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死了……山田阁下，您可真会开玩笑。”藤崎花子依然讪笑，只觉得这话不怎么好接，“您不是正坐在我面前吗？说什么死或生的。”3XzJov
“不用装这个傻的，藤崎。”山田凉将擦嘴的纸巾随意地放在柜台上，手一撑脸，头就往一边扭去。她的眼睛避开花子，不再对视，只是斜斜地用眼角瞥上一眼，花子看不出对方的情绪。3XzJov
听到这话，花子依然搞不懂是怎么一回事：“我并没有在装傻，您的意思是？”3XzJov
山田凉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深色的木制柜面，说：“快解散了。”3XzJov
藤崎花子的第一反应是想不通。明明前段时间乐队三人还能一起来看演出，这才没过几天，怎么就快解散了呢？但仔细想想，似乎也能理解——毕竟她见过太多的乐队组成又解散，前一天大家还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喝酒，后一天就当场解散了。3XzJov
但至今花子依然不懂，为什么乐队总是会这样呢？是因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大家都是年轻人，年轻气盛，小矛盾很容易被点燃。3XzJov
果然，是因为搞摇滚吧？花子提出了一个猜想，但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摇滚青年与摇滚乐总是相互影响的，什么样的人搞什么样的音乐，音乐又反过来塑造了人。叛逆感性的人创造了叛逆感性的音乐，而叛逆感性的音乐又使得人们更深一步。花子是这么理解的。3XzJov
山田凉简单地带过一句，并不想过多地解释。她的头依然看着斜下方，明明什么都没有。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搭着玻璃杯，头也不抬地说：“加点柠檬水，谢谢。”3XzJov
“好的。”花子接过玻璃杯加了一些水，又递回去，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简单地重复那个词，“理念啊……”3XzJov
很多人和花子说过，乐队，就是几个理念相同的人聚到一起玩音乐。但花子在看了那么多乐队之后，觉得似乎并不是这样。就拿大槻悠悠子举例，她的Sideros常常有人员变动，总不能说那些退队的都是理念不同的吧？既然理念不同，又为什么会走到一起呢？3XzJov
“简单点说，就是想不到一起去了。”山田凉重新拿起玻璃杯，优雅地啜一小口，总算抬起头来重新看向花子，黄金色的眼瞳像潭井水，“她们想要写有市场的东西，我不想。”3XzJov
“对，市场。”山田凉低下头思索，似乎是在组织花子能够理解的语言，过了一会儿抬起头，举了个例子：3XzJov
“勉强算是吧……”花子不知道自己应该算作哪类，邦乐转古典，再转爵士，最后到摇滚？这没法简单地概括。3XzJov
“我也会点小提琴。”山田凉随口一说，又话归正题，“古典的曲子，都已经被人写好了，几百年来被人演绎了那么多次，大家都习惯了，也都会听，所以就不存在市场的问题。”3XzJov
“是这样没错。”花子能够理解，古典的界定比较模糊，不仅是指某种风格，也指一段特定的时期。现代人作新曲，哪怕写得再像古典，也不能称为古典。3XzJov
“所以搞古典不愁没饭吃。”山田凉干脆地下了结论。3XzJov
“是……是吗？”花子手上动作一顿，不知道如何回应。她算是在搞古典音乐吗？还是爵士？还是摇滚？她什么都学了，却感觉现在什么都没用上。3XzJov
“是的。”山田凉很笃定，然后将话题延展开来，“但是摇滚不一样，它是流行音乐，是商业音乐。”3XzJov
见藤崎花子一脸懵懂地反问，山田凉默默移开了视线，说了句真好。花子不明白山田凉为什么要说“真好”，但她听出了若有若无的羡慕。3XzJov
“藤崎，你觉得，搞音乐，是为了什么？”山田凉问。3XzJov
花子几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学音乐，玩音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她是为了什么而来到东京的呢？3XzJov
从记事起，她就生活在音乐之中，家族就是以音乐而发家，因音乐而闻名，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从家里逃出来，那便是与家族彻底断了联系，音乐已经不再是她的必须，那她为什么还想玩音乐，尤其想加入乐队呢？她是为了什么而想加入乐队的？3XzJov
“搞音乐就是为了赚钱。”山田凉说，“不管什么乐队，什么音乐，要是赚不到钱，又怎么能支持下去呢。”3XzJov
“这——这不对吧？”花子想反驳，但也说不出别的来，只好妥协，“至少没有您说的那么绝对。”3XzJov
“这是很正常的事。既然搞音乐，总会追求些什么。”山田凉微微挑起眼睛，不知在看些什么，或许是很远很远的地方，“钱，名气，还有很多。那个乐队就在追求着名气。”3XzJov
那个乐队。山田凉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甚至离得很远，用冷冷的旁观目光审视。3XzJov
“但是山田阁下，我不明白，追求名气怎么了吗？”花子回想起那天晚上那两位热热闹闹的顾客，以及她们想见Sick Hack的请求，“有名气，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听，这难道不是好事吗？”3XzJov
“但那个乐队把自己的个性抛弃了。失去了个性，与死亡没有区别。”3XzJov
藤崎花子回忆起那个晚上的folt，想起了那两人的对话，又察觉到山田凉与她们两人之间那巨大的温差。3XzJov
她觉得，山田凉绝对是很有个性的。山田凉能够穿着讲究时尚的衣服，搭配着中性的发型与妆容，走在东京的小巷之间；她能够在察觉到乐队失去个性的时候，直接又潇洒地离开，并迅速地置身事外。但这就是个性吗？如此一来，她自己的个性又是什么呢？3XzJov
山田凉听到这个问题，将水杯放下了，手交叉着叠在身前，头微微沉下去。不知怎么的，花子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这个姿势，似乎是叫什么司令，在她前段时间睡前看的动画里出现过。3XzJov1
“你有什么个性吗？没有。”山田凉面色沉静如水，无论说出什么混账话都能保持着扑克脸，“很符合我对学古典音乐的人的刻板印象。”3XzJov
“山田阁下你真会开玩笑……”藤崎花子感觉额角淌下一滴汗，“我也不算很古典吧，况且我来东京就是想加入摇滚乐队。”3XzJov
山田凉抬起头，盯着花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使得花子很不适应，面对着对方清晰有型的脸庞，以及那沉静如井水的眼睛，仿佛要把人吸进去。她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并逐渐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有什么东西。3XzJov
“那这样。”山田凉出了个主意，“键盘确实不太好带，我把我的贝斯琴包借给你，你背着它站到下北泽站门口，一会儿就有人来搭讪了。”3XzJov
“玩笑吗？”山田凉摇摇头，说，“我不是开玩笑。只要想搞乐队，那就肯定会有的。来东京半年都没加入乐队，我问你，你真的想吗？”3XzJov