊着怎么能一直这样下去。3XzJlf
就像在瞪视着某些盘踞在庞然大物之下的影子一样,奥利维尔滔滔不绝地说着。3XzJlf
“‘为什么’吗。理由倒是有几个的。一方面,就和你心里猜得那样:我最近正在帮我那个朋友挑选符合入学条件的年轻人。不过也许是初期的标准划得太高的缘故吧,虽然已经勉强拟出了一部分人选,但是人数方面还远远不够。”3XzJlf
伴随着下方长椅发出吱呀的声音,奥利维尔摊开了手掌——艺术家一般的手指交织在一起,他再度开口道。3XzJlf
“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宁可多花一些时间,让人数更精简一些,哪怕是要说服我那个朋友暂时放弃今年的扩招计划,也不愿因为妥协而放低招生要求的。不过菲君,你不一样。今天和你的相遇实在是意外之喜。这样说也许会让你感到冒犯,但是你之前的经历我多少也知道一些。现在的我可以打包票,你确实就是我们需要的那种年轻人——又或者说,你也是需要一个像托尔兹这样的舞台的年轻人。”3XzJlf
不知怎的,女孩想起了从菲尔盖纳出发前,爱蕾娜对自己说过的话。3XzJlf
“要说战斗的事情的话,我确实比较有自信。但是上学读书,我恐怕不是很在行。就连主日学校的功课也是最近才在爱蕾娜的帮助下补起来的。至于你说的军官学院——我想我既不是那块料,也没有那个兴趣。”3XzJlf
“呵呵,相当坦率地结论呢——不过既然这么快就能给出答复,看来你也并不是完全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是从那两个人日常的态度中读出了一些想法吗。以我对他们的了解,爱蕾娜君自不必说,瑟坦特君一定也对你接下来的安排苦恼过许多吧。”3XzJlf
男人并没有对女孩直白的答复发表什么意见。他侧过脸来,像是谈到了感兴趣的话题似的,轻弹着右手的指节:3XzJlf
“看样子不甚满意呢。不过你并不是那种不知足的孩子。虽然才是第二次见面,不过我看得出来,你是那种物欲非常低的懂事的孩子。有张能睡觉的床,每天不会饿肚子,只要能满足这些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对你来说也就够了。所以我想,你恐怕并不是真的不满意而是更进一步的——察觉到了时至今日自己仍无法很好地融入进由那两个人所带来的新生活之中。”3XzJlf
这个人难道会读心术吗,指尖微微用力攥住毛衣的面料,女孩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让自己做出不必要的反应。3XzJlf
“这个…嗯,就是这个问题。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想。但是既然说到了,你应该是明白的吧。”3XzJlf
“哈·哈·哈,我虽然拿不准,但还是不负责任地回答一下吧——那可能是因为你没有目标。或者更准确地说,你还没有找到自己接下来的方向。”3XzJlf
对于奥利维尔直截了当的说法,菲眯起眼睛,面露难色。“接下来的方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类似的话以前好像有听团长说过。3XzJlf
“看,就是这样。菲君,要说你有什么特别出众的能力的话,就是这种适应性了。这也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邀请你的原因——在这个年纪从战场那种寸草不生的荒野上离开,来到陌生的城市里,却能够像现在这样平稳地生活下去。即使要在好不容易才习惯的都市常识中,插入像瑟坦特君那样非常识的人物,你也依然能像个从未触碰过武器的普通孩子一样生活。”3XzJlf
“如果大家都不说,又有谁知道这个穿着可爱连衣裙的小猫咪就是曾经的『西风妖精』呢。尽管这其中有你自己的努力,大概也少不了身边人们的帮助,但是你的适应性依然出类拔萃。虽然我不知道造成现状的具体原因,但细细想来,恐怕是因为你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把‘自己的想法’放在第一位吧。”3XzJlf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评价,菲几乎是一下子就愣住了。心猛烈地跳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却那么强烈。3XzJlf
“比起自己选一条路走,人们往往会更倾向于听从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的安排。因为这样更省事,不是吗。而在我的印象里,所谓的猎兵其实就是和行走的欲望集合体差不多的东西。在这个问题上,即便是风评相当不错的『你们团』应该也不会差开太远吧。所以我才觉得你的状态——又或者说你的烦恼,很大程度上就来源于此。”3XzJlf
菲陷入了沉思,同时她留意到,先前的奥利维尔在说话时虽然不至于算不着调,但也经常带着脱线和调侃,而现在他连声音都变得柔和一些了。3XzJlf
“虽然可以适应任何环境,但是又没有精明到会被环境改变。真要说的话,你就像是风吹过水面后荡起的涟漪吧。能够自然地与风景融为一体,这是一种很好的素质。但是这也表明了你的懒惰,也就是没有表达自己意见的象征。”3XzJlf
并不尽是些好事啊。拍拍衣服站起身,奥利维尔在最后如此总结道。3XzJlf
“…这样啊,奥利维尔是这么说的吗。菲呢,她怎么想。你知道的爱蕾娜——你也好,我也好,其他的任何人都好。嘴巴上下一碰说出来的话永远是最轻松的。到头来真正会产生压力的,只有那个要为此付诸行动的人。”3XzJlf
驻足黑暗的青年人停下了手中的事,愣愣地感受着空气中喧嚣的余香。3XzJlf
渗着百合花香的冷风跃过他的衣摆,吹动伊帝斯路边的窗门。而少女清脆的声音自通讯器中钻出,很快又消融在了共和国晚冬的夜幕里。3XzJlf
“…倒不是特别沮丧的样子。不过聊过之后确实一直在望着天花板发呆,现在已经回房间休息去了。”3XzJlf
“那就好。没有立刻答应,但是也不想一开始那样抗拒了吗。有变化总是好事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成长最迅速的时候。小家伙还说了别的什么吗。”3XzJlf
倏地,原本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呼吸慢了一拍。被微明的月光照着的脸庞,即使在夜里也格外苍白。他扬起下巴,心头无法忍受地怀念起了某种温情的瞬间。3XzJlf
“…………我会尽快赶回去的。到时候三个人一起来商量下一步的打算吧。另外,如果你最近还有机会见到奥利维尔的话,麻烦替我带句话,就说:趁大人不在旁边欺负小孩子的账,我给他记下了。下次见面,他最好祈祷范德尔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他甩在屁股后面。我可懒得计较他到底是什么学院董事还是皇室长子。工作压力太大就来跟小孩子摆谱是吧——看我到时候揍不揍他就完事了。”3XzJlf
“噗呵呵。他好像自己也意识到有些说过头了,走的时候一直苦着张脸呢。”3XzJlf
“好啦好啦,我等会儿上楼再看一下小菲的情况。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我准备先去了解一下那个『托尔兹』的事情。更详细的安排,就等你从共和国回来再说了——另外,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从刚才开始周围就一直有些奇怪的动静传过来哦。”3XzJlf
“不骗你地说,其实是回酒店的路上遇到了一些变故。这会儿正在处理。中途看到了你的通讯,就顺手接起来了。”3XzJlf
也许是把话说开了的缘故,动手的年轻人已不再遮掩——因而,他脚边那团颤抖蠕动着尝试爬走的人影,此刻终于发出了今夜第一声悲鸣。3XzJlf
“被你这么问了我才比较受伤呢。小事而已,放心吧。那我这边就先挂断啦,如果有新情况记得随时联系我哦。”3XzJlf
以这句话作为告别,瑟坦特将熄了屏幕的导力器重新塞回外套的口袋里,原地叉着腰沉默了起来。他的脑海内以类似走马灯的形式,回想起了这一天下来遇到的各种事。3XzJlf
叹息声——象征疲惫的叹息声,如同尘埃一样飘落在这条巷子里。而他脚边此起彼伏的哀嚎,则早已渗入地板的缝隙和晚风的呼啸之中。3XzJlf
“…好了,多少让我感谢下几位的配合吧。至少没耽误正事。不知道你们刚才有没有把话听全。没听全也不要紧。你们只需要知道我现在心情真的很差,这就足够了。”3XzJlf
无光的小巷里,横七竖八地倒着抽搐不断的人类男性的身影。鼻梁断裂,腹部重击,手臂脱臼,牙床脱落——看似五大三粗的体格,此刻却尽数匍匐在苍发青年的脚边。3XzJlf
“这次来伊帝斯,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在劝我少管闲事——至少不要主动挑事。而事实上我这一天下来也确实是这么做的。考虑到这次的对手是个非常邪恶、非常狡猾的家伙,按我原本的设想,现在这时间我应该正在酒店的房间里保持最低限度的戒备,一边休息,一边对后面几天的行程计划做二次调整的。”3XzJlf
青年垂下眼睑,泛冷的眸子扫过脚边的人影,入目的尽是一张张因疼痛而涨红了脸的扭曲面庞。3XzJlf
“你们倒好,看我刚从饭店出来没走几步路,直接就把我给堵在巷子里了。还一上来就搞这种梗着脖子、问答无用的突袭——不是我说,你们背后的人撕破脸皮的速度也太快了吧。真有这么猴急?都吓了我一跳。”3XzJlf
在整个小巷的氛围开始笼罩于负面色彩的当下,瑟坦特总算为了完成最后的步骤而动起身来。3XzJlf
他轻轻踢了一脚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袭击者,有些好笑地开口问道:3XzJlf
“还是说,这也是某种用于打乱我步调的手段?应该说,这么想才比较自然。总不能真的指望雇了几个黑街的混混就给我排除出局吧。那我可真的是要被他的猪脑子给吓一跳啊——来,说说吧…”3XzJlf
瑟坦特蹲下身,伸手揪住这个袭击者的头发,用力拎到自己跟前: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